向芷遙用了三個月楚漣兒的肉身,對她的行事作風也了解幾分,知道她想的是什么,心里嘆了口氣,承諾道,“我不會用你的身份去招搖撞騙,果丁我會盡快還她自由,至于你的鳳棲閣。一來我不知道那到底是個什么東西,二來據(jù)說現(xiàn)在在云長歆手里?!?br/>
聽完她的話,楚漣兒望著她,久久沒有說話。
向芷遙從她眼中望到了驚訝。
其實沒什么可驚訝的。道德底線而已。
短暫的驚訝過后,楚漣兒站起身,拿了一個玉墜給她。向芷遙不明所以的接過來,發(fā)現(xiàn)那墜子跟一開始戴在楚漣兒脖子上的那額一模一樣。
“這是真的鳳棲令,交到你手里,我更放心些?!?br/>
向芷遙的第一反應(yīng)是,“這玩意兒還能帶進陽間?”
楚漣兒詫異的看著她,“你姐姐這么護著你,你就一點鬼神之說都不懂?”
“……”
被嘲諷了,被鬼魂嘲諷了。
兩人關(guān)于鳳棲閣的事商議了許久。楚漣兒希望向芷遙能暫時冒充她的身份,先穩(wěn)住鳳棲閣,如果云長歆愿意原諒她,再把鳳棲閣給他。
看得出,楚漣兒很想做點什么補償云長歆,但更怕手下的人受到委屈。
向芷遙能理解她,遂答應(yīng)下來。
在這混沌空間的小屋子里,向芷遙從楚漣兒那里知道了許多不為人知的秘辛——楚漣兒的來路,曾經(jīng)發(fā)生的事。
一切要從十年前說起,二皇子被立為太子,京城名門望族紛紛送禮討好皇后母家,老司徒是個善查人喜好的,竟將獨女送給皇后做丫鬟。
琴棋書畫詩詞歌賦樣樣精通,又溫柔體貼善解人意的姑娘,皇后也不舍得委屈她留在清冷的后宮,遂送到太子府上,讓她成了一種介于丫鬟和童養(yǎng)媳之間的存在。
豆蔻年華的楚漣兒自此跟在云琰身邊。只因初見的那個春日里,云琰隨手折了后花園里一支海棠插在她發(fā)間,便無藥可救的淪陷。
她腦海里一直存有那么一幕,也是她許久未解的——那個向來孤高冷傲的男人,怎么就對她展露了笑意。那一瞬的溫存仿佛是從另一個世界傳來。
從說不清何為愛情的懵懂年紀,她便愛上了云琰,這份逾越了身份的感情持續(xù)了整整三年,直到云長歆在前朝的存在感越來越高,云琰忽然毫無預(yù)兆的決定,把楚漣兒送給云長歆。
這是赤裸裸的陽謀。云長歆喜歡楚漣兒,這事兒整個京城無人不知。借此機會,將線人埋入敵方,多么名正言順。
來路可疑又如何?身邊人盡數(shù)反對又如何?她不照樣被留在云長歆身邊,幾乎日日相伴。
那時楚漣兒已是京城小有名氣的貌美才女,王族權(quán)貴都稱贊云琰對幼弟寬仁友愛,這么珍貴的美人都舍得送出手。
只有楚漣兒知曉其中的貌合神離,誓死不從,直到云琰用楚家威脅,才不得不委身于云長歆。最終她只對云琰提了一個請求,待云長歆死亡或是徹底失勢,云琰要放她自由。
住進平寧府的那段時間,她為云琰瘋過、癡過,狂過,致使她的風評一落千丈,卻從未換得過他那怕一次回眸。
最終她心死,答應(yīng)與云長歆成親,本想安穩(wěn)度日,誰聊不出一個月,云琰就用她作餌,引誘帶兵回京的云長歆經(jīng)過先帝行宮。
那一次,云長歆不光失勢,還差一點就丟了性命,被軟禁在平寧府里一年之久。楚漣兒去求過云琰,卻只被質(zhì)問她是不是忘了誰是主子。
她對云長歆心有愧疚,就留在平寧府陪他,連期間楚家因文字獄滅門,她都沒離開平寧府半步。
那文字獄也極為蹊蹺,為了查清此事,楚漣兒組建了鳳棲閣,暗中調(diào)查許久,也無辦法線索。便猜到是云琰懷疑她的衷心,最終放棄了楚家這部棋。
后來,云琰忽然拿出云長歆無罪的證據(jù),先帝懊悔不已,對外稱這一年里六皇子害了病。之后便是云長歆榮寵最盛的時候,帝王對他有愧,一時對他身邊的人封賞不斷,廢嫡立幼的流言也是自那個時候傳出京城。
楚漣兒說,云琰此舉是誘導(dǎo)云長歆將暗棋移到明處,可向芷遙站在旁觀者的角度,卻覺得云琰此舉目的極為單純——
舍不得楚漣兒在侯府里受苦受累。抑或是更簡單的,他想見她。
這種感覺極為強烈,向芷遙很想提醒楚漣兒,卻忽然意識到兩人已經(jīng)陰陽兩隔,再弄清楚這些,徒增煩惱。
再后來先帝駕崩,云琰上位。楚漣兒一心想跟云長歆安安穩(wěn)穩(wěn)的度過余生,但幾年里時常有矛盾,不知是巧合還是人為,每一次矛盾都能看見云琰的身影。
這些年云琰的作為也徹底磨沒了楚漣兒剩下的感情,再提起云琰,只剩下無盡的恨意。
她沒再主動聯(lián)系過云琰的人,即便他的親筆書信送到,她也是根本不看,直接焚毀。
直到三個月前,巴圖使者進京,兩國互換質(zhì)子。云琰計劃使巴圖妃子帶皇子誤入平寧府,用叛國之名鏟除云長歆,卻不料楚漣兒得到消息,提早將云長歆帶離。
最終云琰沒有能要云長歆命的鐵證,只能用幾封書信將他發(fā)配。
她幫云長歆規(guī)避了大半的艱險,可怎奈云長歆毫不知情,滿心疑慮的都是她那幾日深夜頻繁出府。
那夜,她騙云長歆在行宮住下,即使看出他是假眠,依舊不得不在夜半之時摸出行宮。
她進了皇宮,見了云琰,直言云長歆已不在府中。云琰龍顏大怒,命人將她綁到皇宮無人居住的偏殿,大約是要秘密處死。但楚漣兒并沒有聽完云琰要怎么懲處她,便咬舌自盡,草草走完了短暫的一生。
楚漣兒的記憶就到這里,她本就沒想活著走出皇宮。她的命是云琰的,皇宮之行根本目的不是求情,而是作別,她要把命還給云琰。
講述完這長篇的殘酷凄苦,楚漣兒臉上卻無一絲悲意。被苦難蹂躪到?jīng)]有知覺的靈魂,大概只會如眼前的漠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