?(女生文學(xué))第二日一早，沈茹便讓人布置了馬車，帶著小茜、張嬤嬤和忠伯一起向城外東頭的沈莊去了。

    城東樓門處，一早進(jìn)城販菜、販山貨的人不少，幾個(gè)破落戶圍在城外官道邊樹蔭下圍成一圈賭錢。

    瞅到陸大郎跟趙小郎兩個(gè)人一人提著一只兔子從官道外過來，一個(gè)破落戶搖手招呼：“陸大哥，趙小郎，過來過來！過來耍子！”

    趙勝看到賭錢兩眼放光，急忙拉著陸歆趕過去。

    陸歆走了過來，人堆里看進(jìn)去，見兩個(gè)外鄉(xiāng)人設(shè)的賭局，這賭局卻跟縣里的不一樣?？h里的要么賭大小，要么魚蝦蟹，這個(gè)賭局卻是賭瓜子。

    猜瓜子的顆數(shù)，明明看著盤子里有五顆瓜子，賭客信心滿滿的下錢，那莊家手一晃，開盤時(shí)卻變成了四顆reads();。賭客往往開始贏了幾盤，接下去卻輸?shù)囊凰俊?br/>
    趙勝一連下了四五局，除了頭次贏了，后面次次都不中，將身上僅有幾十文錢統(tǒng)統(tǒng)輸個(gè)精光。他懊惱至極：“等小爺我賣了這兔子，定然再回來賭！”

    陸歆雙手環(huán)胸斜眼在一邊看了半晌，嘴角勾起一絲冷笑，這里頭倒是有點(diǎn)門道。他對(duì)那滿臉麻子的莊家說：“麻子，我來跟你賭！”眾人看到陸歆來賭，紛紛讓開了位置。

    但凡是麻子最不愛別人說他麻子，滿臉麻子的莊家聽這話臉色一黑，瞪了回去，一看眼前男子身材高大，臉上一道刀疤，一雙眼眸如鷹般銳利，心里暗自一跳，這個(gè)人不簡(jiǎn)單，怕是來者不善，手禁不住微微抖了一下。

    “行！那就來吧！”麻子將那瓜子擱在盤里，手里拿著一個(gè)蓋。

    盤里看著是三個(gè)瓜子，麻子將手虛虛一晃便將蓋子掩住，抬頭看陸歆，眼底掠過一絲得意之色：“客官猜吧！”

    陸歆眸光一閃，微笑道：“三顆?！?br/>
    麻子嘿嘿一笑，蓋子驀然掀起，盤子里的瓜子豁然變成了兩顆。

    “客官，你輸了，拿錢！”

    圍在一邊的破落戶叫嚷起來：“到底怎么回事，分明是三顆的！”“就不信了！再來！再來！”

    麻子伸手要錢，陸歆卻一把摁住了麻子的手，銳利的眸子似笑非笑的看著他：“手里的東西還在吧？”

    麻子抬眼震驚的瞪著他：“什么東西？你說什么呢？！”

    陸歆鐵鉗一般的手攥著麻子的手腕猛的一翻，只見他的手指底下掖著一個(gè)黑不溜秋的小石子。

    “這是什么！”趙勝怒了，“難不成你這小子敢作弊？！”

    陸歆狹長的眸子睨了他一眼，道：“這應(yīng)該是磁石?！彼麚赶率?，一顆瓜子便從蓋子底下落入盤中，原本兩顆的瓜子變成了三顆?；蛘弑P中本就是三顆瓜子，正是這顆磁石吸走了第三顆瓜子在蓋子底下，讓盤中變成了兩顆。

    眾人一看頓時(shí)都明白了。

    “嚯！”趙勝大怒，“難怪我總也猜不中！你這廝，作弊！活的不耐煩了，該打！”幾個(gè)破落戶勃然大怒紛紛挽起袖子。

    陸歆將麻子一腳踹在地上，冷笑一聲：“打！”

    幾個(gè)破落戶立即圍上來拳打腳踢噼里啪啦的打得那兩個(gè)設(shè)局的外鄉(xiāng)人哭爹喊娘。

    隱隱的，耳畔響起似曾相識(shí)的銀鈴聲，他轉(zhuǎn)頭看去，只見一輛四角懸著銀鈴的馬車不疾不徐的從官道上駛過。春風(fēng)過處，簾幕輕飛，露出一角，依稀可見女子烏黑的發(fā)辮。

