聶長歡一想到自己帶著這樣的目的去見傅行野，心里就很不舒服，但還是點了點頭，轉(zhuǎn)身出了病房。
因為柳懿的病房不在這一樓，聶長歡直接去往電梯口，繞過走廊轉(zhuǎn)角，她一眼看到靠墻站著的聶薇。
也不知道她在這里站著做什么，又站了多久。
聶長歡腳步一頓，突然回想起鄭舒英暈倒后，聶薇的一系列反常行為，不過轉(zhuǎn)瞬間，她就想明白了。
“怎么，現(xiàn)在奶奶醒了，你這個真正把她氣暈的罪魁禍?zhǔn)撞桓胰ヒ娝?？”聶長歡說完，眼睛眨也不眨地盯著聶薇。
“她真的醒了？”聶薇眼神空洞地望了聶長歡一眼，不知又想到什么，她突然沖過去用力地連按電梯下行鍵，好像巴不得立刻坐電梯離開。
可電梯一直不上來，聶薇越來越焦灼。
見聶薇這樣，心中的猜想被證實，聶長歡只覺渾身冰涼，忍不住嘆笑出聲。
聶薇一怔，這才意識到什么，猛地轉(zhuǎn)過頭來：“聶長歡，你詐我？！”
“你怎么能這么……壞?！甭欓L歡忍不住用一種悲憫的眼神看著她，“這么毫無底線，真的值得嗎？”
“你懂什么？”聶薇猛地湊到聶長歡身前，滿眼的惡毒，“你不是我，你怎么知道值不值得？聶長歡，你在別人的婚禮上勾引新郎的事這才過去幾個月呀，你又有什么資格在我這里裝清高？”
聶長歡一愣，沒想到原主姑娘竟還有這種經(jīng)歷。
聶薇見她不說話了，這才冷哼一聲，一把推開她，往鄭舒英的病房去了。
只不過，越靠近鄭舒英的病房，她的步伐就越慢，特別是聽到里面?zhèn)鞒雎檺偵降穆曇魰r，她轉(zhuǎn)身就想逃跑。
可緊接著，鄭舒英的聲音清晰地從虛掩的房門中傳出來：“長歡這丫頭能耐了，你以前也沒看出來吧？”
“比起以前，好像是有了點長進?！甭檺偵?jīng)]糾結(jié)這個話題，“不過這點長進，放到傅行野面前去，能有什么收獲？可惜啊，現(xiàn)在薇薇……哎！”
“你現(xiàn)在別跟我提她！”鄭舒英低喝一聲，冷靜下來后說，“指望長歡單純地去跑這一趟，肯定是沒什么希望的。”
這話一出，聶悅山和鄭舒英同時沉默下來。
最后，還是鄭舒英再度打破沉默：“聶家如今到了這一步，也只能犧牲長歡去賭一把了。悅山，你去安排安排?！?br/>
聶悅山瞬間明白了鄭舒英的意思，再開口時，他臉上全是商人那股子算計得失的嚴(yán)謹(jǐn)模樣：“就長歡那長相，能行嗎？”
“她不行，你從傅行野那邊下手不就行了?！?br/>
聽到這里，聶薇已經(jīng)將自己的嘴唇咬出一條很深的痕跡來，倒不是兔死狐悲的情緒作祟，而是一想到聶長歡居然能陰差陽錯地有機會跟傅行野做，她就憤怒又嫉妒。
她又想起傅行野仰著頭、單手解開領(lǐng)口扣子的模樣，內(nèi)心就忍不住又是一陣蕩漾。
傅行野那樣的身份、那樣的人啊，就要這樣便宜聶長歡嗎？
不行。
聶薇脫掉自己的高跟鞋，快速轉(zhuǎn)身離開，一直走到一個無人的空曠角落，她才撥通了林蕓的電話。
首先傳來的，依舊是麻將碰撞的聲音。
聶薇火從心起：“除了打麻將，你能干點別的嗎？”
“怎么又是這么大的火氣啊我的寶貝女兒？”林蕓笑，“你說反正有你爸爸拿錢養(yǎng)著我，我不打麻將還能干什么呀？”
“……”聶薇懶得跟她多說，問，“秦叔叔最近在華城嗎？”
“在啊，前兩天我們倆還一起吃了火鍋呢。”
“……你能不能離他遠一點？小心被爸爸發(fā)現(xiàn)！”聶薇煩躁地揉了一把自己的長卷發(fā),“你把秦叔叔的電話給我，我有事找他幫忙?！?br/>
……
當(dāng)天晚上，一到時間，鄭舒英就派了車來接聶長歡。
