顧霜霜見老爺子臉色不對，啃了口棗，問他：“陸爺爺，你怎么了？是不是剛才搶匪那腳踹的太疼？要不要去醫(yī)院看看？”

    陸老揉著胸口，長嘆：“老了，受不得外力，胸口悶著疼啊。”

    她啃棗的動作一頓，疑惑：“搶匪踹的不是你的肚子嘛？你怎么胸口疼？”她三兩下把棗塞進(jìn)嘴里，朝著陸老坐過去，伸手給他揉胸口，“我給你揉揉，揉揉胸口就不悶了。以前我們村的孫爺爺，經(jīng)常心口悶，我給他揉揉，他就沒事兒了?！?br/>
    看見小姑娘長大成人，且這么懂事，陸老感到欣慰。

    陸老問：“孫爺爺是？”

    小姑娘睫毛往下一刷，臉上笑容收住。

    “孫爺爺是我們村最有文化的人，他教我寫毛筆字，教我畫畫拉二胡?！彼p嘆一聲，“孫爺爺走的時候98歲，村里人都說他活到這個歲數(shù)，也是值了?！?br/>
    陸老心里又是一番感概。

    陸懷瑾過來時，見一老一少在講話，不好打擾，便不動聲色坐在一旁。顧霜霜余光一瞥看見他，驚訝地叫出聲來，“陸大哥！你……你怎么來了？”

    “你說呢？”他的目光落在她手上。

    “我……我說你肯定是想我了，是不是？”她趕緊把裹著紗布的手藏在身后。

    陸懷瑾對她攤開手，“手過來。”

    她把沒受傷的手伸過去，輕輕放在他掌心。陸懷瑾蹙眉：“另一只。”

    他語氣嚴(yán)肅，不容抗拒。她只好乖乖把受傷的手伸過去，重新放在他掌心。

    陸懷瑾看著她裹著紗布的手，輕聲問：“醫(yī)生看過了嗎？怎么說？”

    “醫(yī)生說……好著呢。就是劃破了一層皮，不礙事的，流了一點點血?！?br/>
    陸老見兩人相處融洽，感到欣慰。他忍不住插話：“大孫子，霜丫頭這是唬你呢，她沒去醫(yī)院，你等會送她去打一針破傷風(fēng)?！?br/>
    陸懷瑾看了眼老爺子，又看了眼顧霜霜，眸色沉下去，“學(xué)會撒謊了？”

    謊言當(dāng)場被拆穿，她恨不得找個地縫鉆進(jìn)去。她雙手合十，放在鼻尖處，可憐巴巴看著他：“陸大哥我錯了，下次再也不敢了。我這不是……怕你擔(dān)心嘛?！?br/>
    老孟端著三杯茶水過來，又補一刀：“她是怕你罵她。”

    “……”她現(xiàn)在真恨不得找個坑把自己給埋了。

    陸懷瑾起身，板著臉說：“跟我去醫(yī)院?！?br/>
    “……哦?！鳖櫵抢X袋起身。

    她最怕陸懷瑾板著臉的模樣，更怕被他嫌棄。

    陸老爺叫住陸懷瑾：“大孫子，你等等，我跟你說兩句話?！?br/>
    陸懷瑾把車鑰匙遞給顧霜霜：“你去停車場等我，我馬上下來。”

    她點點蘑菇頭，攥著車鑰匙去了停車場。

    等顧霜霜離開后，陸老才說：“大孫子，你覺得霜霜怎么樣？”

    陸懷瑾:“挺不錯的小姑娘?！?br/>
    陸老又問：“如果我沒記錯，夏董家的大兒子，留學(xué)歸來，還沒有女朋友吧？把你老姑介紹給他，你覺得怎么樣？”

    陸懷瑾遞過去一個不快的眼神，“老什么姑？霜霜是我老女朋友！哪兒有爺爺把自己孫媳婦介紹出去的？陸老爺，您老少操點心好嗎？”

    陸老一怔，掏掏耳朵：“大孫子，你剛才說啥？”

    陸懷瑾一字一頓重復(fù)：“我說，她是我的老――女――朋――友！”

    幸福來得太突然，老爺子此刻就像吃了塊糖，膩得他差點暈過去。

    陸懷瑾看了眼老爺子，嘆氣一聲：“我先送霜霜去醫(yī)院，你跟老孟聊聊箭館最近的情況?！?br/>
    陸老拽住他的胳膊，“那，你打算什么時候結(jié)婚??？”

    陸懷瑾一臉無奈，“我跟她昨天才確定關(guān)系，總要有一個互相了解的過程不是？”

