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chapter13]
來到傅家飯廳,舒云念一瞬間還以為踏進(jìn)什么五星級大酒店。
璀璨水晶燈下三張玻璃轉(zhuǎn)盤大圓桌,每張桌正中還擺著用蔬菜雕刻而成的龍鳳呈祥,圍著這道寓意吉祥的擺盤,鮑參翅肚、澳洲大龍蝦、帝王蟹等各種山珍海味擺了滿桌,旁邊還有幾輛推車,擺著各色酒水、鮮切水果、冰淇淋機(jī)、巧克力噴泉……
三張圓桌前也已坐滿了人,一張張有點(diǎn)眼熟又不算熟的面孔齊齊朝著門口看來,各種目光落在門口那對紅色婚服的新人身上,大多皆是驚艷。
無論是容貌、身段、氣質(zhì),一對新人都是無可挑剔的般配,只是這樣出現(xiàn)在門口,就是一副才子佳人、賞心悅目的畫面。
唯一遺憾的,大概是新郎坐在輪椅上,無法牽著他的新娘在親朋好友祝福的目光下一起入場。
在場的大人皆在遺憾,孩子們卻沒想那么多,睜著大眼睛,興奮哇出聲——
“新娘子好漂亮哇!”
“我記得她,她是小舅媽!”
“樂樂你笨蛋,她不是小舅媽,她是小嬸嬸?!?br/>
“小布丁才是笨蛋,樂樂本來就該叫她舅媽,我們幾個(gè)才喊她嬸嬸的。”
算上兩位姑奶奶家的后代,傅家第四代的小輩也有八人,最小的才滿月,最大的已經(jīng)上小學(xué)。
現(xiàn)在孩子們坐在一張桌子,嘰嘰喳喳,大人們也找到開腔的由頭,抱著自家孩子笑道:“新嬸嬸漂亮吧?快去和叔叔嬸嬸打招呼,沾沾喜氣。”
有的孩子膽子小,忸怩不敢去。有的孩子膽大,得了大人同意,高高興興跑向新人,嘴里還喊著:“結(jié)婚啦,結(jié)婚啦!”
舒云念一開始還有些局促,被孩子們包圍后,看著那一張張稚嫩臉龐,也放松下來。
有個(gè)大眼睛的小女孩小心翼翼問她:“小嬸嬸,我能摸摸你的裙子嗎?”
舒云念微怔,而后莞爾:“當(dāng)然可以?!?br/>
小女孩伸出小手,摸了摸她衣擺的金絲繡花:“真的好漂亮呀,像公主一樣?!?br/>
又看向輪椅上的傅司衍:“小叔叔,你和公主結(jié)婚了!”
傅司衍看了眼一旁紅著臉和小侄女解釋“我不是公主”的舒云念,薄唇微不可察地翹了翹,也沒否認(rèn),只對小侄女道:“小布丁,回你爸媽身邊去,叔叔嬸嬸要去和太奶奶問好。”
“好!”小布丁點(diǎn)點(diǎn)頭,很有大姐頭范兒似的,拉著另外幾個(gè)孩子:“走開走開,讓叔叔和嬸嬸過去?!?br/>
舒云念跟著傅司衍走向主桌,傅司衍道:“剛才那孩子,是二堂哥家的小女兒。”
說實(shí)話,傅家親戚太多,舒云念至今還認(rèn)不全,不過小布丁這名字挺好記,她輕嗯了聲:“很可愛。”
倆人很快到了傅老太太面前。
“奶奶?!备邓狙軉玖寺暎喙鈷呦蚴嬖颇?。
舒云念會意,改了口:“奶奶好?!?br/>
人逢喜事精神爽,傅老太太今天一身棕紅色中式旗袍,耳朵和脖子戴著碧瑩瑩的翡翠,富貴逼人。
見一對新人穿著婚服在跟前喊奶奶,傅老太太高興得眼眶都有些紅:“好好好,以后就是一家人了。”
一旁的傭人適時(shí)遞上個(gè)盒子,傅老太太打開,從里面取出個(gè)水色極好的碧玉鐲子:“這是阿衍母親留給兒媳婦的,我保管了這些年,終于給它尋到主了?!?br/>
也不等舒云念反應(yīng),老太太拉過她的手,給她套上。
見那雪白皓腕戴上玉鐲,越發(fā)襯得肌膚如雪,她笑著夸道:“瞧瞧,大小剛好合適,看來上天注定你要做我傅家的兒媳婦?!?br/>
舒云念訕訕笑著,羞赧垂下眼:“謝謝奶奶。”
傅老太太拍拍她的手:“自家人不用這么客氣,只要你以后和阿衍把日子過好,夫妻倆和和美美,比什么都強(qiáng)。”
又說了兩句,傅老太太讓舒云念推著傅司衍,和長輩們敬酒。
一回生二回熟,對于舒云念來說,訂婚宴已經(jīng)敬過一次,再敬一次也無所謂。
她就是怕傅司衍不樂意,又撂下她一人。
沒想到這回,傅司衍并未拒絕,也沒留她一人的意思,只掀眸看著她:“不能喝的時(shí)候直說,別逞強(qiáng)?!?br/>
舒云念怔了怔。
他這算是……在關(guān)心她?