但聶長歡上車的時候才發(fā)現(xiàn)，明明聶家一直有備用的車和司機，鄭舒英卻沒有安排，好像是隨意在外面找的一輛私家車。
本就是一個人出門，聶長歡多了個心眼，在上車前借口說要去買瓶水，順手在超市逛了一圈，到最后都沒找到適合防身用的東西，她都準(zhǔn)備出超市了，一晃眼看到架子的一樣?xùn)|西，眼睛亮了亮，趕緊掏錢買了。
因為還沒有習(xí)慣現(xiàn)代世界的生活方式，加上她基本沒出過門，也就沒有帶包包一類的東西，就直接把東西裝在了自己的衣服口袋里。
大約半小時后，車子在一個聶長歡完全陌生的鬧市區(qū)停下來，她下車抬頭去看，被周遭閃爍的各色燈光晃得微微瞇眼，然后按照司機之前的交代進了高聳入云的酒店大樓里。
聶悅山早就安排好了人，聶長歡一進去，就有一個穿酒店制服的年輕姑娘過來要替她引路，聶長歡原本還帶著戒心，不肯走，不過年輕姑娘微微一笑：“傅公子這會還在和華城的幾個朋友應(yīng)酬，長歡小姐，我先帶您去鄭女士給您安排好的小包廂稍作等待，好嗎？”
見她對自己的來意了若指掌，聶長歡原本想跟鄭舒英確認一下，但直到現(xiàn)在她都沒有一部自己的手機、更不知道除柳懿以外的聯(lián)系方式，于是只能放棄，跟著姑娘進了電梯。
這家酒店的布置極簡，每一間房門都一模一樣，走廊彎彎繞繞感覺一眼望不到頭，聶長歡邊走邊看，也沒記住路，感覺繞了好久，那姑娘才終于帶著她在其中一間房門前停下。
她刷卡開門后，并沒有將房卡給聶長歡，笑著目送著聶長歡進去后，她幫著拉上了門，這才站在門口，拿出手機發(fā)了一條微信：“秦哥，人到了?！?br/>
聶長歡沒住過酒店，在里面摸索了半天也沒成功將燈打開，她不安地摸了摸口袋里的東西，將背部貼在門上，等眼睛適應(yīng)了黑暗后，才細細打量房間里的布置。
好像類似她以前跟幾個哥哥偷跑去郊外游詩踏青時住的客棧，必要的家具陳設(shè)都擺在一間屋子里。
屋子里，沒有其他人。
聶長歡抬手捏了捏自己有點發(fā)僵的臉蛋，覺得自己有些太過緊張了：她這個救命恩人已經(jīng)是鄭舒英手里唯一一張可能有用的籌碼了，這種時候鄭舒英再怎么也不會害她。
這么一想，她就放松下來，走過去拉開了落地窗簾，站在落地窗前欣賞這現(xiàn)代社會神奇的夜景，直到身后傳來門把鎖扭動的聲音，她才回身去看。
可惜房間里沒有燈光、走廊的燈光又太亮，明暗對比之下，她沒能看清對方的樣貌，只看見那人穿著一身月白色的對襟盤扣短袖衣，下面一條同色的長褲，瘦且高。
聶長歡有一瞬的茫然，她不認識這個人。
但身體的本能讓她不自覺地往后退了兩步，目不轉(zhuǎn)睛地盯著來人。
那人似乎朝她的方向望了一眼，隨后他將房卡插上、亮了燈。
聶長歡被燈光刺得眼睛一疼，忙偏過頭去。
就是在這時，那人反手將房門關(guān)上了，發(fā)出啪嗒一聲輕響，聶長歡的心被這聲音震得狠狠下沉，一股子涼意迅速躥上脊背，恐懼和慌張在腦子里亂竄，千百種設(shè)想瘋狂交織著纏繞她的思緒。
她站在那里，全身緊繃地盯著那人越走越近，卻不知該做出哪種反應(yīng)，又好像不管她怎么做、都注定她討不到便宜。
在宰相府時，她房間里偶爾飛進一只蜜蜂，都有十幾個丫鬟婆子一并進來護著她、替她解決，她又哪里遇到過這樣狀況。
“怎么，這就要哭了啊？”男人往沙發(fā)上一坐，兩手往后一搭靠在沙發(fā)上，就那么上下打量聶長歡不知想到什么，他舔了舔嘴唇，笑得眼睛泛光，“憋著，等會兒叔叔讓你哭個夠?！?br/>
聶長歡看著男人嘴角兩邊的褶子和他花白的頭發(fā)，覺得有點犯惡心，腦子里嗡嗡直響的時候，她聽見自己微微發(fā)抖的聲音：“對不起，我可能走錯房間了?！?br/>