    陸老：“大孫子，你上次在醫(yī)院可不是這么跟我說的啊。你說想追人家姑娘，不放心把人姑娘教給其它男人養(yǎng)，說的可肉麻。怎么？現(xiàn)在追上了人家，就沒危機感了？依我說，互相了解嘛，以后結(jié)了婚也可以慢慢來。萬一霜丫頭被人搶走了，你后悔都來不及！”

    陸懷瑾聲音一沉：“現(xiàn)在她是我的女朋友，誰敢來搶？”

    陸老給了他一記白眼：“呦呦呦，學(xué)霸道總裁呢？”他抬手在陸懷瑾腦門上戳了戳，“你這脾氣得讓霜丫頭好好治治。霜丫頭現(xiàn)在喜歡你，那是她沒見識，沒眼光，你以為網(wǎng)上一群人喊你老公，就是真想嫁你？別把自己當(dāng)塊寶?！?br/>
    陸懷瑾：“……”

    *

    直到出了電梯，走進(jìn)停車場，老爺子那番言論還在他腦子里揮之不去。

    目前為止，他沒想過結(jié)婚。他跟霜霜目前這樣相處，也挺好，結(jié)不結(jié)婚，似乎沒那么重要。

    走到停車位，陸懷瑾看見顧霜霜捂著耳朵在原地直跺腳。冬天外面干冷，她鼻尖被凍得發(fā)紅。

    他走過去，從她手里接過車鑰匙，打開車鎖，替她拉開副駕車門，問她：“你怎么不進(jìn)車?yán)镒?？?br/>
    她鉆進(jìn)車?yán)铮嘀湔f：“你的車鑰匙我不會用……拖拉機的鑰匙我倒會用，你這個鑰匙，我還真搗騰不來。”

    聽了她的話，陸懷瑾哭笑不得。他坐進(jìn)車?yán)?，俯過身替她系上安全帶，說：“怪我沒跟你說清楚?！?br/>
    “不不不，不怪你。”她揮著自己的粽子手，說：“這怎么能怪你？怪我笨。陸大哥，剛才你爺爺，跟你說什么呢？”

    陸懷瑾發(fā)動車子，慢慢把車倒出去，“關(guān)心了你兩句，沒其它什么事?！?br/>
    “唔……”她說，“你爺爺剛才真奇怪，問了我好些事情?！?br/>
    “老人家是這樣?！标憫谚獜闹梦锵涿鲆黄磕滩柽f給她，“沒吃午飯吧？先喝點奶茶?！?br/>
    她接過奶茶，擰開喝了一口，問他：“陸大哥，你不是去俱樂部了嗎？怎么過來了？”

    提起這個，陸懷瑾一顆心現(xiàn)在還驚著。他說：“我接到老孟的電話，他說你見義勇為受了傷?！?br/>
    “這個老孟，讓他不要說他偏說，真討厭?！鳖櫵钠鹑鶐妥?，心里有點不痛快。

    到了醫(yī)院，醫(yī)生給她打了一針破傷風(fēng)，重新替她清理了一下傷口。陸懷瑾問醫(yī)生：“平時需要注意什么？”

    女醫(yī)生戴著口罩說：“就是劃破了皮，小傷，沒什么大礙，該吃吃，該喝喝?！?br/>
    從治療室出來，顧霜霜緊跟著陸懷瑾，她腿短，走路總是落后，“陸大哥你慢點?！?br/>
    陸懷瑾突然停住。

    她走太急沒剎住，一頭撞在他脊背上。他的背就跟堵墻似得，撞得她額頭疼。她揉著腦袋，盯著他的脊背說：“陸大哥你停的時候好歹說一聲啊。”

    陸懷瑾轉(zhuǎn)過身，低頭看著她，無奈地抓住她的手，牽著她走進(jìn)電梯。

    被他牽著，顧霜霜心里甜得要滴出蜜。她仰著腦袋打量他的側(cè)面，他鼻梁挺，睫毛長，下巴尖，標(biāo)準(zhǔn)的美男胚子。

    這樣好看的陸大哥，再難讓她挪開眼。

    她突然抱住陸懷瑾的胳膊，腦袋靠著他的肩，“陸大哥，你的手真暖和。”

    陸懷瑾忍不住發(fā)笑。

    他這一笑，顧霜霜忽然覺得有束陽光滲進(jìn)來，將她內(nèi)心烘地一片暖洋洋。

    *

    接下來幾天，陸懷瑾主動帶她去百步穿揚報名。賽方給了他們一張比賽單，上面有練習(xí)賽、淘汰賽、預(yù)決賽以及決賽的時間。

    十二月底，顧霜霜收到一份賽方寄來的參賽名單。

    名單以年齡排名，依次往下。上面的資料很詳細(xì)，有照片、年齡以及簡短的介紹。二十名參賽者里，只有兩名女性，一個是顧霜霜，另一個則是來自貝寧市，一個叫林熙的女孩。

