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等一切結(jié)束,我要得到我本來應(yīng)該得到的生活?！?br/>
哲明平靜地注視著向青，面無表情的臉沒有絲毫情緒波動。她以為他至少要有所表示，但他下一秒?yún)s突然看向了孤兒院的大門，與此同時她也捕捉到了兩個腳步聲，迅速轉(zhuǎn)身面向大門,右手伸向了腰間手槍的槍柄。
“你覺得他會放過你？”腳步聲漸近,隨之響起的是一個陌生的男聲,語氣里帶著不屑的笑意：一個留著朋克頭的年輕男人踱至門前，他穿著條已然有些褪色的七分牛仔褲和一件灰色T恤,脖子上還掛著劣質(zhì)的骷髏頭掛墜,乍一看就像街頭不務(wù)正業(yè)的混混,只有那張胡子拉碴的臉上兩道淺色的淚痕似的肉疤最為顯眼。
他歪著嘴笑,一只手扶上門框，在門邊停下腳步，金銅色的瞳仁直勾勾地盯住已經(jīng)握住槍柄的向青，“控制得了就占有，控制不了就毀滅——這才是人類的做法?！编托σ宦暎蛄颂蛳麓?，扶住門框的手微微收攏，胳膊上的肌肉漸漸緊繃，“你跟人類一起生活了這么多年，應(yīng)該很清楚嘛?！?br/>
他話音剛落，就倏地拔腿朝向青沖了過去！
腦核一緊，向青下意識地后退一步，還沒看清楚他的動作便見他停在了自己跟前，身體還維持著前傾的斜度，爬著兩條疤痕的臉近在咫尺！
他咧嘴開口，溫?zé)岬臍庀渖狭怂哪橆a：“向青？”
迅雷不及掩耳的速度令向青頭皮發(fā)麻，她根本沒有聽到他說了什么，抬起膝蓋就狠狠撞向了他的胯/下！
男人顯然沒料到她的反應(yīng)，笑容在臉上凝固了半秒，緊接著就因劇痛而五官扭曲！向青不給他反應(yīng)的機會，按住他的肩膀又給了他一膝蓋，在他反射性地蜷縮起身體的同時用力一勾他的下盤，瞬間將他掀翻在地！
痛得倒抽一口冷氣，他翻了身痛苦地縮緊身體，兩手捂著腹下的某個部位呻/吟不止。
向青后退兩步，抽出手槍上膛，剛想要拿槍口指著他的腦袋就被捉住了手腕——易哲明不知什么時候已從二樓下來，站在她身邊壓下了她的槍。他瞥她一眼，轉(zhuǎn)眸望向門口。向青順著他的視線看過去，才發(fā)現(xiàn)那里多出了一個人影。
是個結(jié)實高大的中年男人，兩手插在藍色工裝褲的褲兜里，貼身的白色背心裹出了上身每一寸線條漂亮而有力的肌理。寸頭，寬厚的肩膀，臉龐輪廓冷硬，從前額到右眼的眼角有一道刀疤。他的五官立體而張揚，最突出的是那雙藍綠色的眼睛，背著光好像也在發(fā)亮。
向青看了眼他的腳下。他還穿著那雙褪色的臟球鞋。她瞇起眼。就跟當年她第一次見到的他一樣。
“跟以前那個只會躲在床底下發(fā)抖的樣子比起來，你倒是長進了不少。”接觸到她的視線，中年男人扯動嘴角一笑，嗓音和語調(diào)都和她記憶中的一模一樣：“小鬼。”
“白江……”喉頭突然有些發(fā)熱，莫名的憤怒油然而生，向青肩膀一動就要抄著槍上前，結(jié)果被易哲明冷冰冰的三個字阻住了腳步：“不要動?！?br/>
理智鉆回腦子里，想到他們來這里的目的，向青抿住嘴駐足，兩眼卻還定在白江身上，沒有半點要挪開視線的意思。對方哼笑一聲，轉(zhuǎn)而看向易哲明：“怎么，太久沒有談判，都沒有跟你帶來的人說明規(guī)矩嗎？”
“向青?！币渍苊饔纤囊暰€，薄唇蠕動，平靜地出聲，“把槍放下?！?br/>
