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呂吉山坐在蘇琬兒的斜上角, 他唇邊挨著一盞酒, 鳳眼微醺, 他不錯眼的盯著蘇琬兒,突然發(fā)現(xiàn)自己非常享受蘇琬兒受挫的表情。
沐陽真人是扳倒李家的關(guān)鍵人物,他會在日后離間呂后與李肇的關(guān)系中起到相當(dāng)重要的作用。上一世的沐陽是靠招搖撞騙撞進(jìn)的大明宮, 誰也沒想到,在后來的李家呂家奪位戰(zhàn)中,這個原本無足輕重的邊緣人物竟然能引起如此巨大的蝴蝶效應(yīng)。所以,這一世呂吉山早早地找到了他, 找到沐陽道長,為我呂吉山所用,自己好不容易重活一世, 凡事都得要抓緊不是?
只是這蘇琬兒……
上一世的呂吉山與蘇琬兒,并不是這樣開始的, 雖說二人的開始并不美好, 彼時的蘇琬兒依然瞧不起呂吉山的奴顏媚骨, 所以時不時拿言語刺激呂吉山。但架不住呂吉山拍馬拍的好,一路平步青云,權(quán)傾朝野,直到一次與蘇琬兒合作公干的機(jī)會, 原本骨頭就不硬的蘇琬兒終于雌伏在了自己身下。
可是這一世的她, 貌似對自己甚為厭惡……
呂吉山不知道蘇琬兒為何如此厭惡自己, 游園子的時候便有意無意將話題往自己那財產(chǎn)來源不明的方向引, 要不是自己反應(yīng)靈敏,一番臨場發(fā)揮的真情流露打動了呂后,說不定自己呂家大房來不及開張,便就要在呂后心里記上一筆了。
還有這沐陽道士,蘇琬兒似乎也介意得緊,看她那副吃了屎一般的表情,如若不是自己擔(dān)心呂后瞧不上沐陽,提前做了這場擺譜的戲,沐陽只怕是要被蘇琬兒當(dāng)場攆出呂府了。
呵呵,琬兒娘子,你是專門來與我呂吉山做對的嗎?呂吉山不以為意地勾了勾唇,將手中的酒仰頭一飲而盡——琬兒,我不知你是否還如上一世那般唯利是圖,見風(fēng)使舵,不過你我二人既已恩斷義絕,這一回,我呂吉山定不會予你機(jī)會興風(fēng)作浪,他李家定會被我打入泥淖,永世不得翻身!
……
蘇琬兒氣鼓鼓地用完膳,便陪著呂后到了后院歇息,游覽了大半日的園子,與沐陽道長又糾纏了如此之久,呂后有些疲累,便決定在呂府午睡后再走。蘇琬兒安頓好呂后躺下后,獨自出了房門往花園走去,她不想待在上房,這里一磚一瓦都是她熟悉至極的,呆在屋里她會心神不寧。
剛轉(zhuǎn)出花廳,進(jìn)入抄手游廊,前方走來一人,上戴渾脫帽,身著青玉色窄袖修身圓領(lǐng)長袍,腰間金玉蹀躞帶,足登高腰靴,英姿勃發(fā),神采四溢。
蘇琬兒腳下遲滯,那是呂吉山,他手上拿著一方錦盒,滿臉興奮的樣子,看來是有好東西要孝敬呂后了。琬兒想換一條路走,她不喜歡呂吉山的那諂媚的嘴臉,再加上不再有騎墻的打算,蘇琬兒甚至不想再見到這個男人。
抄手游廊沒得支路,已然走到一半的蘇琬兒發(fā)現(xiàn)自己也無法重新掉頭回去,畢竟呂吉山已近在眼前。她心中一凜,索性挺起胸膛,昂首闊步向呂吉山走去——這個毫無廉恥心的卑賤的男人,今天就是他壞了自己的安排!該躲起來的人應(yīng)該是他,而不是自己!
呂吉山也看見了游廊上的蘇琬兒,他腳下微頓,又不改去路繼續(xù)前行。
“吉山見過尚宮大人……”呂吉山端立路旁,捏著錦盒畢恭畢敬地沖蘇琬兒俯首作揖。
“呂大人哪里去?若是去尋皇后娘娘,可不是時候,娘娘最是不喜被人打擾午睡?!碧K琬兒直直看向身前的呂吉山,沉聲相問。呂吉山比第一次見到的時候壯實一點了,臉色明顯健康了許多,隱隱透出琬兒熟悉的那股風(fēng)流。
呂吉山抬起頭,看向眼前的蘇琬兒,她眉目清冷,目光如炬,臉上的不耐煩清晰又明確。
“回尚宮大人的話,吉山手上有沐陽真人才剛煉出的混元丹兩枚,這便想送予娘娘嘗嘗……”
“呂大人,娘娘什么人?娘娘千金之軀,豈容你隨便從什么犄角旮旯撿來一個東西就要讓她吃下?”蘇琬兒橫眉冷目,這是呂吉山自己湊上來的,不趁此機(jī)會發(fā)泄發(fā)泄自己心中的怒氣,簡直對不住自己!
