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一刻,一切都變了。
文甜甜眼睜睜的看著自己在殺人,血肉翻飛,鮮血噴涌,她根本無法相信這地獄般的慘烈景象是自己一手造成的。
肆意的殺戮之下生命變得極為脆弱,打到最后,殺手們甚至已經(jīng)開始丟盔棄甲地四處逃竄。
然而,興致盎然的不東仙卻完全沒有放過他們的打算。
她的移動速度非常快,對這座山的每一個角落更是了如指掌。面對瘋狂亂逃的殺手,她像貓捉老鼠一樣以風(fēng)一般的速度尋找,追上,抹殺,再尋找,再追上,再抹殺。
暗夜中的山林里慘叫聲不斷,鮮血的味道與刺鼻的煙霧融為一體,殺戮仍在繼續(xù)……
不知過了多久,已經(jīng)麻木的文甜甜回過神來,眺望四周,發(fā)現(xiàn)自己正佇立在漆黑的山頂靜默地看著遠處依舊在熊熊燃燒的大火。
“死鬼,你真的是不東仙?”
“是?!?br/>
“這些人,都是你殺的?”
“是?!?br/>
“所以,你是壞人?”
“算是吧?!?br/>
夜風(fēng)中,渾身浴血的女子一問一答地與自己對話,眼底瘋狂的殺戮漸漸消散,被濃得化不開的悲傷取代。
“甜丫頭,你要知道這世上并沒有真正的好壞之分。所謂善惡黑白,無非就是立場不同?!?br/>
“我殺過很多人,也救了很多人。當年不東山妖邪橫行,我為了山下百姓斬妖除魔,鎮(zhèn)住惡鬼,被我救下的人中就有一個呂召言?!?br/>
“那時年輕的他奉我為神明,可后來又如何呢?”
回想自己的前世今生,不東仙周身被淡淡的黑霧包裹,無法掙脫,也不想逃離。
文甜甜安靜的聽她講述著幾十年前的過往,以及她與心愛之人的那場長達十年的約定。
“甜丫頭,我自認于你有愧,所以在走之前還是想鄭重的跟你說聲抱歉。是我的私心改變了你的人生,讓你替我背負這一切的責任,真的……對不起?!?br/>
“死鬼……”
她不是沒見過這樣的死鬼,可聽到這聲“對不起”心中依舊止不住的酸楚。
“十年是我與司墨的約定,可現(xiàn)在我撐不住了,需要請你替我完成。”
“當年我以一己之力平定不東山后,因傷重不治身亡。司墨得知后不惜耗費千年的靈力救我,如此逆天之行自然使他受到了嚴重的反噬。”
“從那以后,他拋棄了鬼界與我在此廝守,可平靜的生活只維持了短短二十年就被徹底打回原樣?!?br/>
不東仙的身體漸漸抽離,文甜甜竟然能清楚的看到她含淚的面容在夜空中慢慢清晰。
“我的體質(zhì)在凡人中屬于異類,被他以靈力復(fù)活后成了游離于三界之外的鬼仙。十年前,鬼界的反動勢力找到不東山,我二人與他們打成一團?!?br/>
“那一戰(zhàn)使我的本就不穩(wěn)的神魂碎裂,司墨只能暫時將其縫合,卻找不到復(fù)原之法。于是他回了鬼界,而我守著那份十年之約留在了不東山。”
淡淡的熒光勾勒出她若隱若現(xiàn)的魂形,文甜甜與她相對而立,看著那張與自己八分相似的臉,心中不知是何滋味。
“可是你失約了。無論如何我也不是你,他那么愛你,為你付出了一切,你怎么忍心騙他?”