退后兩步來到他身后，向青熟練地拆出槍里的子彈，將它們統(tǒng)統(tǒng)丟到了一邊。
那個年輕男人也總算從地上爬起來，吃痛地咬著牙退到白江后頭，時不時抬眼瞅瞅她，痛得額頭上直冒汗。
“三分之一的國家已經(jīng)在協(xié)議上簽了字?！睆囊露道锾统鲆粋€黑色的USB閃存盤，易哲明面不改色地將它隨手扔給了白江，“現(xiàn)在至少有五百枚導(dǎo)彈對準你們的據(jù)點。必要的時候，他們不介意用少部分人類的犧牲來消除威脅更多人類的危險?！彼愂龅煤翢o感情，漆黑的眼仁里映著對方的身影，“一旦半數(shù)以上的國家同意這次行動，戰(zhàn)爭就會開始。你們的兵力，你比我更清楚?！?br/>
“看樣子他們已經(jīng)摸清我們所有據(jù)點的具體位置了?！卑捉至诉肿欤瑢Υ瞬⒉惑@訝，接住那個閃存盤攥進手心，饒有興趣地看著易哲明：“所以呢？你又想跟我談什么條件？”
“最了解那項實驗的是普莫提?！币渍苊魃袂槠降?，“我可以把他給你。相對的，我要那個內(nèi)鬼的名字。”
“哦，一個內(nèi)鬼換普莫提。這么劃算的交易，我不做白不做。”扯了扯唇角像是對這個交易十分滿意，白江卻又在下一秒話鋒一轉(zhuǎn)，“不過我現(xiàn)在最想要的不是普莫提，”視線轉(zhuǎn)向一旁的向青，他挑了挑下顎，“把她給我，我就告訴你內(nèi)鬼的名字。”
向青皺起眉頭，正準備張嘴說點什么，就聽到易哲明沒有半點猶豫地送給了白江兩個字：“休想。”
白江大笑起來?！岸疾粏栁乙惺裁从镁途芙^啊?！彼麑σ渍苊鞯姆磻?yīng)早有預(yù)料，于是又望了眼向青，“你呢？要不要跟我走，小鬼？”他語氣輕描淡寫，似乎也并不急著讓她來到自己的陣營，“不要忘了，你旁邊那個男人觀察你十三年，從來沒把你當人看。我們才是你的同類。”
不著痕跡地瞥向身旁的女人，易哲明一言不發(fā)地等待她的回答。
扯了扯嘴角諷刺地一笑，向青學(xué)著白江剛才的口吻張嘴：“哦，有利用價值的時候才想起我?！鳖D了頓，她瞇眼，干脆地評價，“你真是惡心?！?br/>
將她的所有表情都收進眼底，易哲明收回了落在她身上的視線。
而白江則是不上心地笑笑，轉(zhuǎn)身示意身邊那個還捂著胯部的年輕男人，“走了，蘭特斯?！?br/>
“我要一條鋼鐵內(nèi)褲，白江！”被他叫做蘭特斯的男人抽著冷氣，兩手捂住還在發(fā)痛的部位，一瘸一拐地跟上他的腳步，兩人的身影很快就消失在孤兒院的大門外，叫疼的聲音也慢慢遠去：“嘶……人類怎么敢只用幾層布包住這么致命的地方……”
沉默著等待了一會兒，向青拾起被自己丟到一邊的槍，上好子彈走向大門。她謹慎地來到門邊朝外窺探了幾眼，確認他們已經(jīng)真正離開，才將槍插回腰帶內(nèi)側(cè)，回到易哲明身邊：“我覺得他完全沒有反應(yīng)?！?br/>
“無所謂?！彼麑Υ瞬⒉辉谝?，倒是拿出了手機，打開網(wǎng)頁查看了今天的頭條，接著又把手機放回兜里，徑自朝大門邁開腳步：“跟我出國一趟?！?br/>
“出國？”她跟上他，挑了挑眉，“干什么？”
易哲明來到了車前，打開車門跨進了駕駛座，等到向青坐上副駕駛座時才不冷不熱地告訴她：“招兵買馬。”