說完，她埋頭就想往門口走。
男人霍地起身，一把拽住聶長歡的手腕，將她狠狠一扯。
聶長歡沒穩(wěn)住，也不知道自己被摔倒了那里，現(xiàn)下也根本顧不得痛，一翻身就趕緊爬了起來，戒備地盯著男人。
剛剛她還能強做鎮(zhèn)定，可這會兒被男人一摔，這力量的懸殊讓她感到絕望，一時實在害怕，眼淚水一下子就滾出來了。
她慌亂地抬手抹了一把眼淚，嘗試著跟男人說好話：“叔叔，我是跟聶家的人約好了要一起去見傅行野的，這會兒已經(jīng)到時間了，您放我出去吧?！?br/>
“他這會兒藥勁兒正上來，哪兒還顧得上你??！”男人在聶長歡面前蹲下來，抬手就卡住了聶長歡的下巴。
男人掌心有汗，聶長歡差點吐出來，可她沒動。
她眨了眨眼睛：“您認識我？”
“這模樣，好得很嘛！”男人沒回答聶長歡，一邊猥瑣打量聶長歡的眉眼一邊越湊越近。
聶長歡能清晰地看見他有點發(fā)青發(fā)烏并且有些干裂的嘴唇、以及那張滿是煙味的嘴里、發(fā)黃的牙齒。
她素來有潔癖，此刻被這男人的一張嘴弄得胃里翻涌、渾身不適，頓時就忘了害怕。
眼看著男人的嘴就要湊上來，聶長歡裝作害怕反抗的樣子扭過身子想躲，然后在男人的視線盲區(qū)快速地拿出口袋里的東西，抖著手找到缺口、將包裝袋子撕開后，將里面的東西糊了自己一手。
做完一系列的事情，用了不過兩三秒。聶長歡都不知道自己是怎么做到的。
“老實點！”男人拽著她的頭發(fā)，強行想把她拖過來，聶長歡強忍著，等做完一切，她才將手藏在身側(cè)，仰著頭恨恨地盯著男人：“你弄疼我了！”
男人本來想去看她的手，結(jié)果被她的表情和這句話逗笑了，他蹲在那里，兩手搭在膝蓋上，好整以暇地舔了舔后槽牙：“喲呵，你還敢跟我……?。?！”
聶長歡瞅準(zhǔn)機會，抬起手就往男人的眼睛上一頓亂抹！
男人對此毫無防備，往后一跌，坐在地上疼得重重喘息！
可他眼睛上的那些辣椒油隨著他身體的抖動不斷往下，流進他的嘴巴里，他頓時辣的連嘴巴也不敢張了，看起來滑稽又可怖！
聶長歡的心臟砰砰地狂跳，全身的血液都因為緊張而沸騰起來，她整個人都在微微發(fā)抖，想從地上爬起來時居然沒成功。
她生怕男人在下一刻就起身撲向她，慌亂間往旁邊一滾，抓住沙發(fā)扶手才站起來，用盡畢生的力氣往房門跑。
那時她腦子里嗡嗡亂響，覺得每一個地方都不安全、每一個地方都充滿了危險，她不敢等電梯，就順著樓道往下，也不知道跑了幾層，才因為實在喘不過氣來，扶著墻躲在了樓梯間的安全消防門后面。
為了盡量隱蔽，她不敢蹲下，只用脊背貼著墻站在門板與墻之間。
樓道里寂靜無聲，耳邊只有自己轟隆的心跳聲和呼吸聲。
她閉上眼睛抿住唇，努力讓自己鎮(zhèn)定下來，可越是想鎮(zhèn)定，方才的遭遇就越是歷歷在目。
眼淚控制不住地要滾下來的時候，她微微仰起臉，用手背重重地擦自己的下巴，一下又一下，越來越用力。
直到下巴都被她自己擦掉了一層皮，她才慢慢停下來，人也冷靜地差不多了。
她本想直接離開的，可她記得那男人說過，傅行野藥勁兒正上來……
她猜不到他們給他下了什么藥，又有什么目的，可一想到傅行野之前就是莫名其妙地受了重傷才被她救了，這次可能因為眼睛看不見又被人暗算、正在遭受不可挽回的痛苦，她就邁不動腿了。
聶長歡正猶豫著，忽然聽見樓道上方傳來男人低沉狂躁的聲音：“都給我滾上來！死丫頭敢算計我！敢讓她跑掉你們就別來見我了！”
聶長歡腿一軟，將指尖狠狠地掐進掌心后，她抬手，遮住了自己的呼吸。
……
同一酒店不同樓層的包廂內(nèi)。
