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親家母首次上門,先坐下喝杯茶,來人,去冰窖看看按照璐璐教會的方法調(diào)制的鮮橙汁還有沒有,給親家母端上一杯來?!编嵤系穆曇簟?br/>
“是,小的這就去?!?br/>
“誰你的親家母,少在那自說自話?!贝呃戏蛉松n老的聲音。
“老夫人,咳咳,暑天大熱的,氣大傷身,有話好好說?!?br/>
崔老夫人哼了聲:“今日我來這,我家大兒并不知情,丑話撂前頭,去告訴你那不知廉恥的女兒想招贅趁早去找別人,我養(yǎng)大的兒子不會便宜她?!?br/>
“親家母,這是啥子話,孩子們喜歡就成全他們?!?br/>
“說得輕松,我們崔家是門風(fēng)好的大戶人家,兒子娶妻不是那么隨便的?!?br/>
“我們璐璐是生生親封的縣主,嫁人也不是那么隨便的?!编嵤享斪不厝?。
“你敢這么對我說話!”
唐璐來到抱廈,等梅兒為自己脫了繡鞋,往廳里一瞄,崔家的老婦人一臉陰沉坐在主位,鄭氏反倒坐在側(cè)位。
“姑娘,崔老婦人今兒一來就亂發(fā)脾氣,虧得咱家夫人性子好,才沒跟一樣。”柳兒低聲說道。唐璐點了下頭,姿態(tài)翩躚地進(jìn)了廳堂。
然躲不過,便積極面對,逃跑不是她的風(fēng)格。
“老夫人,晚輩有禮?!碧畦从欢Y,然后在矮桌前跪坐。
崔老婦望過來,眼中的神色好像遇到了殺父仇人,語音含冰:“上回在崔府家宴上我便知道你不是好人家的女兒,果然做出狐媚子勾當(dāng),勸你收起不該有的心思,老身還可以念在年幼無知,允許你一個崔府妾室身份,在不知好歹休怪老身不客氣?!?br/>
“夫人,晚輩沒有強(qiáng)迫崔湜?!碧畦匆娮郎嫌袆傊蠛玫南丬?,隨手倒了一杯,恭恭敬敬奉上,見她不接,只好放下。
崔老夫人臉上肌肉抖了幾下,咬牙切齒道:“你還用著強(qiáng)迫,你這狐媚子本事可真大,手段可真高明,老身不得不佩服,才多大的年紀(jì)就能把男人訓(xùn)得服服帖帖,床上功夫一定了得吧!”
唐璐淡淡地道:“老夫人,在咱們大周境內(nèi),把男人訓(xùn)得服服帖帖,不獨唐璐一人。”
此言映射皇上。
崔老夫人一拍桌子:“那是人家有本事,養(yǎng)多少男人名正言順,你一個十三歲的丫頭片子也跟風(fēng)效仿不嫌寒磣?!?br/>
唐璐不理解跟風(fēng)效仿怎么就寒磣了。
她不想讓崔湜夾在中間為難,微微淺笑:“老夫人,您別氣,崔湜雖然住在唐府,不等于入贅,他還姓崔,年節(jié)祭日還可以回去祭拜崔家的祖宗,如果將來我跟他有孩兒也可以姓崔?!?br/>
但第一個男孩必須姓唐,誰說女人不可以傳宗接代,早期人類是從母系社會發(fā)展起來的。
這時丫鬟從冰窖拿來鮮橙汁,唐璐端了一杯放在崔老夫人面前:“老夫人請。”
崔老夫人見那橙汁顏色可愛,正好罵得口干舌燥,端起來呷了口,覺得味道還不錯,便喝下大半杯。
“老夫人無需生氣,婚后崔湜只是住在唐府而已,他仍是自由的?!碧畦吹人韧暧值?。
大唐時代,夫妻婚后住在娘家不算丟人,不過多數(shù)都是由于男方的家族門檻低,才投效女方家族的,像她這樣倒過來比較少見。
崔老夫人盯了她好一陣,冷硬道:“如果你是做我崔家的兒媳,只有進(jìn)崔家的大門,招我兒子入贅免談。”能允許他們的婚事,已經(jīng)給天大面子,在崔老夫人的心里壓根就不喜歡面前的少女。等進(jìn)了崔家大門,便容不得撒野,有的是手段整治。
“崔老夫人,我不會進(jìn)崔家大門的。”自從打定心思招贅,她就沒想過嫁出去,前世受到的委屈,今世更堅定了不想受婆婆鉗制,她只想過喜歡的生活。
崔老夫人面色驟變:“那你休想搶走我兒子,崔湜是我生的,我辛辛苦苦把他養(yǎng)大,一切都得聽我的,否則就是不孝。”
唐璐嘆了口氣,不想做無謂之談。
在她前世的社會,西方國家,孩子18歲成年后,家長會把孩子交給社會,讓孩子自立、自由、自己面對生活來成長!在東方,孩子是父母財產(chǎn)的一部分,養(yǎng)兒防老是幾千年來的傳統(tǒng)。
古人永遠(yuǎn)不會明白,孩子什么也不欠父母的,即使父母辛辛苦苦拉扯孩子長大,那也是做了應(yīng)該做的事。
父母把孩子帶到了人間那天起,所做的一切都是應(yīng)該為孩子做的,就像唐璐將來對自己的孩子必須做的,但她不能占有孩子,她沒有這個權(quán)利。
“允許你嫁給崔家,便是老身最大的讓步,再不知好歹,老身便一頭撞死你家大門口?!贝蘩戏蛉嗣嫔唬幌耖_玩笑。
唐璐聽說因為崔老夫人的性情太過剛硬,崔湜的父親活著時候很是不喜,在府中養(yǎng)了幾個小老婆。崔老婦人對此恨之入骨,直到夫君去世三年多,也不肯放她們改嫁。
唐璐不再說話,如果真逼死崔老夫人,她便不能在長安城立足了。
“親家母,容我說一句……”鄭氏剛開口,就被崔老夫人厲聲打斷:“閉嘴!”鄭氏嚇了一跳,她出身商人家庭,自來對官夫人有著敬畏情緒。
“夫人,太平公主請咱們家姑娘進(jìn)宮敘話?!?br/>
廳門口傳來南宮澤的聲音。
唐璐正好借這個臺階起身,躬身一禮:“崔老夫人,請恕晚輩失陪?!闭f完,朝鄭氏使了個眼色,轉(zhuǎn)身往廳外走去。
鄭氏接到女兒的暗示,捂著肚子道:“今早吃壞肚子,親家母你坐,我去去就來,柳兒你們幾個好好招待貴客?!编嵤险f完了,趕緊出來,獨自往后院去了。
廳里只剩下崔老夫人,不能再待下去自討沒趣,便帶著幾個崔府的下人離開唐家。
唐璐在遠(yuǎn)處的回廊望著離去的婆婆大人,心頭如同堵了快石頭,問南宮澤道:“公主找我有事?”