    這個女孩才19歲。從照片上看，女孩清瘦，長得很標(biāo)致，眉眼間有股英氣。

    顧霜霜被女孩一雙眼睛吸引，她總覺，這個女孩的眼睛，有股魔力，深深吸引著她。

    陸懷瑾正好有空，替她梳理了一下其它參賽者的詳細(xì)資料。知己知彼，方能百戰(zhàn)不殆，這是他的習(xí)慣。

    參賽者分別來自不同的城市，都是每個城市的佼佼者。陸懷瑾將他們曾經(jīng)的比賽成績記錄下來，打算給顧霜霜做個參考。

    按著名單順序一路查下來，到顧霜霜這里，畫風(fēng)突變。她沒有百度百科，網(wǎng)上更沒有她以往的比賽成績。就連她曾經(jīng)風(fēng)靡一時的“打獅”新聞，也被刪得七七八八。

    陸懷瑾不禁失笑，將這種新聞刪得如此徹底干凈，他是做不到。所以，這件事老爺子應(yīng)該出了不少力。

    陸老對百步穿楊的厭惡，已經(jīng)達(dá)到不許身邊人觸碰的高度。讓陸懷瑾感到意外的是，陸老不僅沒有阻止，反而大力支持。還吩咐老孟提供最好的設(shè)備和場地給霜霜練習(xí)。

    顧霜霜看過其它參賽者以往的比賽成績，撐著下巴感嘆：“陸大哥，他們也太厲害了?！?br/>
    這些天，她模擬比賽射出的成績都不理想。在這些參賽者中，她的成績只能勉強算中等偏下。

    中國區(qū)參賽者共二十人，如果她一直保持這個中等偏下的成績，連預(yù)決賽都進(jìn)不了。

    顧霜霜戳著林熙的照片問陸懷瑾，“陸大哥，網(wǎng)上有這個女孩的比賽成績嗎？”

    “沒有?！边@也是令陸懷瑾感到奇怪的地方。

    網(wǎng)上沒有任何關(guān)于這個女孩的資料。

    顧霜霜盯著女孩的照片說：“陸大哥，我覺得她好漂亮，你覺得呢？”

    陸懷瑾掃了一眼，回答很隨便：“一般般吧?！?br/>
    她嘆了聲氣：“我目前的成績很不理想，進(jìn)決賽的機會太渺茫了。”

    陸懷瑾安慰她：“欲速則不達(dá)，慢慢來，凡事盡力就好?！?br/>
    老爺子檢查完箭館器具，也坐過來安慰她：“霜丫頭，比賽的時候心態(tài)要好，不能緊張，這樣你才能在有效的時間□□出完美一箭。你基礎(chǔ)不差，心理素質(zhì)差點。我讓人訂做了一把百步穿楊比賽專用弓，磅數(shù)和規(guī)格都一樣，從明天開始，你就用那把弓訓(xùn)練，熟悉熟悉手感?！?br/>
    顧霜霜捧著臉很感動，“謝謝陸爺爺！”

    “謝什么？我能為你做的只有這么多?！彼麌@息一聲，又說：“要是換懷瑾參加這個比賽，我一定打得他屁股開花?！?br/>
    顧霜霜同情地看了眼陸懷瑾的屁股。她陸大哥的小翹臀，打壞了可怎么好？

    她不解，疑惑：“為什么啊？”

    他摸著兩撇胡子，口吻有些孩子氣：“討厭主辦人?！?br/>
    顧霜霜似懂非懂：“難道……就因為這個主辦人，是韓國人？”

    “那個萬荃勇，是孟天華的手下敗將。他進(jìn)入國際射箭協(xié)會后，創(chuàng)辦了百步穿楊。這個比賽很快風(fēng)靡全國，一躍成為自由射箭人心中不可觸及的神圣。百步穿楊有個規(guī)定，下一屆全國總決賽在哪個國家舉行，取決于上一屆冠軍是哪國人。百步穿楊舉辦這么多年，從來沒有一個人中國人拿過冠軍。萬荃勇曾大言不慚，說我國自孟天華之后，再無射箭人?！?br/>
    聽完陸老的話，顧霜霜一掌拍在桌子上，激動起身：“這個泡菜人好討厭！”她捏捏拳頭，一臉狠勁兒，“從明天開始我要好好訓(xùn)練！我讓那個姓萬的知道我顧老霜厲害！”

    陸懷瑾看了她一眼，她立馬縮著脖子坐下，說話聲音細(xì)下來，坐姿也淑女不少：“……我顧小霜要滅滅那個泡菜人的威風(fēng)?！?