不等她琢磨,就聽一旁的傅二姑姑笑著打趣:“阿衍這是心疼新媳婦了?別擔(dān)心,我們這些長輩都有分寸,不會讓你媳婦喝醉的?!?br/>
隔壁桌的傅家大堂兄也附和:“今天也沒外人,弟妹待會兒來我們這桌,以茶代酒也行的?!?br/>
見大家都這樣包容隨和,舒云念也暗暗松口氣。
接下來,她就推著傅司衍,以傅老太太為首,按照輩分高低,挨個(gè)敬酒。
一開始她還不懂為什么身旁跟著個(gè)提紅色喜籃的傭人,等傅家大伯母拿了沓厚厚的大紅包塞到她手中,她才知道這紅色喜籃的作用。
一圈下來,喜籃里已經(jīng)被大紅包裝得滿滿當(dāng)當(dāng)。
給長輩們敬完酒,舒云念和傅司衍便在主桌入座,輪到小輩們來給他們敬酒。
等全部見過一面后,傅老太太緩緩站起身,清嗓發(fā)話:“行了,都各自回桌坐著,聽我簡單說兩句?!?br/>
老太太要致辭,飯廳內(nèi)立刻安靜下來,一個(gè)個(gè)作洗耳恭聽狀。
“首先,今日是阿衍和云念大喜的日子,我這當(dāng)奶奶的,現(xiàn)在這里祝他們琴瑟和鳴,百年好合?!?br/>
傅老太太道:“雖然按照他們的意思,沒辦婚宴,一切從簡,但不代表我們傅家不重視這樁婚事。阿衍是我一手拉扯大的,這孩子從小就苦,好不容易有了伴,我只盼著他倆以后順順當(dāng)當(dāng)?shù)?,再無半點(diǎn)波折。今天我就把話撂在這,以后云念就是我們傅家的兒媳婦,是阿衍名正言順的妻子,誰和她過不去,就是和我過不去。”
滿廳人面面相覷,傅家大伯起身去挽老太太:“媽,您喝醉了吧,大喜的日子,說這些做什么。”
傅老太太卻是一反平日的慈藹,仍是嚴(yán)肅,推開傅家大伯的手:“我知道今天是大喜日子,所以趁著人齊,把話說清楚?!?br/>
她慢悠悠掃了圈場上眾人:“我雖是半截身子入土的人了,但只要這傅家我還說得上話,我就不想聽到什么閑言碎語,更不想看到有人無事生非。咱們這一大家子能有今天,也都是應(yīng)著那句老話,家和萬事興。我眼里容不得沙子,更容不得攪家精。你們可都聽到了?”
傅司衍是老太太的心尖肉,傅家人都知道。
而舒云念是如何嫁進(jìn)來,其中緣由傅家人也清楚。
現(xiàn)在聽到老太太話中敲打,在場眾人一個(gè)個(gè)也都低下頭,應(yīng)著“知道了”。
傅老太太這才滿意,又換作平時(shí)那副慈愛親和的模樣,抬抬手:“好了,都動筷子吧,菜涼了就不好吃了!”
