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好小子,來了上海這么久不來看我,是不認我這個教官了嗎?”錢大鈞假裝揾怒的在李伯陽胸前打了一拳,眼中卻蘊著笑意。
李伯陽挺直胸膛,一本正經道:“老師新婚燕爾,學生怎敢打攪?!?br/>
錢大鈞再也繃不住臉了,哈哈大笑起來,與李伯陽狠狠來了個擁抱,拍著他的后背道:“禮物收到了,你師母很喜歡,價錢恐怕不菲吧。”
“一點心意,老師莫要掛懷。”李伯陽誠摯的說,這還是在去年9月份與日本作戰(zhàn)期間,他從俞濟時獲知錢大鈞將要迎娶老同盟會員,名士歐陽耀如的女兒歐陽藻麗,但軍人俸餉微薄,難以在上海置業(yè)成家,新婚之所還是住在丈人家,這總歸不太體面,便特意吩咐當時在上海留駐的劉穩(wěn)為錢大鈞在靜安寺路買了一處豪宅,汽車傭人一應配全,又在婚禮時奉上禮錢1萬大洋,讓錢大鈞在外人面前保住了面子。
錢大鈞自然清楚當時李伯陽的處境,濟南城都快被日本人打下一半,這時候還惦記他這個老師,感動不已,將這份情誼記在心中,常對身旁的人講李伯陽是個念舊的人,身居高位,可對老師同學沒有半分倨傲,不改初心,誠難可貴。
這話自然也傳入蔣介石耳中,蔣介石那時正氣憤于李伯陽的不聽命令,考慮免去李伯陽新一軍軍長之職,也是在錢大鈞、顧祝同這些對李伯陽好感頗佳的教官勸說下,才打消了念頭。教官的請求固然是一個方面,更重要的一個原因是,李伯陽的確是個恪守黃埔精神的好學生,對他忠心不二,視他這個校長為領袖,誠難可貴。
“在上海多來老師家坐坐,讓你師母給你做幾個小菜,再喝幾盅酒,咱爺倆好好坐坐。”錢大鈞誠心實意的邀請,對于太太他可是寶貝的不得了,就是平日里都不肯讓太太下廚,也就李伯陽可以破例。
李伯陽笑著答應,打趣道:“記得在黃埔時,老師的酒量可是差得很啊?!?br/>
錢大鈞狡黠道:“要不怎么是喝幾盅,而不是幾杯?!?br/>
兩人哈哈笑了起來,齊步往司令部里面走,路上談起了黃埔往事,十分悠閑。
進了辦公室,卻不見熊式輝,李伯陽奇道:“怎么不見熊司令?”
錢大鈞給李伯陽沏了杯茶,道:“哦,正要告訴你,熊司令他調第五師了,現(xiàn)在司令由我擔任。”
“恭喜老師高升了,雙喜臨門啊!”
李伯陽臉色一喜,熊式輝畢竟和他關系隔了幾層,關系不近,平日調動起警備司令部的人很不方便,現(xiàn)在換成了錢教官,日后辦事就方便多了。
錢大鈞矜持的笑道:“沒什么可喜的,都是干革命,反倒是身上的擔子更重了,以后沒有時間陪你師娘了。”
“老師待師娘真好,柔情將軍是也?!崩畈栃χЬS說。
“哈哈。”
錢大鈞擺手笑著,道:“伯陽,聽說你卸職以來忙于經商,蔣校長讓我轉告你,經商是小道,平時還是要多學習三民主義和軍事嘛。”
李伯陽道:“是,學生明白了,謹遵校長的吩咐?!?br/>
錢大鈞笑道:“校長復職的時間已經定了,2月22日?!?br/>
李伯陽一琢磨,眼睛一亮道:“龍頭節(jié)啊,這個日子選得好?!?br/>
錢大鈞點頭道:“不過在這之前還有一樁大事,就是蔣校長和宋美玲小姐的婚事,時間定在這月8號?!?br/>
8號就是后天,李伯陽驚訝道:“這么突然,一點消息都沒有。”
錢大鈞道:“快要臨年了,之后沒有什么好日子了,再說結婚選復職前,是有好處的。”
李伯陽了然于心,蔣宋聯(lián)姻,意味著蔣校長與孫總理有了血親上的聯(lián)系,兩人互為連襟,繼承革命衣缽也就在情理當中了。
“說起來,我去年時有幸見過宋三小姐。”李伯陽輕笑一聲道。
錢大鈞來了興趣,問:“哦?說來聽聽。”
李伯陽將當日的情形說了,又說起宋家姐妹言辭犀利把自己逼得在飯桌上只得埋頭吃飯得情形,至今心有余悸。
“哈哈?!?br/>
錢大鈞笑的前仰后翻,道:“你師母和宋三小姐是好朋友,常言她巾幗不讓須眉,見識氣度都不弱于男子?!?br/>
李伯陽笑了笑,忽然斂去笑容,低聲道:“那潔如師母呢?”
