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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葉若瑤的院子離著老太太那兒不遠(yuǎn)，過了兩個(gè)腰子門就到了，到底是朱門繡戶，不是他們兄妹那個(gè)破院子能比的餓，雖不大卻收拾的甚齊整，旁的且不說，廊沿前那株臘梅就令懷清愛的不行，瞧了好幾眼。

    忽聽葉若瑤道：“我這院子別的也還罷了，倒是這株梅花還有些味道?！闭f著幽幽念道：“定住天涯，依依向物華。 寒梅最堪恨，長作去年花?！?br/>
    懷清不禁微微蹙眉，暗道這詩可有些傷感，遂道：“原來姐姐欣賞李義山，妹妹倒更愛陸放翁，聞道梅花圻曉風(fēng)，雪堆遍滿四山中。 何方可化身千億，一樹梅花一放翁。”念罷笑道：“便不說詩詞，這臘梅花可是好東西，既能入藥又是美食，李時(shí)珍的《本草綱目》中說：“臘梅花味甘、微苦、采花炸熟，水浸淘凈，油鹽調(diào)食”，既是味道頗佳的食品，又能“解熱生津”，還可做菜例如臘梅魚頭湯，臘梅牛肉條臘梅燉豆腐，嗯，那個(gè)，總之百搭?！?br/>
    噗嗤……葉若瑤忍不住笑了起來：“妹妹說話真有趣，合著你看著我這梅花想的卻是這些菜不成，鮮花熬湯豈不可惜?！?br/>
    葉若瑤這一笑倒讓懷清看愣了，懷清從來都知道自己有幾分姿色，也相當(dāng)臭美，葉若瑤不笑的話，兩人站在一起，勉強(qiáng)也說的上不分軒輊，可人家這一笑，真正美的超凡脫俗，懷清覺得書上說一笑傾城，還真不是瞎編的，眼前就是活生生的例子，葉若瑤這一笑，懷清都覺天仿佛晴了似的，比那枝頭的臘梅花還動(dòng)人。

    故此，懷清直直看著她，倒把若瑤看的不好意思起來，伸手推了她一把：“這么瞧著我做什么，進(jìn)屋吧，外頭怪冷的，若讓祖母知道要怪罪我怠慢貴客了?！闭f著挽著懷清進(jìn)屋去了。

    這么一打岔，本來有些生份的兩人，親近了不少，若瑤的丫頭叫葉兒，機(jī)靈非常，平常瞧著自家姑娘總在屋子里悶著，心里著急，可使不上力，就為了姑娘這腳，姑娘從不出門，便親戚家有年齡相仿的姑娘來了，也避而不見，只怕給人笑話了去，似今天這般歡喜，葉兒從沒見過，因此對懷清更是另眼相看。

    且，這會(huì)兒葉兒福靈心至，終于回過味來，老太君好端端的讓姑娘跟張懷清親近，莫不是想讓她給姑娘治病。

    張懷清的哥哥救了夫人的命，府里上下誰還不知，還有這張懷清，一個(gè)姜丸子把老太君四十年的咳疾都給去了根兒，先不說夫人，就老太君的這個(gè)病可是太醫(yī)院的眾多太醫(yī)都沒治好，她張懷清一下就給治好了，這說明啥，葉兒相當(dāng)清楚，別管這張懷清多大年紀(jì)， 都是個(gè)神醫(yī)，只要是神醫(yī)，說不準(zhǔn)大姑娘的腳就有治。

