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惜芷見羅信芳面色不虞,連忙補充道:“我知道芳姐姐不是那樣的人。只是妹妹當時……”
羅信芳淡淡道:“若是今日承寵的人是我,芷兒妹妹可會為此惱上我?”
林惜芷驚訝道:“妹妹怎會?”
羅信芳笑道:“這便是了。你既不會因此惱我,我又怎會為著這樣的事情就與芷兒妹妹你生了嫌隙?況且你我二人因何進宮,我們彼此都心知肚明。此事休要再提?!?br/>
林惜芷半晌沉默不語。
是啊,不論是她林惜芷還是羅信芳,皆是為了家族利益而踏入深宮,她們別無選擇。
林惜芷側過頭去,對羅信芳璨然一笑,“是妹妹想的淺了?!?br/>
羅信芳見林惜芷已經(jīng)完全明白過來,便開口調笑道:“芷兒妹妹能明白就好。時辰還早,我便去芷兒妹妹那里小坐片刻吧。不知昭儀娘娘的麟趾宮可有臣妾的容身之處?。俊?br/>
林惜芷聞言立刻上前挽住羅信芳的手臂道:“端貴嬪肯賞臉大駕光臨,本宮就是將澄光殿的人全趕出去,也得為端貴嬪這尊大佛騰出地方來?!?br/>
羅信芳被逗的噗嗤一笑,輕輕捏了捏林惜芷的小鼻子道:“沒個正經(jīng)。”
“嘿嘿,我這幅沒正經(jīng)的樣子可只能讓芳姐姐見到。”林惜芷飛快地瞥了一眼四周,壓低聲音道:“其實我還有些事情要同芳姐姐你說,我們先回澄光殿去。”
羅信芳見林惜芷神情嚴謹,也沒有了玩鬧的心思,便趕緊隨著林惜芷帶著一眾隨侍宮人去了林惜芷所居的澄光殿。
入了座,林惜芷本想吩咐香蘭為上茶,卻被羅信芳拒絕了。
“就不必泡茶了,太過麻煩。你身染風寒,我本就是打算小坐片刻便告辭,好讓你安心靜養(yǎng)的?!?br/>
林惜芷點點頭,也不勉強,“好吧,我們長話短說,今日我要同芳姐姐說的事,與韓貴妃和柔淑儀有關?!?br/>
“韓貴妃?柔淑儀?”提到這兩個名字,羅信芳立刻想到了昨日在鳳儀宮門前韓貴妃與魏清雙怪異的舉動,“我早料到她們二人的關系定然不簡單。”
林惜芷眉頭緊鎖,神情驚疑不定地道:“多虧芳姐姐機敏,昨日點醒了妹妹,妹妹昨日回到這麟趾宮越想越覺得事情不對勁,便吩咐了我手下的宮人去查了查韓貴妃與柔淑儀的動向?!?br/>
羅信芳聞言也繃緊了神經(jīng),開口問道:“如何?可是查到了什么?”
林惜芷纖長的玉指緊緊捏著桌沿,沉吟道:“根據(jù)我眼下得到的消息,韓貴妃與柔淑儀似乎在密謀著什么,只不過在她們二人密謀期間,出現(xiàn)了一些分歧?!?br/>
“韓貴妃似乎是向柔淑儀提出了什么要求,而柔淑儀沒有答應,如今她們二人正僵持不下?!?br/>
聽了這番話,羅信芳不禁陷入了沉思。
既是密謀,想來韓貴妃與柔淑儀所謀劃的定不是什么光彩的事,至少不能將其暴露于人前。
韓貴妃身居高位,又誕育了帝姬,會有所籌謀,羅信芳對此絲毫不感到意外。
然而新晉宮妃佼佼者眾多,韓貴妃為何獨獨選中了張揚跋扈的魏清雙做她的盟友?
魏清雙到底有什么獨特之處?