錢大鈞一怔,說不出的表情道:“校長安排去美國留學了,這件事是校長心里的一根刺,你最好省著點心?!?br/>
李伯陽微微一嘆,師長的對錯不是他能夠評說的,他暗暗記在心底,決定想辦法往美國寄些錢,也算讓陳潔如明白,在自己和黃埔同學心里,是一直將她當做師母尊重的。
“不說這個?!?br/>
錢大鈞感覺氣氛不對,轉移話題道:“伯陽,有沒有想過在南京任職,校長復職后,肯定要重用我們黃埔的人。”
李伯陽搖頭道:“還是算了吧,難得清閑下來,我可不找這個麻煩?!?br/>
錢大鈞笑道:“也好,你也老大不小,是該抽時間考慮終身大事了,我可聽說了,上海灘大名鼎鼎的阮玲玉小姐是你的太太,是打算娶她嗎?”
李伯陽道:“不是,老師知道董思白先生嗎?他的女兒董幼儀和我情投意合,也就在今年完婚?!?br/>
錢大鈞恍然道:“原來你們有這層關系在,我還納悶怎么董思白能一躍成為山東省主席,不想是你的泰山老大人,對了,良辰吉日定下了嗎?”
“沒有,定好了會告訴老師的?!?br/>
李伯陽苦笑道:“不瞞老師,我有些恐婚了?!?br/>
錢大鈞道:“說起來我結婚時也有這個念頭,不過事到臨頭就好了,你我是軍人,再大的陣仗都見過,何況對付女人。”
李伯陽暗笑起來,誰不知道你錢教官為情所困,顯然在武漢大街上舉槍自殺,這等魄力誰能比得上。
師生倆在司令部歡聲笑語一下午,中間視察了三十二軍,到了晚上在軍營中與兵同樂,吃了大鍋菜,這才驅車回返。
“咕!”
汽車顛簸了一下,李伯陽忍不住打了個飽嗝的,揉著滾圓的肚子道:“還是部隊的飯菜最香了?!?br/>
杜漢山坐在副駕駛回頭笑道:“先生,偶爾幾次是香,吃多了肚子里就沒油水了?!?br/>
李伯陽深以為然道:“是啊,我們軍隊的伙食太差了,將士們只能填飽肚子,營養(yǎng)沒法保證了。濟南打仗,你應該見過日軍士兵,一個個膘肥體壯,良好的身體素質才能適應高強度的作戰(zhàn)需要,同樣的長途奔襲,咱們的軍隊至少要掉隊1成,必須想辦法增強伙食標準,強健其體魄、野蠻其精神,才能締造強軍,你回頭想辦法搞清楚各**隊的伙食標準,做個參考,讓軍需處研究一下,完了給我個書面答復?!?br/>
杜漢山點頭稱是。
安玉允一直聽著,這時候忍不住道:“日本人的情報我們可以搞到?!彼谥械奈覀?,自然就是韓國流亡政府了。
李伯陽頗感興趣的看向她,道:“看來日軍里面有你們的間諜?!?br/>
安玉允道:“這個不需要你操心,你不是要合作嗎?我們給你提供情報,你給我們報酬。”
李伯陽笑了:“雇傭關系?那我得先試試你們的本事,我想知道日軍對接下來國名政府北伐的態(tài)度?!?br/>
安玉允道:“我會轉告金九先生的,不過你又能付出什么報酬?”
李伯陽眼中閃過一道精光:“我會幫助韓國訓練一批合格的軍人,他們將會成為韓國復國的種子?!?br/>
“好,一言為定?!卑灿裨收f。
……
行至法租界一個路口時,安玉允要求下車,李伯陽知道她是要回韓國流亡政府的秘密據(jù)點,便讓司機停車,不忘提醒她:“記住,每天早8點上班,給我?guī)Т蠊珗?、申報、齊魯日報的報紙過來?!?br/>
安玉允瞪起杏眼,攤開白皙的手掌:“拿錢來?”
“你先疊上,月底給你一結?!?br/>
李伯陽裝作給安玉允拿錢的樣子,卻一把抓住了她的手,牢牢地攥緊在自己手掌心里,這只小手當真是又白又嫩,軟綿綿的熱乎乎的,好像稍一用力就會掐壞了。
安玉允嚇了一跳,想要抽回手,卻發(fā)現(xiàn)李伯陽的手勁大的要命,俏臉騰地一下紅了,兩只手的扳著李伯陽的手指頭,生氣道:“放開我?!?br/>
李伯陽瞧著安玉允羞怒交加的樣子便忍不住想去逗弄他,故意揉捏起掌心的小手,笑道:“不放。”
“你!”
安玉允氣的直跺腳,用指甲便去抓李伯陽的手,一下子就抓出了兩道血印。
“放肆!”
杜漢山忙呵斥道。
“哎,沒事?!?br/>
李伯陽擺了擺手,又見她要上嘴,連忙收回了手:“你屬狗的呀!”
“流氓!”
安玉允怒視著,啐了一口便走了。
“呵呵,小野貓。”
李伯陽望著安玉允腰肢動人的背影,感覺到手背上的刺痛,不覺笑了。
杜漢山遞上一個手絹:“先生,沒事吧。”
“沒事,回家?!?br/>
李伯陽用手絹將手背的血跡擦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