“對不起?!?br/>
此時的死鬼再沒了平日的牙尖嘴利,她美麗的眼眸中盛滿了燦爛的星光,耀眼得令人羨慕。
“可我別無選擇。司墨太累了,他受的苦讓我心如刀割,我真的不忍心再看他失望難過?!?br/>
“丫頭,愛不是自私的。真心愛一個人的時候,你一定會希望對方幸福快樂,而不是忍受著痛苦與你強顏歡笑。”
死鬼目光柔和地望著眼前的女孩,好像穿越時光看到了過去的自己,她那樣的年輕單純,善良美麗。
“這十年之約的謊言是一場欺騙,也是我對他最后的愛與深情。從此以后我會煙消云散,他的身上也再無枷鎖,只要他愿意轉(zhuǎn)身,未來一定會有更好的女孩替我去愛他?!?br/>
圍繞著魂形的光點緩緩消散,她的臉上依舊充滿了笑容。
“甜丫頭,這段時間與你相處我真的很開心,謝謝你讓我在生命的最后看到了愛情最美好的樣子。這么好的你往后余生有秋焱相伴,一定會幸福的?!?br/>
“今日之言你可要幫我保密哦!還有,我叫白夢瀅,別再喊我死鬼了,好難聽……”
最后一絲亮光終于散開,隨著眾多游離的光點緩緩升空,與那漫天的星辰大海融為一體,照亮著整片夜空。
死鬼……不,白夢瀅在這一夜離開了。
她一生與不東山結(jié)緣,活著時是此處的御守,死后也消散在了不東山頂。在她短暫的人生中只情系了一個男人,那個男人為她舍棄了太多,甚至離開自己的世界只為與她相守,而所有的付出到最后卻化為了枷鎖將自己永遠囚禁在深淵之中。
這樣的愛,還是愛嗎?
又或者,早已成了心中的執(zhí)念。
冷風(fēng)刮過,臉頰一片寒涼……
她收回伸向星河的手摸了摸自己的臉,怔怔的看著指尖沾染的淚水。
她怎么哭了?什么時候哭的?
下意識揮了下手,身體輕盈地朝大火方向落去。站在不遠處的樹下,文甜甜面無表情地看著付之一炬的小院,突然胸口一陣起伏。
滾燙的鮮血從口中噴涌而出,那股支撐著身體的力道也瞬間消失。
身體難以站立,文甜甜扶著樹干緩緩蹲下身,在干枯的草叢里抱緊了自己的身體……
此時此刻,不東鎮(zhèn)西北方向的官道上正上演著一場血腥廝殺,又或者說是單方面的圍剿屠殺。
以秋焱和葉時淵為首的黑衣人將三十幾個青衫圍在中間,一點一點的縮小包圍圈。
刀光劍影在月色的映照下仿佛被鍍上了一層寒霜,沒有人廢話,寂靜的黑夜中只有刀鋒割斷血肉的聲音在耳邊回響。
秋焱出手狠辣,他心頭本就怒火中燒,此時更是手起刀落毫不留情。
葉時淵因著胸口的傷沒有動用全力,只管在后面補刀,偶爾還會眼疾手快地幫對手擋住致命一擊,留下活口以備盤問。
半個時辰不到,師天明派來的殺手除了被刻意留下的五個人,其余全部陣亡。
“才派了這么點人過來,師天明那個老頑固是不是瞧不起你?”
葉時淵哼了一聲看向秋焱,說道:“今天心情不錯,要不要把后面那個也揪出來剁成幾節(jié)玩一玩?”
秋焱目光動了動,回道:“人家是來找你的,我先辦正事,你陪她玩吧?!?br/>
“也行?!?br/>
葉時淵嘴上答應(yīng)得很好,轉(zhuǎn)身之際依舊揮手叫了二十多人跟在自己身邊。
能群毆的時候何必單挑?純粹自找苦吃!
他不是傻子,所以毫不客氣的招呼上手下快速沖向跟在后面的尾巴。
紫絮根本不知道自己是什么時候暴露的,見大批殺手朝自己的藏身之處撲來,頓時抽身后退。
可葉時淵似乎早就料到她的動作,先一步擋在了她身后。
“紫絮姑娘,咱們又見面了。”
“葉先生,你大半夜帶著這么多殺手堵我一個弱女子,意欲何為呢?”
葉時淵聞言笑了笑:“這話該是我來說才對,姑娘大半夜跟蹤我一個弱男子,意欲何為?”