    這么想著，眼睛都亮了，只等懷清一落座便遞上茶來，殷勤非常，懷清接了茶，不禁道：“你這丫頭怎忘了你們家主子，倒先給我奉茶了，這豈不是喧賓奪主了?！?br/>
    葉兒嘻嘻一笑道：“懷清姑娘是客，先給客人奉茶，我們家姑娘不會(huì)怪罪奴婢的?！?br/>
    懷清忍不住笑道：“你這張嘴跟甘草倒有一比?！?br/>
    “甘草是誰？”葉兒撓撓頭：“聽著像個(gè)藥名兒?！?br/>
    懷清道：“甘草是我的丫頭?！?br/>
    葉兒道：“奴婢聽張媽媽說，懷清姑娘的醫(yī)術(shù)好，我們姑娘……”剛說到這里，卻給若瑤截住話頭道：“妹妹頭一次來，你就成了話嘮，看讓妹妹笑話，還不下去。”

    葉兒還想說什么，瞧見主子的臉色不敢再說，只得嘟著嘴下去了，卻沒走遠(yuǎn)，只在簾子外頭待著，若瑤道：“這丫頭讓我寵壞了，說話不防頭，妹妹莫介意才是?！?br/>
    懷清道：“若是姐姐見了我的丫頭就覺得葉兒好了?！闭f著站起來，走到那邊兒書案邊兒，看了看道：“姐姐看的書真多?！?br/>
    若瑤道：“比不得妹妹有本事，平常也不出去，就剩下看書這一個(gè)消遣了。”說著臉色暗了暗，懷清轉(zhuǎn)過身來，略斟酌道：“我跟姐姐一見如故，故此，有些話也就不藏著掖著了，人道腹有詩書氣自華，姐姐何必在意其他呢，在我眼里，姐姐比我見過的姑娘都好，至于姐姐的腳，若姐姐不嫌妹妹唐突，容妹妹瞧瞧可？”

    若瑤咬唇看著她，懷清坦然相對，半晌兒，若瑤低聲道：“就為我這只跛腳，爹爹不知請了多少大夫，去年聽說汝州府有個(gè)接骨圣手，親去請了來，那郎中瞧了搖搖頭便走了?！闭f著忍不住嘆了口氣：“我這腿還罷了，讓爹爹祖母如此費(fèi)心，卻是我的不孝，妹妹若有法，姐姐不奢望治好，只略有起色，姐姐便要謝妹妹的再造之恩了。”

    懷清道：“姐姐言重了，姐姐先坐下我瞧瞧?！比衄廃c(diǎn)點(diǎn)頭，坐在炕上，葉子這會(huì)兒顛顛跑了進(jìn)來，扶著若瑤坐在炕上，鞋襪腿了，眼巴巴望著懷清。

    看著若瑤那只腳，懷清暗暗松了口氣，這腳瞧著不像是天生跛的，在現(xiàn)代的時(shí)候，懷清的接骨是爺爺手把手教的，而接骨更是他們張家的拿手絕技，也就是說，葉若瑤算歪打正著了。

    可即便如此，爺爺也跟她說過，這跛足能治，卻只限于后天傷的，若是天生胎里帶的毛病，神仙也沒轍，所以看到若瑤的腳，懷清才松了口氣，只不過，若瑤這樣一個(gè)葉府的大小姐，怎會(huì)傷了腳，傷了腳又怎么會(huì)弄成跛足，這不是太奇怪了嗎。

    雖想不通其中緣由，懷清也明白，這深宅大院的事兒，最好別問也別打聽，就如老太太那個(gè)病根兒，剛她說瞎猜的，是因?yàn)椴幌胗|及內(nèi)宮隱秘。

    老太太那個(gè)毛病，一想就知不是這些年的事，老太君是皇上的乳母，往前倒的話，只皇上立住腳，自然會(huì)護(hù)住自己的奶娘，就懷清所知，大燕朝如今這位皇上八歲登基，也就是說，有心無力的時(shí)候，只在八歲之前，故此，老太君這個(gè)病定然是四十年前，皇上還沒登基的時(shí)候得的。