席上眾人紛紛拿起筷子,氛圍又變得一片和樂。
坐在一旁的舒云念看著傅老太太這變臉的速度,不禁感慨,這就是豪門大家長的威嚴(yán)么?真是收放自如,嘆為觀止。
不過老太太對傅司衍可真好。
到底是親自帶大的,偏心都偏的這樣明目張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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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頓喜宴近九點(diǎn)才結(jié)束,末了,攝影師還給一大家子拍了許多照片。
在傅老太太的強(qiáng)烈要求下,舒云念和傅司衍被迫營業(yè),擺拍了好些合照——
傅司衍坐輪椅,能做的動作有限。于是只能舒云念主動,譬如從后面彎下腰,假裝抱他。又譬如從側(cè)面彎下腰,假裝親他……
全程傅司衍就像個(gè)擺拍工具人,舒云念也尷尬得不行,每次靠近他一點(diǎn),聞到他身上淡淡苦艾香,腦袋都不禁放空,肢體也僵硬得像機(jī)器人。
偏偏蘇靈靈那些小輩還在旁邊出著主意:“小嫂子,不然你坐到阿衍哥哥懷里來一張吧,都結(jié)婚了,親密點(diǎn)唄?!?br/>
“就是就是,抱著來一張,再親一口就更好了!”
“……”
舒云念嘴角笑容微僵,下意識看向一旁的傅司衍:“傅先生?”
傅司衍:“……”
她眼里“快拒絕”三個(gè)字簡直不要太明顯。
濃密的眼睫輕垂,他搭上輪椅扶手,語氣淡漠:“不要?!?br/>
蘇靈靈頓時(shí)都不敢再起哄。
舒云念也暗暗松口氣,朝蘇靈靈他們無奈笑笑:“他的腿還沒完全恢復(fù),壓著可能會疼……”
話未說完,就見傅司衍轉(zhuǎn)著輪椅離開。
舒云念微怔,和攝影師說了聲不好意思,快步跟了上去:“傅先生,你去哪?”
男人嗓音淡淡:“回房休息?!?br/>
折騰一個(gè)晚上,舒云念也有些累了,見他要去休息也理解,不過:“傅先生,能麻煩你安排個(gè)司機(jī)送我回去嗎?我看現(xiàn)在時(shí)間也不早了……”
話音落下,男人轉(zhuǎn)動輪椅的手也停下。
下一刻,他偏臉看她,兩道好看的濃眉輕折。
舒云念:“……?”
他這個(gè)眼神,是什么意思。
見她清婉眉眼間的迷茫并非作偽,傅司衍抿了抿薄唇,與她面對面:“舒小姐,我們結(jié)婚了。”
舒云念怔了下:“所以?”
傅司衍定定看向她,語氣平靜:“按照順序,酒席過后,是洞房花燭。”
舒云念:“……?”
迎著她錯(cuò)愕的目光,男人薄唇輕啟,神情仍是一貫的平淡:“奶奶已經(jīng)安排好新房,二樓左手邊第一間,別走錯(cuò)?!?br/>
說罷,他轉(zhuǎn)動輪椅,自行往電梯口去。
舒云念一個(gè)人站在原地震驚,耳畔不斷重復(fù)著他那句“酒席過后,是洞房花燭”。
洞房花燭?
不是假結(jié)婚嗎,怎么還要洞房?
而且就他那樣,這怎么洞房?
就在她大腦一片混沌時(shí),有傭人上前:“少夫人,老太太請您去書房?!?br/>
舒云念也來不及多想,老老實(shí)實(shí)跟了過去。
書房內(nèi),傅老太太坐在沙發(fā)上,見著舒云念進(jìn)來,慈愛招了招手:“云念,到這邊坐?!?br/>
舒云念走過去:“奶奶,您找我什么事嗎?”