“哼,聽說你重傷不起,想不到嘴上功夫卻是不減,調(diào)戲女子是越來越油腔滑調(diào)了?!?br/>
葉時淵眼神微動,余光瞥見她垂在身側(cè)的手指隱約閃過一道銀光,頓時啪地一聲收了扇子。
“紫絮,你主子一定不喜歡你,不然也不會派你來殺我。如果你現(xiàn)在跪下來求我,說不定本公子會網(wǎng)開一面留你個全尸。”
“做夢!”
紫絮突然后撤一步,兩柄短刀從身后飛出。只一瞬的功夫就與二十幾個殺手戰(zhàn)在一起。
葉時淵冷眼旁觀戰(zhàn)局,手中折扇緊握。
短兵相接,身為女子的紫絮出手力道卻絲毫不弱,當當當幾聲脆響將手持長刀的三名殺手一招擊退。
紛亂中,她的目光突然穿過包圍盯在了葉時淵身上。今日追蹤暴露,被二十多人圍殺的情況下她已然沒了優(yōu)勢。當下只能賭一把,將葉時淵抓到手才能脫身。
她要拿命賭葉時淵重傷未愈無力還手,運氣好不僅能脫困,甚至有機會完成任務(wù)。但如果賭輸了,她必死無疑!
被她看了一眼,葉時淵頓時心生警惕。果不其然,在他剛剛調(diào)動內(nèi)力準備防守的時候,紫絮突然一腳踢在一名殺手身上,整個人騰空而起朝他撲了過來。
“葉時淵,拿命來!”
紫絮身輕如燕,她手握雙刀借力在空中轉(zhuǎn)身一躍,瞬間殺到葉時淵面前。
而葉時淵傷沒好全但武功底子還在,面對致命殺招,他不再后退,直接出手以折扇抵擋。
雙刀砍在扇骨之上,入木三分,脆弱的折扇險些斷裂。
與此同時,紫絮眉角猛的一顫,隨即翻身收刀。
然而她的動作輕快,三枚銀針比她更快。
“唔!”
躲閃不及,三道銀光沒入肩膀。
紫絮的身體砰地一聲砸在地上,短刀隨之掉落。
“抓住她?!?br/>
葉時淵下令,轉(zhuǎn)眼卻發(fā)現(xiàn)受傷的紫絮剛一落地立刻掙扎著爬起,手中出現(xiàn)三顆紫色圓球。
“想抓我,下輩子吧!”
三顆紫球脫手而出,葉時淵立刻揮手讓人退下,自己也捂住口鼻快速后撤。
“公子,屬下無能,讓她跑了?!?br/>
回到秋焱身邊,葉時淵忍著怒火不敢多言。北官丞的人個個天賦異稟,之前派來的神秘人擅長分身之法,今日遇見的紫絮則是個媚術(shù)高手,每次與他們交手除了專心對戰(zhàn)更要防著其使陰招,這讓葉時淵總占不到上風(fēng),心里十分憋屈。
“也罷,她中了鋼針跑不出鎮(zhèn)子,回去后你讓人仔細搜尋定能把她挖出來?!?br/>
視線回到幾個被俘的殺手身上,秋焱目光沉靜。
“師天明并不確定我還活著,派他們來只是試探,無關(guān)大局。這些人都殺了吧,留著沒用?!?br/>
說完,秋焱立刻轉(zhuǎn)身準備回家。
就在身后落刀聲音響起之時,他的目光突然被遠處山中的一片火光吸引。
瞳孔驟縮,心臟瞬間揪起。
“甜甜……”
來不及與葉時淵多說一句,秋焱狂奔上馬,不由分說地使出全力往回趕。
葉時淵看到山中大火也是心頭一震,立刻帶領(lǐng)其余人跟在秋焱身后極速回返。
有不東仙在暗中保護,文甜甜總不會有性命之憂,她一定會沒事的!
一路上秋焱腦中不停地瘋狂暗示自己,文甜甜膽小,她此時一定被不東仙藏在安全的地方等他去救。
甜甜,你可千萬要堅持住,我馬上就回來了,等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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