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嫻妹妹醒了.”郁洛歌睜眼.見到的卻是梵清婉.似是有些迷糊呢喃一聲“儀夫人.”似又受到驚嚇?biāo)频?渾身發(fā)抖.她抓住梵清婉的手.“儀夫人.和懿貴妃她.她……”

    梵清婉自然明白郁洛歌的害怕.寬慰道.“不過是長得像些罷了.嫻妹妹不必害怕.何況.那也算是故人之面.從前嫻妹妹與宸妃娘娘有金蘭之情.如今怎到怕了.”

    若真是顧念金蘭之情.永桀又豈會交給你撫養(yǎng).當(dāng)年.初璇臨去城樓前派瀅心給梵清婉送去一封信.信里已將剛出世幾月的皇子永桀托付給她.而之后初璇離開的一年里.夏淵也遵照初璇的意思將永桀留在梵清婉身邊.將她提做了夫人.也是因?yàn)檫@個原因.梵清婉在宮里才有了話語權(quán).才有了一席之地.

    郁洛歌低垂的眸子怨恨異常.聲音卻依舊帶著驚魂未定.“儀夫人說得是.只是嬪妾膽子向來極小.偶然見到世上竟有如此相像之人.倒.倒也有些怕了.”郁洛歌撫撫胸口.“對了.嬪妾方才在昭陽宮失態(tài).陛下可有怪罪.”

    “和懿貴妃膽子小.被嚇暈了過去.陛下原是想要怪罪的.不過本宮解釋了后.倒也沒什么大事.不過之后待和懿貴妃好些.總是要去看看的.”在梵清婉的認(rèn)知中郁洛歌一直是初璇的好友姐妹.當(dāng)初她既然相信自己.將永桀托付給自己.如此的信任令她動容.對于初璇生前的這位姐妹.她自然也應(yīng)替她幫襯著.又道.“好了.日后在宮里也再也不提起宸妃姐姐了.長孫尋就是長孫尋.當(dāng)今的和懿貴妃.不是誰都影子更不是誰的替代.”

    “勞夫人教誨.”郁洛歌微微點(diǎn)頭.柔弱不已.渾身散發(fā)著溫柔的殺機(jī).

    這樣深的眸子瀅心曾見過.一年以前.她常常帶著這樣神色.憐憫.悲哀.空蕩.瀅心輕喚.“娘娘.”

    芙蓉帳中的麗人微微側(cè)頭.目中冰冷寒如北雪.卻在下一刻瞬間融化.“夏郎.”洋洋暖流映得人心暖.

    “你記得我了..”夏淵一把抱住初璇.欣喜若狂.

    初璇掙開夏淵的懷抱.如她們初識之時那般看著他的眼睛.沒有城樓下的失望和冰冷.只是一片澄澈.“夏郎.發(fā)生什么了.你怎么了.”

    “初璇.你……”夏淵錯愕半晌.隨即再一次緊緊地抱住她.“好.不記得也好.答應(yīng)我.這一次不要再離開我.”

    初璇茫然.木訥地點(diǎn)頭.“好.不離開.初璇不會離開.夏郎.我說過.你要守這江山.我陪你.怎么會離開呢.”

    “好.”夏淵的唇猛地覆上.他的唇瓣涼薄卻帶著無限柔情.

    你終于回來了嗎.初璇.我好想你.

    夏淵摸摸靠在胸口上的小腦袋.看著遠(yuǎn)方.“初璇.我要迎你做我的皇后.”

    初璇身子一震.“陛下在說什么胡話.皇后乃國之根本.豈是一句兒戲.”

    夏淵輕笑.替初璇隴去耳邊青絲.“我說過.我此生唯一的皇后只會是你.”初璇甜甜的笑了.不知怎的竟生出幾分蒼涼.

    “陛下.許平將軍求見.”簾外徐福恭謹(jǐn)稟告.

    “陛下去吧.切勿誤了朝中要事.”初璇離開夏淵懷抱.柔言道.

