喪禮是在江長安的老家辦的,老家的人都難以相信這件事的發(fā)生,一時間各種流言在街坊鄰居里傳布。
喪禮的大大小小都由胡仁美一人操辦,經(jīng)歷過劇烈悲痛的她面上已經(jīng)沒有了表情,只有空洞的眼神,忙碌不停地她一刻鐘也閑不得。
只可惜江長安的尸體運不回來,當(dāng)天火化了,墓碑也在烈士陵園里。
江離家親戚比較稀少,爸爸的父母在江離幼時就已經(jīng)去世了,只有一個遠(yuǎn)嫁的姑姑,還沒有趕回來。江離外婆還健在,有兩個舅舅在農(nóng)村生活,但是舅媽一直有點嫉妒江離家過得比較好,所以總是當(dāng)面逢迎背后又嚼舌根,導(dǎo)致江離對兩個舅媽很是不喜歡。
喪禮上,兩個舅媽假模假樣的哭了一場,轉(zhuǎn)而在酒宴上開始說長道短。江離跪在靈臺前,不言不語。
她始終覺得這是一場夢,一場噩夢,等她醒了應(yīng)該就像什么事情都沒有發(fā)生一樣。
老房子是江離爺爺奶奶留給江長安的遺產(chǎn),胡仁美打算辦完后事將這房子留給江長安的妹妹江慧。畢竟是江家的財產(chǎn),她和江離娘兒倆在bsp; 市已經(jīng)有一套房子了,這套房子留著也引人傷心。
江離的兩個舅媽勸胡仁美把房子留下來或者賣掉也好,被胡仁美一頓說了之后就作罷。
小舅媽“姐姐,你把這房子賣了,那個錢留給江離做嫁妝也好呀!”
胡仁美“阿離的嫁妝我給得起,長安只有江慧那一個親人了,做人不能那么自私!”
大舅媽“你傻啊,江慧再怎么說也是外人,江離是你女兒,哪有把丈夫財產(chǎn)給外人的道理?”
胡仁美“江慧是長安妹妹,也就是我妹妹,不是外人。你們不要再說了!”
江離對這一切視若無睹,她什么都不想要,她只想要爸爸活著。
喪禮辦了三天,胡仁美帶著江離回到bsp; 市,畢竟江離已經(jīng)高二了,請的假太多容易落掉課程。
江離回到學(xué)校時,班上同學(xué)像是約好了一樣,誰也不問她發(fā)生了什么。她進(jìn)門那一刻所有人都盯著她,她從他們的眼神里洞悉了一切。她想到了爸爸,想到了那個醫(yī)院里的女孩。
于是她在放學(xué)的時候去了bsp; 市第一人民醫(yī)院。
她從阿良叔叔那里知道了那個女孩子的姓名,也知道她在哪個病房。
聽阿良叔叔說她被這件事嚇到了之后什么話也不肯說,每天就看著醫(yī)院的白墻發(fā)呆。她的父母來過一次,還大吵了一架。她的父母都是h市有頭有臉的人物,女兒發(fā)生了這樣的事,兩個人卻都在互相推卸責(zé)任。
江離出現(xiàn)在醫(yī)院的時候,那個女孩的父母還在病房里。
她推開門,兩個人用探究的眼神看著她,而病床上那位女孩一見到江離立刻瑟縮成一團(tuán),不愿直視她。
女孩的母親很疑惑女兒這種舉動“你是?”
“江長安的女兒?!?br/>
那女孩的爸爸一聽立刻沖上來,感激的握著江離的手“是那個警察的女兒?好心人啊,謝謝你的父親救了我的女兒!我想回報你們,但是那些警察不愿意透露你們的信息。”說著就從錢包里掏出一張銀行卡,“這張卡里有三十萬,是我這些年做生意賺的,不多,你拿回去,我們家女兒不懂事,害了……哎,我們對不住你們?!?br/>
那個女孩捂住了耳朵不敢聽這些話,而江離看著那個看上去事業(yè)有成的男人遞在她眼前的銀行卡,頓然覺得多么諷刺。
一個三十多歲的成年人,讓一個未成年的孩子見證他是怎么用錢來解決這件事。多么可笑!