“公主府沒人來,我是看那老妖婆欺人太甚,才撒個謊誑她的?!?br/>
“阿澤,幸好你機(jī)靈?!苯裉爝@事給她的打擊不小,婆婆恐懼癥引發(fā)的后遺癥不是一時半刻能好利索的。
“嘖嘖,真看不出崔湜那么一個文質(zhì)彬彬的男人有這么個不同凡響的老娘?!蹦蠈m澤譏諷道。
“出生不是自己能選擇的,父母并沒有征詢孩子的意愿便自作主張生下來。其實孩子沒有說過要出生,或許根本就沒想過要來到這個世上?!碧畦凑f了幾句不符合同時代的話。
南宮澤納悶道:“小孩子懂個屁?!?br/>
唐璐提起裙裾往福愛堂后宅走去,進(jìn)了屋子,看見鄭氏對著一個面首嘮叨今日吃癟的事情,那面首名馬忠,是當(dāng)初鄭家老娘從人牙子手里買來,送到唐府,供鄭氏消遣的其中之一。當(dāng)時一共三個,后來鄭氏玩出了甜頭,又花銀子買幾個回來,都安排在福愛堂的廂房。
“馬叔安好!”唐璐朝他點了點頭。
“你們母女談?!瘪R忠為人忠厚,對唐璐道,“你母親心情不好,你開導(dǎo)開導(dǎo)。”說著便出去了。
“娘!”唐璐在她身邊坐下。鄭氏還在憤憤不平:“這崔家的老太太忒不講道理,還想撞死在咱家門口,虧她說的出?!?br/>
“是咱家理虧,怨不得旁人?!碧畦磁吭谧雷由?,用手托腮,她當(dāng)然不認(rèn)為自己招婿的行為有錯。
“老太婆堅持反對,只怕你的親事要往后推了。”
“女兒現(xiàn)在才十三歲,便是推個三年五載也不妨事?!弊笥腋逌涀≡谝粡埓采?,過著夫妻生活。
“你也不要一棵樹上吊死,崔湜不成,還有別的男人,咱大周好男人多的是,趕明你學(xué)戲文里的姑娘到界面上扎個彩棚拋繡球,看上誰就領(lǐng)回家洞房?!?br/>
“那跟搶有什么分別?”唐璐想起《西游記》唐僧的老爸就是在街上接了繡球成婚的。
“有好男人不搶白不搶?!编嵤厦奸_眼笑,幾幾番話下來,被崔老夫人引起的不愉快全消失無蹤。
唐璐抿嘴而笑。
鄭氏如今還不到三十歲,長相又標(biāo)致風(fēng)流,如果在現(xiàn)代社會就是一個白富美大齡剩女。相對于同輩的崔老夫人卻進(jìn)入了一個令人感嘆的年齡——天命之年。
唐璐想起剛才崔老夫人的強(qiáng)硬之言,心道老人家歲數(shù)大了,火氣比較重。
折騰到中午,唐璐有些困了,辭別了鄭氏,回到飄絮閣睡午覺,約莫大半個時辰,有人在身邊搗亂,一會兒親她的耳垂,一會兒對著她的唇形描摹。
唐璐伸個懶腰,睜開眸子:“崔叔叔,早安。”
“都中午了,還早安,睡糊涂了。”崔湜點點她的鼻尖,她張嘴咬住他的指頭,再吐出來:“你母親上午來過了?!?br/>
“我聽阿澤說了?!贝逌浗馊ネ馓?,在她身邊躺下,“我娘沒讓你生氣吧?”
“就算看你面子上,我也不會跟你娘起爭執(zhí)的。不過成親的事,看樣子要往后托了?!?br/>
崔湜想起昨晚上跟母親談到入贅事情引起的麻煩,嘆氣道:“我以為能給你一個幸福的婚姻,看樣是奢望了?!?br/>
唐璐淺笑:“叔叔的人還在這里,婚姻是形式,只有你在我身邊才是最真實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