傅老太太掃了眼一旁傭人。
傭人們會意離開,順便將書房門帶上。
很快,偌大書房就剩舒云念和老太太兩人。
舒云念捏緊手指,坐姿也越發(fā)端正。
傅老太太拍拍她的手:“別緊張,也不是什么大事,就隨便聊聊?!?br/>
雖是這樣說,舒云念仍是惴惴,勉強(qiáng)微笑:“奶奶您說,我聽著?!?br/>
見她這般乖巧溫柔,傅老太太到嘴邊的話,一時(shí)又有點(diǎn)難以啟齒。
畢竟小姑娘本就臉皮薄,何況在這種事上,一般都是男方主導(dǎo),現(xiàn)在要叫她反過來……
老太太端起茶杯淺啜了兩口,又緩了好一會兒,才下定決心:“云念,我知道你是個(gè)懂事的好孩子。奶奶也不跟你繞彎子了,把你叫過來,的確是有件事?!?br/>
舒云念一臉認(rèn)真望著她。
傅老太太輕咳一聲:“就是…你和阿衍同房的事?!?br/>
舒云念:“……?”
“阿衍的情況你也看到了,他兩只腿都沒了知覺。不過醫(yī)生說了,除了腿不能動,其他都沒問題。所以你們以后過夫妻生活,可能……要你辛苦一些?!?br/>
傅老太太也沒想到臨到八十了,要和孫媳婦說這些,一張老臉也臊得慌。
舒云念更是又驚又羞,錯(cuò)愕得不知該說什么。
書房里靜了好一陣,最后還是傅老太太打破寂靜,滿懷期待看向舒云念:“云念,奶奶的意思,你明白了嗎?”
舒云念:“……”
她可以不明白嗎。
剛才傅司衍那句洞房花燭她還沒消化,現(xiàn)在傅老太太直接叫她主動……
雖然不應(yīng)該,但她腦中不自覺浮現(xiàn)一些主動的畫面。
光是想到,耳朵都發(fā)燙。
不行,她做不到。
那簡直太……羞恥了!
見她遲遲不語,傅老太太又溫聲和她說了好些。
大多是說傅司衍從小就不容易,現(xiàn)在又落得殘疾,一下從天之驕子墜落泥淖,現(xiàn)在連夫妻房事都無法占據(jù)主動。她知道這要求令她為難,但請她多擔(dān)待……
舒云念一向吃軟不吃硬,傅老太太一臉懇切地請求,再加上傅司衍的確是情況特殊……
“奶奶,我……”
遲疑一陣,她咬了咬下唇:“我試試?!?br/>
“真的?”
傅老太太大喜過望,又拉著舒云念說了一堆好話,親自將她送出書房:“時(shí)間不早了,你快回房,和阿衍早點(diǎn)休息?!?br/>
不知是不是舒云念的錯(cuò)覺,總感覺老太太那句“早點(diǎn)休息”格外的曖昧。
無論怎樣,她還是到了二樓左手邊第一間房。
站在門前,她糾結(jié)許久,還是不敢推開。
真的…要做到那一步嗎?
也怪她把事情想得太簡單,以為傅司衍對她那么冷淡,他們只要做名義上的夫妻就好。
沒想到傅家人卻不是那個(gè)意思,他們默認(rèn)她替嫁的事,同時(shí)也默認(rèn)她真的成為傅司衍的妻子——
不僅是名義上,而是真真正正做夫妻。
現(xiàn)在,她該怎么辦?
就在她心亂如麻時(shí),廊上響起傭人聲音:“少夫人,是門鎖上了嗎?”
舒云念一怔,傭人已經(jīng)走過來要幫忙。
“沒、沒鎖?!?br/>
她訕笑:“你去忙吧,我這邊沒事?!?br/>
傭人雖有疑惑,還是應(yīng)了聲好,低頭退下。
舒云念剛要松口氣,忽的聽到屋內(nèi)傳來一陣輪椅滾動聲。
下一刻,房門從里面打開。
暖黃燈光下,身姿挺拔的男人坐在輪椅上,似乎準(zhǔn)備洗漱,外面那件紅色婚服已經(jīng)脫下,內(nèi)襯的扣子解開了好幾顆,隱約可見冷白的頸部皮膚和深深的鎖骨。
見她滿臉窘迫地站在門口,他下頜微抬,漆黑眼眸一片沉靜:“還不進(jìn)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