    陸歆心口驀然一跳，是她？

    他這幾日沒有去沈家，上次送去的桑椹足夠她母親吃一段日子，他若是再去，偷偷摸摸的，倒叫人瞧不起了。

    他駐足遠(yuǎn)望，看著天邊，黑云隱現(xiàn)，地面上，蚯蚓翻卷螞蟻忙碌，眼看著要下大雨，她這是往哪兒趕？

    “大哥！”趙勝湊過來，志得意滿的將手里滿把的銅錢在他眼前一晃，奉承道，“還是大哥英明，不然我這錢還不是喂了王八了？居然敢到咱們的地頭上設(shè)騙局，也不看誰才是這里的地頭蛇！”

    見他不理，趙勝順著他的目光看過去，他認(rèn)出那馬車上的幾個(gè)銀鈴，立即叫起來：“沈家的馬車！這一大早的去哪兒呢？”他曖昧的瞅了陸歆一眼，手肘子捅了捅他的胳膊嘻嘻笑道：“城里都謠傳你和沈家姑娘有一腿，是不是真的？”

    陸歆一個(gè)爆栗子砸過來，斥道：“胡說八道reads();！”

    趙勝委屈的揉著腦袋：“我都說了是謠傳了，你還打我？我開玩笑的嘛，你若是想沈家的姑娘，那不是癩□□想吃天鵝肉？”

    陸歆又要打，趙勝趕緊抱住了自己的頭。

    “那馬車該是往哪邊去？”陸歆看著天邊不自覺問道，天地相接之處，馬車只剩下個(gè)黑影子。

    “聽聞沈家在城東郊有個(gè)莊子，怕是去那邊了吧?！币粋€(gè)破落戶插嘴。

    “大哥別看了，咱們趕緊進(jìn)城去，別耽誤了早市！”趙勝拉著他就往城內(nèi)去，陸歆回頭又看了一眼，馬車已經(jīng)消失在天際了，這才轉(zhuǎn)身向城內(nèi)去了。

    沈家在東城外的田地有百來畝，林地百來畝，正是春苗季節(jié)，一眼望去，盈盈水面上一片翠綠，仿佛翡翠滿地。

    小茜扶著沈茹沿著石子小路向著莊院走去，一路栽秧的農(nóng)戶紛紛抬頭，好奇的向著幾個(gè)人看過來。

    不遠(yuǎn)處，幾進(jìn)黑瓦白墻的就是沈家莊院，莊院周圍的土地山林全都是沈家的。

    因?yàn)閬淼眉?，沈莊里的人還不知道主人家來了，忠伯到了莊院門口，便伸手去扣院子門上的銅環(huán)。

    扣了半晌，這才出來懶洋洋一聲；“誰呀！這一大早的叫魂呢！”

    開了門，那廝一看到院子門口立著一堆人，于中間站著一個(gè)打扮模樣都不俗的小娘子，一下子愣住了。

    “這是……”

    忠伯上前，呵斥道：“叫莊頭出來，這是沈家大姑娘來了，如今的當(dāng)家人！”

    那小廝一聽“當(dāng)家人”三個(gè)字，唬的麻利的滾進(jìn)去叫莊頭。

    沈茹抬頭看那天邊，太陽不知何時(shí)已經(jīng)隱在霧里，只露出白蒙蒙一片，這時(shí)間都日上三竿，這莊子里還靜悄悄的呢。

    張嬤嬤憤憤不平的說：“姑娘，咱們不來瞧還真不知道，這莊頭好生懶惰！”

    沈茹微微冷笑。

    等那莊頭穿好衣服趕出來，一看果然是主人家的人來了，趕緊過來見禮。

    莊頭五十來歲，頭發(fā)花白，綠豆眼睛，酒糟鼻子，穿一襲褚色粗布袍子。

    “喲，這是大姑娘啊，你周歲的時(shí)候我還瞧過你呢，真是女大十八變啊。”莊頭笑瞇瞇的打招呼，很是殷勤的樣子。

    “這位是莊頭鄭公?！敝也f。

    “知道?！鄙蛉愕瓚?yīng)道，聽聞莊頭就是許姨娘的舅爺。

    “鄭公剛起來吧？”沈茹一邊向里頭走一邊問。

    鄭公臉色一變，笑道：“哪能呢，早起來了，在屋里頭處理事情呢。大姑娘若是提前說一聲，我也好有個(gè)接待不是？不過，沈公那么精明的人，如今到放心讓大姑娘當(dāng)家啦？”