    夏淵點(diǎn)點(diǎn)頭.貪戀地看了一眼初璇.他真怕這只是他的一場夢幻.他回頭吩咐瀅心.“收拾好東西.從今日起你家主子便住進(jìn)朝露殿.”

    待瀅心反應(yīng)過來.夏淵已經(jīng)走遠(yuǎn).雖不知夏淵能否聽到.卻仍然開心地大聲應(yīng)道.“是.”天啊.幸福來得太快.今天定然是黃道吉日.雖然并不知道娘娘恢復(fù)了記憶究竟是好是壞.但畢竟不再是那世人口中的傻子了.也應(yīng)算是喜事吧.而且.就在剛剛.陛下居然開口.入住朝露殿.何等榮耀.前無古人后無來者.歷代中連皇后也從未有過這樣的殊榮.

    “娘娘.”瀅心沖到初璇面前.高興得只蹦.“娘娘.你可聽到了.你可聽到了.”

    “聽到了.”初璇毫無血色的臉上面無表情.瀅心驟然一愣.“瀅心這就去收拾.”她怎么忘了.如今坐在她面前的絕世女子已不是那個可以挽著自己.跟在自己身后叫心兒的人了.現(xiàn)在.她已恢復(fù)睿智.從今日起她便要與主子一起重新做回以前的自己了.

    “挑些精簡的帶去.”初璇緩緩走到梳妝臺前.蔥白的指尖順著桌沿游走.“把這個也帶去.”盡管早已看到.卻在觸碰的那一瞬間依舊心顫.指尖停留在一面修補(bǔ)過后的銅鏡上.上面裂痕遍布.一塊一塊碎片拼接在一起.竟有種怪異的美感.

    這面銅鏡是她當(dāng)初親自贈予夏淵的.里面寄予了她多少的期望啊.一開始.她總盼著能夠大權(quán)在握.可后來.夏淵帶給她的.卻讓她貪心更多.是的.她居然在皇宮內(nèi)院奢望他的一點(diǎn)真心.現(xiàn)在.她似乎更貪心了.她竟想求得帝王真情.如今.她竟然什么都不想要了.只想要他.只想做他的唯一.就算是自欺欺人那又如何.她只要他的一句承諾.一句唯一.呵.真傻.初璇也這樣覺得.可.她一向這么偏執(zhí).

    夏淵.我們重來一次可好.

    初璇走在宮道上如是想.

    “臣妾夫人梵清婉見過和懿貴妃.貴妃萬福.”站在初璇身后的是剛從雨花出來的梵清婉.

    “免禮.”初璇漠然.似與梵清婉從不相識.只是.她又豈會忘記.她的兒子.她的永桀.還在她身邊.只是.那真的還是她的永桀嗎.永桀的生母宸妃長孫初璇早已死了.如今她只是一個不相干的和懿貴妃長孫尋.饒是姓氏一樣.可早已錯了.都錯了.

    梵清婉看著那張熟悉的臉頓時覺得親近.開口道.“娘娘身子可是大好了.嫻充儀并非有意失態(tài).還望娘娘饒恕.”

    “有勞夫人掛心了.話說回來本宮還需謝謝嫻充儀.若非她無心之失.本宮的頑疾又豈會根除.按說.她也算是本宮的貴人.”初璇沉穩(wěn)開口.梵清婉一如從前.后宮渾濁.也唯有她一如既往地保持本心.那樣的淡然處之.將永桀交給這樣的一個女子總歸比自己這個做作虛偽的人要好.永桀.但愿你能平平安安地長大.

    “娘娘大度.”梵清婉抿嘴笑笑.“臣妾便不再耽誤娘娘了.臣妾先行告退.”

    初璇微微頷首.突然叫住.“儀夫人.”她看看梵清婉的面色.勉強(qiáng)笑笑.“本宮向來喜歡熱鬧.平常時候儀夫人大可到昭陽宮來坐坐.”