神念一動,羅信芳驟然驚覺。
是了,兵權。
韓貴妃看中的不是魏清雙這個人,她看中的是魏清雙身后的魏家。
魏清雙可能在謀略心機上都遜于旁人,但是魏家卻有世家大族都沒有的兵權。
可是韓貴妃要兵權做什么?
而且最讓羅信芳百思不得其解的是,韓貴妃與柔淑儀最后竟然談崩了,導致局面不上不下,尷尬至極。
這兩人在密謀之前,竟然沒有達成共識?真是怪哉!
羅信芳面沉如水,腦中飛快地運轉著,仔細思考著每一種可能。
忽然一個可怕的念頭在羅信芳腦海中浮現(xiàn),羅信芳臉色瞬間變得難看至極。
林惜芷見羅信芳臉色驟變,也被嚇得花容失色。
“芳姐姐,你這是怎么了?”
羅信芳按了按眉心,強自鎮(zhèn)定下來道:“芷兒妹妹,你先將這澄光殿伺候的下人都遣出去。”
林惜芷揮了揮手,一旁侍立的宮人們立即會意地退了出去。
羅信芳瞥了一眼在林惜芷身后站著的香蘭,淡淡道:“香蘭也要出去?!?br/>
香蘭一愣,林惜芷也被羅信芳這話驚出了一身冷汗。
到底是何緣由,竟然讓羅信芳謹慎至此?
“香蘭,你也下去,將外邊那些人都盯住了?!绷窒к苽阮^吩咐道。
“是,香蘭遵命?!毕闾m領命后便關上了澄光殿的殿門在外把守,不讓外人有任何接近的機會。
此時殿中只剩下了她們二人,林惜芷有些焦急地問道:“芳姐姐,到底是怎么回事?”
羅信芳徑直望向林惜芷的雙眼,開口問道:“芷兒妹妹,你可曾想過,為何韓貴妃與魏清雙密謀,兩人卻各懷心思,不歡而散?”
林惜芷一愣,下意識說道:“應當是她們二人在利益上發(fā)生了沖突吧?”
羅信芳搖搖頭,又拋出一問。
“芷兒妹妹,倘若是你想借我的能力助你成事,你會先向我提出要求來試探我的底線,還是直接將你所謀劃之事同我和盤托出,再與我談條件?”
林惜芷想也不想地道:“那自然是要先談條件了!”
羅信芳玉指輕叩桌面,沉吟道:“是了,這道理明明如此簡單,韓貴妃卻偏要反其道而行之。若是她們二人在密謀之前就已經(jīng)談好了條件,眼下說不定都已經(jīng)開始籌謀動手了,又怎會落得個僵持不下的局面?!?br/>
林惜芷也是一頭霧水,不明就里地道:“那韓貴妃想找柔淑儀助她成事,為何不提前同柔淑儀打好商量?”
羅信芳沉聲道:“所以我懷疑,可能是柔淑儀有什么把柄被韓貴妃捏在了手里,韓貴妃以此威脅柔淑儀助她?!?br/>
林惜芷被羅信芳這番推測震驚的說不出話來。
羅信芳一雙素手緊握成拳,閉了閉眼,繼續(xù)說道:“最可怕的是,柔淑儀拒絕了。韓貴妃所謀到底為何,竟能讓柔淑儀在有把柄在她手上的情況下還拒絕了她?”
若是深想下去,還有更可怕的。
韓貴妃將自己所謀劃之事向魏清雙和盤托出,卻完全不怕魏清雙借機告發(fā)她。
魏清雙或是魏家,到底是有什么樣的把柄被捏在了韓貴妃的手上?
