德福搜遍了全宮也沒尋到皇帝要找的宮女,這差事再一次辦砸了,他很想拿塊兒豆腐撞死,回去是真沒辦法交差了。
還沒走到乾坤殿,老遠地看到個小太監(jiān)等在那兒,四處探頭張望,生怕別人不知道他心虛一樣。
德福走過去一巴掌拍在他帽子上,“你個傻蛋,就這么鬼鬼祟祟的,是怕別人不知道你來找咱家一樣?!?br/>
來的小太監(jiān)不是別人,正是跟鐘璃玥經(jīng)常說話的安順,他陪上笑臉,壓低聲音,“干爹,我這不是著急么,您又不在?!?br/>
“什么事兒?”
“夙錦姑姑請了新科狀元林啟軒為鐘大人家的女兒鐘璃玥做書和棋藝的老師,另外,還請了京中有名的琴舞師父,還有宮中繡房資歷最老的嬤嬤……”安順將這兩天打聽來的消息一一說給德福聽。
德福了然地點點頭,“知道了,回去以后注意些,別露了什么馬腳?!?br/>
看著安順消失,德福這才進了乾坤殿,將得到的消息稟告給華元祉,一時間倒也忘了沒找到宮女的事兒了。
華元祉手指敲著桌子,選秀當天把鐘璃玥直接撥到甘泉宮,就是為了給太后一個警告,“真是不死心,貶了個邵語裳,又弄出個鐘璃玥。這是想勾引朕?”
德福低著腦袋不吱聲,這讓他怎么接?
“皇上,現(xiàn)在怎么辦?”好半天,德福問道。
“什么怎么辦?”華元祉無所謂,“愛學就學去,太后有興趣培養(yǎng)鐘家女兒,與朕何干?朕讓你找的人呢?”
德福是有苦難言啊,“回皇上,沒……沒搜到?!?br/>
“朕看你近來差事辦得越發(fā)好了?!比A元祉聲音涼涼的。
德福除了請罪,已經(jīng)不知道要做什么了。這個叫小月的宮女絕對跟他反沖!
“傳林啟軒速來見朕?!?br/>
……
鐘璃玥腿需要養(yǎng)幾日,可讀書下棋又不需要腿,從第二天開始,除了舞蹈沒學,其他的全都排地滿滿登登。
鐘璃玥感嘆,她高考都沒這么用功,真是太對不起自己了。重新來過,竟然還有了學習的機會,鐘璃玥搖搖頭,學會了我也不吱聲,老娘就是不會!
起大早讀書,鐘璃玥一連打著三個哈欠,終于等來了教她的老師。
門被推開,一身青色官服的青年男子走進來,還別說,長得是真秀氣,像是那種話本里的古代讀書人。
“翰林院編修林啟軒?!绷謫④幭仁亲隽藗€自我介紹。
鐘璃玥琢磨了一會兒,翰林院的,三甲???我的天,太后真下血本,弄個前三甲給自己上課?!澳闶切驴茽钤??”
林啟軒微微一笑,坐下來,“承蒙皇上信賴?!?br/>
鐘璃玥撇撇嘴,怎么感覺這個人這么嘚瑟,是狀元就是唄。她擺弄著桌子上的四書五經(jīng),“我可告訴你啊,我這人笨,字也不認識幾個,你覺著你最后能跟太后交差你就教,你要是沒辦法交差,趁早辭了這差事,換人?!?br/>
林啟軒沒想到這姑娘性子還挺獨特,可是心里倒是不太理解,鐘寒大人雖不是高官,可也不會不教女兒識字吧?!澳懿荒芙蹋偟迷囋嚳??!?br/>
“姑娘既然不識字,那這些書暫且用不上,咱們不如從千字文開始?!?br/>
鐘璃玥又打了個哈欠,“誰說我不識字的,你可別冤枉我,我是說我不認識幾個,可不是全都不認識。就這個天,我就認得。”鐘璃玥說完,得意洋洋。
林啟軒笑了笑,“那好,咱們今天就先認這第一行?!斓匦S,宇宙洪荒’?!?br/>
鐘璃玥念叨了兩遍,笑瞇瞇地,“林師父,還別說,你這字寫得不錯,說話聲音也挺好聽。不都說,長得俊美的都會被點為探花嗎?難道新科探花比你還好看?”