    梵清婉點(diǎn)點(diǎn)頭.“娘娘美意.臣妾自不會辜負(fù).”

    初璇背過身去.她怎么失控了.她怎么忘了如今的她已經(jīng)忘卻太多.在外人看來.她的記憶里不該有永桀的存在.這樣的代價固然大.可那個決定初璇卻未有半分悔意.

    到朝露殿時徐福早已恭謹(jǐn)?shù)厥卦趯m門外.“娘娘屋子已經(jīng)收拾好了.”

    “有勞徐總管了.”初璇又問.“陛下呢.”

    “還在接見許平將軍.”

    “將軍.”初璇略有些疑慮.安夏近幾年來水患泛濫.多有難民.她可以理解.而將軍平常若是無事自然是極少進(jìn)宮覲見.一旦覲見只為兩件事.一是軍餉.二是戰(zhàn)爭.看看時節(jié)也還未到分發(fā)軍餉之時.難道有地發(fā)生戰(zhàn)爭.

    “許平將軍覲見你可知道原因.”

    徐福嘆口氣.“多半都是為了邊關(guān)之事.聽說咱們的邊關(guān)防線不到七日便被破了.”徐福搖搖腦袋.“那些事情咱家也說不上來.左不過這天高皇帝遠(yuǎn)的也打不過來.娘娘切勿憂心.天塌下來.也還有許平將軍頂著呢.”

    徐福這話說得隱晦.初璇也不傻.這等事情還是說清楚的好.索性也不繞彎子.“后宮不可干政.這個道理本宮還是明白.今日不過隨口一問便罷.徐總管也只當(dāng)是耳旁風(fēng)吧.”

    “娘娘一如從前的聰慧.”徐福笑道.“咱家便不送了.”徐福湊上前低聲道.“今后這兒可就是娘娘的天下了.兩日后.奴才希望娘娘依舊能做出最正確的選擇.”徐福對夏淵的忠心初璇算是見識到了.到了現(xiàn)在還忘不了暗示她.

    初璇似未聽懂.學(xué)著徐福的樣子在他耳邊留下一番模棱兩可的話.“既是選擇本宮自會深思熟慮.只是許多事本宮都已經(jīng)忘了.所以最正確倒談不上.隨心意而定便是最好.只是.徐總管后宮天下一說.以后還需多考慮些.”初璇站直身子.“徐總管好走.本宮便不相送了.”

    朝露殿果然是天子居所.并非是低調(diào)的奢華.而是張揚(yáng)的華貴.夏淵分了右邊的偏殿給初璇.即使只是偏殿裝潢已是奢侈.鋪金地毯.金絲楠木.深海明珠.蠶絲垂?！瓨O盡了的奢華.

    瀅心從未進(jìn)過朝露殿自是吃驚.不過倒也未失態(tài).只用了半盞茶時間便快速接受.

    “瀅心.你過來.”初璇坐在椅上.

    瀅心走過去.她知道初璇定然是有什么話想說.只安靜地站在一旁.

    “本宮記得第一次見你你還是灑掃宮女.怯怯的.興許也是緣分本宮一眼便相中了你.你對本宮的忠心本宮從未懷疑過.所以某些事本宮不想瞞你.”初璇頓了頓.“我的記憶全部都在.婭楠.你.郁洛歌.梵清婉.太后……所有的一切我都記得.”

    初璇淡然掃過瀅心的滿臉震驚.“之所以說這么多.全是因?yàn)槿蘸蟮奈覀兯鎸h(yuǎn)比之前的要多的多.我足夠的信任你.也希望你完全地效忠于本宮.”

    瀅心跪下.她早已發(fā)過誓終身追隨主子.“上有娘娘對瀅心的有賜名之恩.培養(yǎng)之德.下有婭楠姑姑臨死前的重托.瀅心孑然一身.無牽無掛.誓死為娘娘效忠.萬死.不辭.”瀅心字字鏗鏘.擲地有聲.

    若干年后.她做到了.萬死.不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