    這是個(gè)什么意思？

    沈茹冷眼睨他，不急不緩的說：“我爹的確是個(gè)精明人，所以才讓我當(dāng)了掌家人，鄭公可明白？”

    鄭公一愣，只覺得這小姑娘沒有旁的小姑娘那樣的稚氣，這一眼竟是別樣的冷厲跟沉穩(wěn)reads();。他心里盤算著，他這邊還沒聽聞許姨娘落了掌家權(quán)的消息這位大姑娘就來查莊子，難道沈家內(nèi)宅出事了？

    “大姑娘這邊走，沈公是怎樣厲害的人，我們自然都曉得的，他的安排，無一不妥帖的?！编嵐睦锖?，臉上卻笑著將沈茹迎進(jìn)了大廳。

    該客套的都客套了，沈茹看著鄭公，一眼便瞧著不老實(shí)，她徑直跟他要了賬簿。

    鄭公一愣：“大姑娘這說的什么話，難道每年的賬簿不都是交到府里去了？怎么反倒問我要了？”

    這意思是不給？

    站在一旁的張嬤嬤看不過，冷笑一聲：“鄭公別看姑娘年紀(jì)小就這般憊賴，交上去的賬簿是交上去的，難道你們連個(gè)底子都不留？你這話說出來咱們可都不信！”

    張嬤嬤鄭公是認(rèn)識(shí)的，她是蕭氏身邊的老人，見她發(fā)話了，鄭公抵賴不過，只得著人去拿了賬簿。

    沈茹親眼來看了這田莊，心里就有數(shù)了。

    翻開賬簿，同交上去的一模一樣。鄭公趁著機(jī)會(huì)又在一邊開始絮絮叨叨的訴苦，說什么年成不好，收入不行，這幾年不是蟲害就是旱災(zāi)，實(shí)在收不到多少米糧。林子里又有許多偷獵的，也捉不到多少獵物。他自己都窮的連件像樣的衣服都沒有。

    聽著他花言巧語的狡辯，沈茹心里冷笑。許姨娘是什么人，這老狐貍是她舅爺，可真是家學(xué)淵源呢。

    她斜眼睨了這老狐貍一眼，他雖然身上穿著粗布衣，卻滿臉放著紅光，大腹便便，收成不好，養(yǎng)的如此紅光滿面？真是笑話！

    “鄭公日常住在這莊子里頭？”沈茹又問。

    鄭公點(diǎn)頭，卻不明白她是什么意思。

    “帶我去看看吧。”

    鄭公皺眉，不情愿的說：“這不大好吧，老頭子住的地方怕是不方便?！?br/>
    “沒有不方便，隨意逛逛而已，鄭公帶路?！?br/>
    沈茹已徑自走了出去，她的話不容置疑，鄭公只覺得心口一跳，不知為何，總有一種不祥的預(yù)感。

    他沒奈何，只得帶了沈茹到了他的住處。

    沈茹進(jìn)了他的房子，只見一套兩間房，外頭的簡(jiǎn)單樸素，都是普通的松木家具，可是掀開一張門簾，進(jìn)到臥室時(shí)，沈茹的目光從墻上一直掃到地上，最后終于落在了床上。

    床面上鋪著一張灰蒙蒙的床單，沈茹走過去，“唰”的掀開，頓時(shí)讓人眼前大亮。

    灰蒙蒙的床單下面是光滑柔軟顏色鮮艷的綢緞被褥，沈茹唇角微揚(yáng)，伸手拿起一只碧綠瑩瑩的枕頭，輕輕撫了撫，贊嘆：“好一個(gè)碧玉仙游枕，連我都沒有呢?！?br/>
    鄭公臉色灰白，咬著牙，緊緊的握住了手。

    就在這時(shí)，卻聽到墻角的木箱子里傳出鶯啼般嬌滴滴的聲音：“鄭老爺，是你回來了嗎？我可以出來了嗎？這箱子里好悶?。　?br/>
    眾人都吃驚的盯著那木箱子，又看看鄭公，鄭公的臉色又白又紅，仿佛變色龍一般。

    “你出來吧！”沈茹喊了一聲，只見箱子蓋突的翻開，冒出一個(gè)十七八歲女子的腦袋來，那女子烏發(fā)紅顏，看的眾人目瞪口呆。

    沈茹唇角一勾，譏諷道：“鄭公好風(fēng)雅，真是一樹梨花壓海棠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