“尚宮大人,沐陽真人哪是什么犄角旮旯?他是國師……”
“好大的膽子!國師的冊命璽書呢?你小小員外郎張口就能冊命當(dāng)朝國師了?你眼里可還有皇帝陛下與皇后娘娘!”蘇琬兒陡然提高了嗓門,秀目圓瞪,氣勢凌人。
呂吉山瞠目結(jié)舌,不知應(yīng)該如何回答,耳畔又傳來蘇琬兒尖利的聲音,“來路不明的東西統(tǒng)統(tǒng)給我扔了!”
鼻尖傳來幽幽的梨花香,是蘇琬兒湊近了自己,柔軟的幽香里裹挾的是令人無法躲避的壓迫與氣勢,“說話、做事,最好能識清你自己的身份,恪守本分,是呂大人最應(yīng)當(dāng)注意的問題?!?br/>
呂吉山心中怒意蒸騰,這女人什么意思!他從來不認(rèn)為蘇琬兒值得自己如此卑躬屈膝,上一世如此,這一世,更是如此。于是他挺直了腰板,濃眉倒豎,“蘇琬兒,你什么意思?”
“我拿仙丹進(jìn)獻(xiàn)皇后娘娘,表達(dá)忠心,有哪里不對了!”
“哪里不對?你引薦小人,蠱惑主上,居心叵測!”蘇琬兒目射寒星,氣勢凜人,“你專擅阿諛,諂佞,胸?zé)o點墨還妄圖一步登天!”
“蘇琬兒!莫要給臉不要臉!我呂吉山從未開罪過你,你卻瘋狗似的拿我亂咬?;屎竽锬锸俏夜媚?,我自己的姑母想怎么孝敬便怎么孝敬,莫不是你看我分了你的寵便如此拈酸吃醋,撒潑賣混吧?”呂吉山也怒了,雙目赤紅,滿臉戾氣。
蘇琬兒望著高自己半個頭,一臉青澀又故作兇狠的呂吉山,突然覺得自己與他說這些實在可笑得緊,他就是個只會向呂后賣乖討糖吃的文盲,懂什么氣節(jié),知什么大義?跟他說上一輩子,他也不會明白,只當(dāng)自己要與他搶靠山。思慮至此,蘇琬兒不再看暴怒的呂吉山,只從鼻腔里輕蔑地冷哼一聲,拂袖轉(zhuǎn)身,翩然而去。
呂吉山擼起袖子,甩開膀子正準(zhǔn)備要趁此機(jī)會,將這兩輩子的怨氣統(tǒng)統(tǒng)發(fā)泄出來,沒想到蘇琬兒竟頭也不回的走了!真是不爽利,這正被挑起來的火還沒來得及發(fā)泄呢,靶子就這樣走了?
“蘇琬兒,你個潑婦,干嘛走啊?哎……哎!”
蘇琬兒搖頭,滿懷無奈,自己上輩子是瘸了眼吧?還與這種粗鄙小人糾纏如此之久,與他這種腦中只有草的人說話,也就只配能談點草,與他說些人生義利就是對牛彈琴。也不知上輩子自己是為了什么能忍他如此之久,還為此被李家認(rèn)定為外戚一派,獻(xiàn)上了自己的頭……
……
呂后終究是將那裝神弄鬼的沐陽真人帶回了宮,真人或許真的是有兩把刷子,但是他的刷子長得不是地方。如果說道學(xué)講究的是山醫(yī)命相卜,那么沐陽道長最擅長,且唯一擅長的就是山了吧。沐陽道長走路帶風(fēng),此風(fēng)甚猛,真的可以卷花飛柳,道長自帶的gift背景及bgm總是最能吸粉,無形之中讓人相信他說的話,讓人以為他在卜算,治病等各方面都同樣靠譜。
于是沐陽道長很順利地登堂入室,成為了大唐的國師。他為惠帝煉丹:混元丹?;莸叟c呂后對沐陽道長深信不疑,因為混元丹確實提升了惠帝的精神氣,連帶呂后近些日子也都能沾些雨露了。
所謂人以類聚,物以群分,沐陽道士原本就是呂吉山推舉進(jìn)宮的,自然清楚自己的恩公是誰。那日自己在付員外家作法時,順走了付員外的一只藍(lán)田玉缽,被人當(dāng)場捉了現(xiàn)行,若不是呂吉山及時出現(xiàn)救下自己,自己哪能有命留下來進(jìn)宮,還當(dāng)上了國師?升官發(fā)財了的沐陽道士對呂吉山也是知恩圖報的,他無時無刻不在瞅準(zhǔn)時機(jī)向呂后“泄露”著呂吉山的命格。
沐陽口中的呂吉山,“伏犀貫?zāi)X,背若有負(fù),貴驗也?!?nbsp;意思就是呂吉山鼻子上有一根骨頭隆起并延伸到腦袋上,背部的肉豐厚凸起,好像背著東西一樣,這是大富大貴的相貌,有這樣相貌的人都身負(fù)才華,歷朝歷代都是各大明君爭先恐后追捧的能臣。