    懷清不能明說，只能尋個(gè)瞎猜的托詞，想來老太君心里也明白，才沒再追問下去，有些事心照不宣更妥當(dāng)。

    同理，葉若瑤這只腳恐怕也涉及葉府*，不然，怎么解釋一個(gè)身嬌肉貴的千金小姐會(huì)成了瘸子，即便跟著的人不小心摔了，若請郎中及時(shí)接上，也不至于會(huì)落下殘疾，而葉若瑤的腳明顯就是耽誤了。

    懷清從若瑤的腳背摸到踝骨，葉若瑤跟葉子都緊張的盯著她，等她放開，若瑤竟沒勇氣問了，倒是葉子開口道：“我們姑娘的腳……”問到這里也有些問不下去了。

    懷清卻抬頭看著若瑤，異?？隙ǖ溃骸敖憬氵@腳能治，即便不能保證恢復(fù)的跟常人一般，也比現(xiàn)在要強(qiáng)太多，只不過有一樣……”說著停住話頭。

    若瑤一聽有治，高興的都不知道說什么好了，這些年隨著郎中來來去去，若瑤已經(jīng)絕望了，她已經(jīng)認(rèn)命，當(dāng)一輩子瘸子，而這種絕望卻在今天看到了希望，她都說不清自己心里是個(gè)什么滋味，卻知道一樣，既然有希望，無論多難她都要治，她太想當(dāng)一個(gè)正常人了，她受夠了那些貌似恭敬，實(shí)則可憐她的目光。

    想到此，葉若瑤伸手抓住懷清：“妹妹，若你能治好我的腳，你就是姐姐的親妹妹，若瑤情愿結(jié)草銜環(huán)報(bào)答妹妹的再造之恩?！?br/>
    懷清道：“姐姐這么說就外道了，懷清沒拿姐姐當(dāng)外人，不過有些話我還是要跟姐姐說明白，姐姐這個(gè)腳，若前些年倒簡單，只把錯(cuò)了骨頭接上也就是了，如今卻自己長上了，之所以姐姐的腳使不上力，是因?yàn)楣穷^長錯(cuò)了，若想正過來，唯有一個(gè)法子，就是把錯(cuò)位的骨頭斷開重接，這個(gè)我倒是能做，可這斷骨之痛卻難忍，只怕姐姐……”

    懷清剛說到這兒，就聽若瑤道：“妹妹只管施為，若能治好我這這只腳，不再當(dāng)個(gè)瘸子，便多疼姐姐也忍得?！?br/>
    張婆子快腳進(jìn)了屋道：“老太君，真讓您老料著了，懷清丫頭真能治大姑娘的腳，剛寫了方子抓了藥，這會(huì)兒估摸大姑娘都吃下去了?！?br/>
    老太君一聽站起來就往外走，一邊走一邊兒道：“懷清丫頭治病的法子倒古怪，這骨頭的病怎么倒吃上藥了，莫非吃藥能把跛足吃好了不成?！?br/>
    張婆子忙道：“老奴聽見大姑娘跟前的人說，懷清丫頭說大姑娘的腳是耽擱的年頭長，自己長壞了，若想治好，只能斷了重接，怕大姑娘禁不住疼，開了一劑止疼的藥，讓大姑娘吃下，雖管不了多大用，總歸好些?！闭f著不禁嘆口氣道：“這丫頭別看年紀(jì)小，倒真是個(gè)好郎中，這份悲天憫人的良善著實(shí)難得?！?br/>
    老太君點(diǎn)點(diǎn)頭：“這丫頭好，我老太婆沒瞧差人?！毖劭纯斓搅巳衄幍脑鹤?，老太君卻忽然住了腳，往前頭望了望，忽的嘆口氣道：“去佛堂吧?！?br/>
    張婆心里知道，老太君是怕自己去了，大姑娘要行禮請安，倒耽擱了治病，去佛堂想來是想在菩薩跟前上柱香，為大姑娘祈福。

    都說老太君心恨兩位姑娘的娘，連帶對孫女也不待見，如今看來，卻大錯(cuò)特錯(cuò)，到底血濃于水，這祖孫之情如何能擱的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