白修手里晃著一杯紅酒，偏過頭來輕聲問傅行野：“眼睛不舒服了？”
傅行野按壓著自己的眉心，覺得腦袋重的厲害，話都不想說。
白修看了眼鬧哄哄的包廂和那些嬌笑著的個個女人，自己都覺得挺吵的，一邊抬手叫侍應(yīng)生過來一邊跟傅行野說：“今晚這場應(yīng)酬必不可少，要進一步探聽老楚的行蹤，還有兩個關(guān)鍵的人沒到，我已經(jīng)讓成釜和焰川分別去接了，你先回房休息，我留下來跟他們耗。”
“抱歉啊各位，傅公子身體不適，先回去休息休息，我接著陪大家喝。”白修意思意思地抿了一口，一直看著侍應(yīng)生扶著傅行野出了包廂，才重新坐下來。
他隱隱覺得有哪里奇怪，但剛好一個身穿紅裙的女人搖曳著誘人的腰臀線朝他走過來，白修的注意力立刻就被轉(zhuǎn)移了：“這位美人，咱們是不是見過？”
……
傅行野被侍應(yīng)生送回房間后，立刻打發(fā)侍應(yīng)生走了。
自從眼睛看不見后，他在日常生活中也不是沒有因為視力原因受過傷，但即便如此，他也不喜有人在一旁照顧他。
他原本以為是包廂里太吵，所以自己才有頭重腳輕的反應(yīng)，畢竟上次火災(zāi)時的爆炸，讓他有過輕微腦震蕩。
他今晚的所有出行吃喝都是經(jīng)過了白修的手的，所以壓根沒想過自己會被暗算。
可這會兒他躺在沙發(fā)上，渾身開始不正常地燥熱，他立刻察覺到不對勁，起身就去摸自己的手機。
只不過他的手指剛碰到手機邊緣，手機便被人先一步拿走了。
他眉峰一凜，驟然坐直身體，但他一時動作過猛，頓覺頭暈?zāi)垦?，連呼吸都隱隱有些困難。
他單手撐著身體跌坐在沙發(fā)里。
他眼神驟冷，手背上的青筋凸起：“不管你是誰，趁現(xiàn)在，趕緊滾！”
聶薇站在沙發(fā)后面，捏著他的手機沒敢出聲。聽到那個“滾”字，她多少還有些無地自容。不過已經(jīng)走到這一步，顏面和自尊都早已被她踩碎在腳下了。
再次算計傅行野，她不是沒有想過后果，但她在聶家已經(jīng)是死路一條，還不如殊死一搏。
而且傅行野作為有名的紈绔公子哥，既然常常流連聲色場所，那么在藥物的催化下，遇到投懷送抱的，多半也會順?biāo)浦邸?br/>
所以今晚她不惜親自聯(lián)系秦叔，安排縝密，勢必要一舉成功。
她是幾乎家喻戶曉的大明星，只要今晚事成，事后她隨便透漏一點消息出去，傅行野就勢必會跟她捆在一起。傅行野就算再絕情，到時候都得顧忌她。
畢竟，傅行野不要面子，傅家還得要。
只是現(xiàn)在傅行野的衣服都還好好穿著，聶薇謹(jǐn)慎地沒有出聲。
而且她看了眼傅行野的樣子，有點后怕：本來那藥的正常劑量是一包，她怕傅行野太難控制，直接倒了兩包。
她現(xiàn)在有點擔(dān)心劑量太多，傅行野會出事。
她緊張地抿了抿唇，還是大著膽子靠近傅行野，在他額頭上摸了摸。
很燙。
她還沒來得及將手縮回去，傅行野驟然拽住了她的手腕，可他渾身酸軟灼熱，隨即就脫了力，任由女人從他掌心抽走了手腕。
他的手跌落在沙發(fā)上，所有的意識都漸漸不受控制地游走，最后全部被藥驅(qū)使著往一個點上去，渴望，根本控制不住那來自男人原始本能的渴望。
因為藥的作用，他能感覺到自己急需要解決，一中即將要被沖爆的感覺讓他焦灼、焦躁難忍。
聶薇雙手捏著傅行野的手機貼在自己急促起伏的胸口，視線不斷流轉(zhuǎn)，最后她腳尖一繃，一邊解開自己的裙子一邊朝癱軟在沙發(fā)上的傅行野走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