這一句話給林啟軒弄得,耳根都紅了,鐘璃玥暗自感嘆,嘖嘖……這是個純情小處.男吧。
“咳咳……記下了嗎?”
“記下了記下了?!辩娏Йh無所謂地說道。
“那咱們先學會寫這幾個字。”林啟軒一邊說著,一邊蘸滿了墨汁,將毛筆遞給鐘璃玥,“寫寫看?!?br/>
鐘璃玥十分別扭地抓著毛筆,“怎么有人弄出這么難用的東西?!币贿呧洁煲贿呍诩埳瞎懋嫹?,自己心里暗自得意,總覺著自己很有畫畫天賦,瞧自己把好好一個“天”字寫的這么惡心,也是沒誰了。
林啟軒拿起這張紙,看著中間黑乎乎的一團,眉間擰成個大疙瘩。他重新拿起毛筆,告訴鐘璃玥怎么握筆才正確,鐘璃玥故意搗亂,等到會握筆了,都過去大半個時辰了。
看著鐘璃玥終于將筆握穩(wěn)了,林啟軒偷偷擦了擦額頭的汗,怎么有這么難教的學生?
可是鐘璃玥那雙大眼睛靈動又澄澈,再加上一臉純真,林啟軒完全沒辦法說重話。
這回筆拿穩(wěn)了,總該能寫出個能看的字了吧?那林啟軒就想錯了。
“林師父,你看看我是不是有進步?”鐘璃玥又送上來個新的字。
林啟軒只覺著一個頭兩個大,他只能說,這字寫的,真不如蟑螂爬的。怎么看上去很聰明個姑娘,寫字就這么笨?莫不是裝的?
折騰了一早上,鐘璃玥勉強寫了個還能看得過去眼的“天”字。
春桃將早膳送進來的時候,鐘璃玥趕緊撲過去,剛要將糕餅往嘴里塞,林啟軒說道,“這八個字姑娘重新讀一遍再進膳?!?br/>
鐘璃玥惡狠狠地瞪著林啟軒,重新低頭看那八個字,“天,然后不記得了?!?br/>
林啟軒:……
看到林啟軒無語,鐘璃玥美滋滋地開始吃早飯,真是折磨啊,餓死她了。
吃了早飯,只留了個方便的時間,鐘璃玥又要開始學習下棋,結(jié)果發(fā)現(xiàn)老師還是林啟軒。鐘璃玥捧著白子盒子,一臉哀怨,“我不會下棋?!?br/>
林啟軒卻也不在意,“不會才要學,會了自然不必學?!?br/>
緊接著,鐘璃玥開始打瞌睡,耳邊是林啟軒絮絮叨叨的話,她是一個字都沒聽進去,“姑娘可聽懂了?”
鐘璃玥條件反射似的點著頭,“嗯,聽懂了。”
“那請姑娘重復(fù)一遍我剛剛說的話。”
鐘璃玥清醒了三分,“哦,你剛才說,姑娘可聽懂了?”
林啟軒:……
好不容易糊弄走了林啟軒,繡房的嬤嬤又來了,這是個老嬤嬤,可不好糊弄,鐘璃玥沒辦法,只能老老實實地拿起針線,可這些東西簡直是天生與她作對啊,一直往手上扎,結(jié)果她繡的東西像屎一樣。
鐘璃玥總覺著這老嬤嬤臉上寫了幾個大字,“孺子不可教也!”