謊言重復(fù)多次也能成為真理,更何況說出這番話的人是大名鼎鼎的大唐國師沐陽真人,呂后對自己的這個侄兒果真越來越看得順眼,聰明、能干,又知心識意,情商智商皆過人。
呂吉山雖然沒讀過多少書,智商倒是絕不含糊,再加上這輩子算得上是在打副本,兵部員外郎的工作做起來完全的得心應(yīng)手,很快便擢升至了兵部侍郎。作為兵部副長官,除了可以調(diào)動兵部兵力外,還掌管了全國所有的武官選用和軍械、兵書、軍令之政,可謂是實權(quán)在握。
“抬起頭來?!鄙鲜椎呐暢领o無波,透出一股奇異的溫柔。
琬兒心中惴惴,這女人心思太深,她從來猜不中她的全部想法。盡管自己已經(jīng)陪著這個女人完整的走過一世了,可如今再次面對年輕了許多的呂后,她依然很畏懼,不僅是畏懼,還有膜拜!是類似佛教徒叩見佛祖的感覺……
“好孩子……”眼前的女人用目光仔仔細(xì)細(xì)描繪她的嫵媚的眉眼,嫣紅的小口,玲瓏的身軀——她的眼中漫溢的是疼惜、欣慰。
“琬兒,你知道本宮有多幸運能覓得你嗎?你多才卻不傲物,你練達(dá)卻甚細(xì)膩?!眳魏髮⑸砬暗溺鹤缘厣咸?,聲音溫柔得讓琬兒想起了自己的母親。
“琬兒,你恨本宮嗎?”
大殿靜謐,只有油燈啪地一聲炸出一個燈花,驚得琬兒后背一陣發(fā)緊。原以為呂后如此贊揚自己會交代自己什么,沒想到贊揚還未結(jié)束,呂后卻拋出這樣一個問題。
應(yīng)該怎么回答?
琬兒仔細(xì)的揣摩,呂后不是笨蛋,真話假話一聽就明,說不恨?她才殺了自己全家。說恨?自己還沒那本事……
好在呂后自己給了琬兒一個臺階下,她似是自言自語,又或是語重心長,“琬兒,本宮很難,坐在這個位置上本宮滅了自己的族人,殺了李家的宗親……”
“琬兒……本宮只是想讓陛下的江山穩(wěn)固一些,再穩(wěn)固一些?!碧K琬兒看見呂后的眼眶噙滿了淚水。
她確實很難,呂后大義滅親,為了推行惠帝處罰貪腐的皇命,她親自處置了她呂家的兩位兄長,將她呂家好容易在朝中積攢的一點點排得上號的勢力清剿了個一干二凈。記得上一世蘇琬兒還就呂后這番一心為公,拿自己人開刀的義舉感動得稀里嘩啦。
可如今,她不會了——
這兩名呂家的兄長所屬的兩房,與呂后母親素來不和,呂后吃盡苦頭好容易做了皇后,憑什么她呂家的仇人們紛紛進(jìn)京來享福?就憑他們也姓呂?
于是這位胸有丘壑的女人借懲治貪腐之機(jī)將她呂家族親清剿了個一干二凈,殺頭的殺頭,流放的流放。不僅自己出了氣,還換的朝堂一片嘩然!這皇后為了懲治貪腐連自己人都不放過,這是怎樣的一種精神!呂后的風(fēng)頭一時間飆升峰頂,獲贊譽無數(shù)。
蘇琬兒仰頭深深看進(jìn)呂后的眼睛,她知道呂后的殺伐果決是為了什么,她打心里佩服這位皇后。對蘇琬兒來說,仇恨只是次要的,它帶不來權(quán)力,也換不來財富??墒菂魏螅瑓s可以帶給她她需要的一切。
“皇后娘娘,琬兒不恨?!碧K琬兒滿臉赤誠,“琬兒知曉陛下的江山需要什么,就連皇族都是為了自己的責(zé)任而活,區(qū)區(qū)蘇家,就更不必說了?!?br/>
“皇后娘娘有經(jīng)天緯地之才,是琬兒心中真正的女中豪杰,琬兒將娘娘作為畢生努力追求的楷模,琬兒對娘娘一腔赤誠,就算肝腦涂地,也再所不辭!”蘇琬兒以頭叩地,向呂后訴說著自己的忠誠。
眼前的呂后很明顯被感動了,她伸手將琬兒攬入自己的懷中,撫摸著她的發(fā)髻,“好孩子,本宮很高興你能來到我們家,本宮與本宮的孩兒們都很需要你!”
蘇琬兒心中一個激靈,本宮與本宮的孩兒們都很需要你,這是何意?
蘇琬兒突然發(fā)現(xiàn)自己真的冒進(jìn)了,與這女人周旋切不可親自上陣。今日自己不僅上了陣,還將自己與肇之間的特殊力量關(guān)系暴露在了呂后眼前。在呂后眼中人一旦有了關(guān)系,就意味著她(他)有了把柄,把柄越多,操控起來就越容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