林惜芷腦中似有一道驚雷炸開。
羅信芳所說之事,她已不敢細細考量。
林惜芷穩(wěn)了穩(wěn)心神,勉強一笑道:“芳姐姐心思縝密,足智多謀,不去做提刑官簡直屈才了。只可惜,芳姐姐不是男子。”
羅信芳淡淡道:“芷兒妹妹謬贊了,我這點小聰明,若真拿到了刑部那些大人面前,那無疑是班門弄斧。但凡是陰謀都經(jīng)不起推敲,細細思考后,總能發(fā)現(xiàn)其中的破綻?!?br/>
林惜芷出言反駁道:“妹妹可是真心這么覺得的。自從上次玉佩的事妹妹就發(fā)現(xiàn)了,芳姐姐的才智絕非尋常女子可比。
羅信芳捏了捏林惜芷的小鼻子,假意發(fā)狠道:“眼下是談論這些事的時候嗎?韓貴妃和柔淑儀密謀一事疑點甚多,我們手中的情報又不足,少不得還要芷兒妹妹的人繼續(xù)追查下去。我總覺得此事并不似尋常的宮妃爭風吃醋那般簡單?!?br/>
林惜芷正色道:“放心吧,包在妹妹身上。芳姐姐能謀善斷,屆時還是要勞累芳姐姐你?!?br/>
“凡事都講究個未雨綢繆。若是全無防備,待到他人出手,你我便成了那砧板上的魚肉,任人宰割了。”羅信芳將緊繃的神經(jīng)稍稍放松了些,想到方才林惜芷說的玉佩一案,她斟酌了片刻還是開口問道:“小曼妹妹,如今怎樣了?”
聽到羅信芳提起沈曼,林惜芷臉上頓時浮現(xiàn)出一抹哀傷的神色。
“小曼,被沈家人許給了富商之子。年后就要成婚了。”
羅信芳有片刻的愣怔。
她一直不明白為何沈琳能夠下得了狠手,用那樣陰毒的手段去害自己嫡親的妹妹。
如今她終于明白了。
羅信芳沉吟道:“可曾聽說過對方是個什么樣的人?”
林惜芷嘴角扯出一絲嘲諷的笑意。
“還能是個什么樣的人。自古商人重利輕別離,就算是一表人才又能如何,終究不是小曼的良配?!?br/>
羅信芳沉默不語。
這深宮內苑,究竟能改變多少人?
在榮華富貴面前,血濃于水的親情竟如此脆弱,不堪一擊。
多年以后,當她深陷泥沼,是否還能繼續(xù)保持這份恬淡如水的心境?
羅信芳想起了她借福公公之手除掉的那幾個小內侍。
她低下頭,看向自己那雙纖纖素手。玉指纖長,細削如蔥,看上去干干凈凈,不染一絲塵垢。
不論她是自愿還是被迫,這雙手終將會沾滿血污。
一時間,羅信芳心亂如麻,接下來的談話她一直心不在焉,胡亂應付了兩句后便向林惜芷告辭返回了聚荷宮。
銀屏見自家娘娘似乎有些精神不濟,便為羅信芳沖泡了一壺熱茶。
羅信芳嗅到了熟悉的茶香,心中稍稍安定了些許。
貢茶種類繁雜,羅信芳卻獨愛碧螺春。
如今正是草長鶯飛的好時節(jié),這碧螺春產于早春,茶葉都是新貢上來的,自帶著新茶獨有的清香。
茶湯入口清甜,鮮爽生津,正是她最鐘愛的味道。
羅信芳擱下茶盞,向銀屏笑道:“還是你最了解本宮。”
銀屏垂首而立,恭敬地回道:“能為娘娘分憂,是奴婢之幸?!?br/>
見銀屏還是這幅老樣子,羅信芳調侃道:“你就不好奇方才本宮在澄光殿里與林昭儀說了些什么?”
銀屏向羅信芳福了福身,恭敬地道:“娘娘心中自有決斷,奴婢不敢過問。若是娘娘有吩咐,奴婢自當盡心盡力為娘娘分憂?!?br/>
雖然羅信芳對銀屏的沉穩(wěn)老成一向認可,但最后也只是點了點頭,并未多言。
韓貴妃與柔淑儀密謀一事,至今為止仍然是撲朔迷離,謎團重重。在事情沒有完全查清楚之前,她斷不能輕舉妄動,以免打草驚蛇。
當務之急,是要找到一個完全隱秘的途徑,去聯(lián)系父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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