崔宇很尷尬,他打什么心思呀,忙解釋:“那個,小西不是沒事嗎?我也是想夫人快點醒過來,你瞧,很成功,夫人她醒了,這不也是你的愿望嗎?”
顧昔年冷冷的瞧著他,說:“你讓她承受那么大的痛苦,你有告訴過她會很痛?”
“……”當然沒有,如果告訴她,萬一她害怕呢,實際上他并不僅僅抽點血的事情,她是想給夫人重新換個骨髓,徹底換去之前的舊骨髓,但這種事情他怎么敢事先告訴顧昔年,因為搞不好夫人會一塊沒命的,但這個實驗在他腦子里已經形成了,他實在是不能不做。
“可是,哎……你當初救了她,她報答你一下也是情理之中的事情,疼一疼也就過去了,現在夫人醒了,小西也一定很高興的?!贝抻顚擂蔚慕忉屩?,也想掩蓋一下自己的那點小心思,可顧昔年早已看透一切。
“小西不是你的實驗品,你以后離她遠點,再有下一次,你這輩子就別當大夫了?!?br/>
崔宇不敢答話,不當大夫讓他干啥?跟著沈時孟浪去打仗?
要命?。。?br/>
顧昔年又說:“既然夫人醒了,過幾天確定下來沒問題了,你就先回去吧,這里你不用久留。”
“哦……”崔宇實在不敢反駁,他現在肯定是氣得想揍他的心都有了,才會讓他先離開,知道他疼小西,但到底有多疼,崔宇還真沒個數。
他知道顧昔年會生氣,可他已經這么做了,他實在是有點忍不住了。
觀察了尚西六年,對這個女孩的身體他也是懷著極大的好奇和忍耐,這一次,是一個千載難逢的機會,借著給夫人醫(yī)治,取了她的血和骨髓。
令人興奮的是,她的血和骨髓真的很神奇,令夫人康復了。
顧昔年已經越過他冷冷的離去,從頭到尾都沒給他一個好臉,雖然他這個人向來都是冷冷的,但這一次,他發(fā)火了,聲音里都透著嚴厲,并且做出了調整,讓他遠離小西,先回去了。
顧昔年走到內間,他的母親白涼涼已經由床上坐了起來。
看見有人進來,她抬眸望了過來,目光定格在他的臉上,陌生、熟悉……
“你是,昔年?”她慢慢站起來,環(huán)視著四周。
此時的她,就像睡了許多年的人一般,忽然從一個長長的夢里醒了過來。
在她的記憶中,她的兒子昔年還只是個十四歲的少年,但眼前這個人顯然是一位大一號的昔年。
有些記憶正在她的腦海里重疊,對這個大一號的男人,她是有印象的。
“是的,您的兒子?!彼?,聲音平靜,靜靜的瞧著她,詢問:“您想起來多少的事情?”
她靜默了片刻,問他:“過了多少年了?”
“從您出事那一刻,八年了?!?br/>
她神情微微一怔,問:“我瘋了八年了,你是怎么過的?”
他輕描淡寫的說:“都過去了,我現在,很好?!?br/>
即使他不肯說那些年他是怎么過來的,她也知道作為一個十四歲的孩子,忽然面對發(fā)瘋了的母親、被幽禁、被父親討厭、他的內心一定倍受煎熬過。
她望著這個高出她一個腦袋的男人,自己的兒子,慢慢走到他的身邊,雖然是陌生的,可也是熟悉的,她還是伸出臂膀抱了他,輕聲說:“兒子,這些年辛苦你了?!?br/>
他站著未動,多年的隱忍已經讓他習慣于面對任何事情都無動于衷了,即使是泰山壓頂,他都不會皺一下眉頭,但對于母親的關心,卻也不會減少半分。
任憑她輕輕抱了一下,松開,他說:“你醒來就好,這幾天,先調養(yǎng)一下身體?!?br/>
“好?!?br/>
顧昔年轉身出去,她跟在身后。
望著自己兒子高大挺撥的背影,那背影充滿了讓人心安的力量。
她知道,在自己混沌的這些年,他也只有變得更有力量,才能夠更好的活著,來拯救她這個母親,她更知道,一個人擁有了不一樣的力量一定不是一蹴而就。
~
“去看看小西吧,你之所以能醒來,都靠她了。”來到門口,顧昔年停了一步說。
“好啊,我也要親自去謝謝她?!彪m然并不知道她對自己作出了哪種拯救,但兒子這般說,那一定是這樣了。
跟著顧昔年,一塊來到尚西的房門口,秋天冬天正在外面侍候著,瞧見他走了過來忙行了一禮,就聽顧昔年詢問:“廚房里現在都有什么?去端來滋補身體的湯過來?!?br/>
折騰到現在,時間也已經接近了午時,里面的人兒一直躺在床上,因為身體的不適,連口飯也沒有吃,聽了顧昔年的吩咐,兩個奴婢忙應了一聲,去了廚房。
顧昔年抬步走進內間的閨閣之中,已經換好衣裳的人兒正趴在床上休息,因著身上的疼痛她也很難再有睡意,只好一個人趴在床上一動不動。
感覺到有人進來了,趴在床上的人兒抬了一下腦袋,就瞧見顧昔年和夫人一塊過來了。
看來自己的血果然是有效的,夫人真的沒事了,夫人這是好了,醒了吧?
身上的那點疼痛根本算不得什么,夫人好好的才是最重要的。
她掙扎著想要坐起來,背上傳來的痛楚讓她又皺起了小臉。
“就這樣趴著吧?!鳖櫸裟甑穆曇魝鱽恚渲杏謳еz絲曖意,雖不明顯,但她聽得出來他的關心,就像窗外的陽光足以溫暖她的心。
她抬眸,必須要仰臉才能看清楚他的臉,他就像一棵大樹挺立在她的眼前,俯瞰著她這棵弱不禁風的小草般,這令她有些許的不爽,忍著痛意強撐著就坐了起來說:“我不要緊的?!蹦蔷髲姷哪樱置饔钟兄鴫阂值奈?。
“小西?!狈蛉丝觳阶叩剿拇策呑讼聛恚瑴芈暫退f:“謝謝你?!?br/>
尚西望著她,看來夫人是真的醒了,還記得她是小西。
“夫人,我其實什么也沒有做,你能康復我真是太高興了?!?br/>
看得出來,這個孩子是真心待她好的,在這段混沌的光景里,她每天都會陪著她,想法讓她不無聊,抬手,她也握住了小西的手說:“我姓名,以后小西就叫我一聲白夫人吧,哦不,叫伯母吧。”
夫人讓自己叫她白夫人,看來夫人是想起來以往的事情了,這是要和候爺劃清界線了???
一個人深愛自己丈夫的女人,在醒來之后發(fā)現自己被丈夫拋棄了,內心該是何等的凄慘,可瞧夫人的表情,好像并沒有什么傷悲,還是她把傷悲掩飾得太好了?
“伯母,您是不是都想起來了?”她選擇了這個稱呼,這個才是她喜歡的。
白夫人沒有答話,只是重重的點了下頭。
這件事情并沒有讓她緩過神來,一醒來腦子里就一堆亂七八糟的東西,最后她居然發(fā)現自己被丈夫拋棄了,幽禁了八年之久。
不論是出于什么原因,都不能被原諒?。?!
悲傷,她不過是深深的壓在了心底。
她是顧昔年的母親,他費盡心思拯救她,她怎能軟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