江離一想到自己的爸爸是那么的正直,換做是他,斷然不會這樣處理,一句對不起難道就可以了嗎?三十萬難道抵得了她爸爸的一條人命嗎?
越想越覺得悲傷,眼淚瞬時間低落在地。她淚眼婆娑的盯著那一家人,她的母親做出了保護(hù)的姿態(tài)擋住了她,她的父親西裝革履,拿著卡給她賠禮道歉。多么幸福的一家三口,前幾天她也是讓人羨慕的小公主,被爸爸寵在掌心的女孩子。
而現(xiàn)在……
她爸爸做了個無名英雄,被人夸正直,可是她不是英雄。她是個小女子,她不需要那么善良,她只想發(fā)泄,發(fā)泄因為這件事帶給她的悲痛。
江離哭了一會兒就指著躲在媽媽懷里的女生對男人說“你們以為這樣子我就會接受你們的道歉了嗎?你們以為給了錢以后就可以安心的過下去了嗎?是她先不想活著的!是她害死了我爸爸!你們?yōu)槭裁催€可以這樣坦然?”
江離又轉(zhuǎn)過頭盯著那個女生“鄭依婷,我要你永遠(yuǎn)記住,你這條命,是我爸爸給你的!”
說完她就哭著跑了出去,鄭清和舉著半天的手尷尬的停在半空中,而鄭依婷的媽媽此時卻被這小女孩子說的心里很不舒服“這小丫頭怎么回事?。课覀円梨檬撬职志鹊脹]錯,但也不應(yīng)該這樣指責(zé)我們家女兒???她這也……”
“好了,別說了……”鄭清和一想到那個女孩子說他用錢來解決事情就臉上訕訕的,確實剛剛不該如此,對一個才失去父親的孩子來這一套,又不是生意場上。
哎,也的確是自家女兒的錯,怎么就為了個男孩子糟踐自己呢?
鄭清和越想越煩,而女兒現(xiàn)在卻什么也不肯說,他也不知道究竟那個混小子到底對她做了什么沒有!
“依婷,你告訴爸爸,你為什么要跳河?”
那個叫石蕙蘭的女人她跟著鄭清和在外面做生意做的比較久,本來就因為很少陪伴女兒對她感到很虧欠。所以鄭依婷平時想要什么她都會滿足她,也一直很寵著她。
這下一聽鄭清和提起這事,就護(hù)短“哎呀,你這個人!孩子剛受了刺激,你就別提這事了!”
鄭清和“都是你慣出來的!咱們家女兒現(xiàn)在這樣子,把別人家庭毀了!”
石蕙蘭“鄭清和你這是什么意思!她爸爸是警察,警察不就應(yīng)該救死扶傷嗎?不就得為人民服務(wù)嘛?難道你也希望死掉的是我們的女兒嗎!”
女人尖銳的吵鬧聲在病房里喧囂著,江離剛剛并沒有走,她聽到石蕙蘭那句“他是警察就應(yīng)該為人民服務(wù)”時蹲在病房門口無聲的哭泣。
“你還好吧?”少年清冷的聲音在頭頂響起,江離此時被淚水糊住了眼睛,眼前來人她根本看不清,只看到他用骨節(jié)分明,十分修長好看的手指遞給她一包紙巾。
“謝謝。”江離帶著哭腔的聲音讓她覺得有些尷尬,便要起身逃離這里,卻因為這幾天哭的太久,而她又沒有怎么合眼休息過。剛站直的那一瞬間江離感覺眼前一黑,暈了過去。
“離離,想什么呢?”正在愣神的江離突然被顧佳拍了下肩膀,回過神來,逆著陽光站立的曲原又用探究的眼神注視著她,江離想起來剛開始見面也是那樣子的眼神。
這人怎么總是用這種曖昧不明的眼神盯著我?
這樣想著便逃離了曲原的注視,拉著顧佳便往游樂場里面走“沒什么啦!咱們先去買票!”
顧佳搖了搖手里的四張票“登登!剛才你發(fā)呆的時候我已經(jīng)買好票啦!”
江離“那還等什么?走,過山車走起!”
曲原在她們后面,看著那個女孩佯裝快樂的側(cè)臉,又是憐惜又是感嘆。
如果早點遇見你該有多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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