與此同時，X市郊區(qū)的高興工業(yè)園內(nèi)，沈素琴正坐在休息室的沙發(fā)上，面無表情地看著電視中播放的新聞。黃海威就站在沙發(fā)邊，手里握著遙控器，視線同樣逗留在屏幕上，神色若有所思。屏幕里的主持人神情嚴肅，語速飛快地播報著新聞內(nèi)容：“半個小時前，在A國排名第一的社交網(wǎng)站上出現(xiàn)了一段視頻，它全程記錄了近段時間出現(xiàn)的失蹤人口被怪物帶走的過程……”
休息室外的走廊里傳來急促的腳步聲，一個穿著白大褂的青年破門而入：“沈博士！你看到新聞了嗎！”
屋子里沒有人回應(yīng)他，只有電視內(nèi)的新聞報道還在繼續(xù)：“相關(guān)知情人士透露，三十多年前某國曾發(fā)生過一次嚴重的放射性物質(zhì)泄露，而這些怪物就是由于放射性物質(zhì)感染而引起基因變異的物種……”
電視的音量被調(diào)低，黃海威將遙控器塞進兜里，倚上了身后的墻壁。
“消息是從國外走漏的，”他說，“還有媒體聯(lián)系到了當年在戰(zhàn)場上見到過人形獸的士兵?！?br/>
“不可能……”闖進休息室的青年不可置信地搖頭，“他們簽署了保密協(xié)議，國安局的人應(yīng)該一直在監(jiān)視他們！”他看了眼電視，還在因為方才的劇烈運動而喘著大氣，“這種事情怎么能讓公眾知道！”
電視屏幕一閃，畫面轉(zhuǎn)向現(xiàn)場直播，一名記者正站在一個玻璃箱旁進行解說，而鏡頭已經(jīng)挪往玻璃箱中半人半獸的怪物：“這些擁有高智商的怪物正在進行一項可怕的實驗，試圖把人類變成動物……”
黃海威適時地開口：“互聯(lián)網(wǎng)上已經(jīng)開始瘋傳，就算沒有全球上萬家媒體的報道，也來不及封鎖消息了?！?br/>
“因為信息不公開而造成的惡*件還少嗎?！背聊丫玫纳蛩厍儇Q起手肘，一手托住了臉，捏著隱隱作痛的眉心，“現(xiàn)在他們都知道前段時間失蹤人口的真正去向了，下一步就是游/行示/威，或者直接去找政/府的麻煩?！彼砷_手重新抬起頭，她冷笑，“做好準備被上頭的人推到刀尖上去吧?！?br/>
“另外，知情人士還透露……”
意味不明地笑了笑，黃海威的注意力依舊停在電視新聞上，“這位‘知情人士’知道的可真不少?！?br/>
沈素琴沒有說話。十余秒過后，她忽然站起身，對那個還處在震驚當中緩不過神的青年吩咐：“把向陽帶過來?！?br/>
她剛說完，一個身穿保安工作服的男人就焦急地沖到了休息室前。
“沈博士！”他語氣中帶著恐慌，“向博士不見了——”
沈素琴眸色一沉。
三分鐘后，她和黃海威一起趕到了向陽的研究室。向陽的生活習(xí)慣不算壞，尤其是研究室，通常收拾得相當整潔。然而他們趕到的時候，研究室內(nèi)已經(jīng)一片狼藉。向陽的輪椅翻倒在靠近大門的地方，文件夾和資料散落一地，帶鎖的柜子和抽屜都被強行撬開，里頭的物品被粗魯?shù)胤鰜?，顯然是有什么人曾在這里翻找重要的東西。
走廊里的監(jiān)控攝像只拍到一個員工走進研究室，卻再也沒有出來。所幸研究室里沒有血跡，看來帶走向陽的人并沒有傷害他。
至少沒有在她的地盤傷害他。
沈素琴環(huán)顧研究室一眼。她面色平靜，眼底陰冷的神色卻叫人背脊發(fā)涼：“最后跟他待在一起的是誰？”
“吳婷婷?！秉S海威將她的問題對通訊機另一頭的負責(zé)人重復(fù)了一遍，很快就得到答案，“她也不見了。”
作者有話要說：三個陣營的斗爭要擺上公眾視野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