下午是學畫和琴的時間,這些師父走了以后全都沒個好臉色,鐘璃玥開心了。最后都氣走了,反正學不會,又能怎么樣。
不過她需要想個辦法,最好能聯(lián)系上她哥哥,問問家里情況。
她哥哥應(yīng)該不是那么迂腐的人,可為什么又跟左相牽扯到一起呢?如果她哥哥在的話,應(yīng)該不會讓她母親受苦。如果孫氏真的要干什么,她可以讓她哥哥想辦法把她母親和悠蘭接出來。
晚上不用學跳舞,夙錦也答應(yīng)她不限制她的人身自由。吃了晚飯,鐘璃玥一瘸一拐地出了甘泉宮,朝馨茗殿走去。
她好些日子沒見到穆瑤了,這宮里,也就穆瑤能說兩句話。
到了馨茗殿,穆瑤也是剛吃了飯,正在院子里消食,聽說鐘璃玥來了,很是高興,趕緊迎出來,讓身邊人上了茶以后,全都打發(fā)了出去。
“聽說姐姐挨了罰,可甘泉宮我又進不去,真是擔心死了。”穆瑤說著上下打量她,“可傷了哪兒?”
鐘璃玥指著膝蓋,“就是跪的時間長點兒,沒什么大不了?;噬线€沒召你侍寢?”
穆瑤不以為意,“皇上怎么可能想起來我,這次入宮的秀女們,侍寢的就那幾位,得寵的還不是賢妃和淑妃。這樣挺好,我就安安靜靜過我的日子?!?br/>
鐘璃玥抿了一口茶,滿嘴的茶葉沫子,這就是不受寵的嬪妃能領(lǐng)到的東西。
“聽說,太后給你請了師父,學的怎么樣?”穆瑤問道。
“這你都知道了?”鐘璃玥沒想到消息傳的還挺快。
“哪兒能不知道,宮里宮外的都傳開了,說太后對鐘大人的女兒多好多好,還給請了新科狀元當師父。”
鐘璃玥覺著詫異,按理說,這種消息應(yīng)該不是甘泉宮傳出去的,怎么會都知道了?
“新科狀元什么樣兒?我還沒見過狀元呢?!蹦卢幮χf道,“就在戲文里看過?!?br/>
“狀元啊,長得很英俊,就是跟木頭似的,沒勁,逼著我認字,煩死了。”鐘璃玥隨口說道。
倆人聊的很晚,鐘璃玥才離開馨茗殿。出了馨茗殿,她鬼使神差地往映雪宮門口走去,剛坐在臺階上,卻不想,真的遇到了華元祉。
“為什么失約?”華元祉臉色發(fā)寒,語氣冰冷。
借著月光,鐘璃玥認認真真地打量著華元祉,他確實在生氣,“我不想出宮了。”
華元祉一個箭步?jīng)_過去,拉起鐘璃玥的手,“這樣好玩嗎?”
鐘璃玥別他捏的生疼,本來今天手指頭就弄了一堆針眼兒,“你松手啊?!?br/>
華元祉一把將人拉起來,鐘璃玥尖叫一聲,兩個人越貼越近,她似乎能聽到華元祉的心跳聲??蓜倓倓幼鬟^大,膝蓋針扎似的疼,她冷汗直冒,用力掙脫,“再不松手我喊人了!”
“我問你,騙我很開心嗎?”
“對……對不起?!辩娏Йh只想快點兒離開華元祉,她現(xiàn)在膝蓋疼,手指也疼。
華元祉冷哼一聲,“為什么不肯告訴我你在哪個宮當差?你一直都不信任我!”
鐘璃玥張了張嘴,抬起頭看著華元祉憤怒的目光,突然有些心痛,“我……”
“不說算了,是我想要的太多!”華元祉說完,松開了鐘璃玥大步離開。
鐘璃玥一個踉蹌坐在地上,看著華元祉消失的背影,有些失魂落魄。總覺著心里似乎比腿和手指還要疼。鐘璃玥深吸兩口氣,平復(fù)一下自己,這才緩緩站起身,一瘸一拐地往甘泉宮的方向走去,卻沒有發(fā)現(xiàn),剛剛盛怒的人又轉(zhuǎn)了回來,跟在她的身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