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博爾德城。
離市中心尚有距離的一處分區(qū),本該冷清的下級街道卻意外地圍了許多人。人群顯然被異樣的情緒籠罩著,胡亂的話語將此地變成嗡嗡的鬧市。
“這是什么鬼東西?”
“……怪物……”
“你們懂個屁,這玩意能賣……”
被人群圍住的是一個趴在地上的金發(fā)青年——白襯衫已經(jīng)被泥地污了,他的雙手緊緊摳在地上,似乎想要向前爬行。那青年腰部以下竟是藍色的魚尾,黑色的褲子還套在尾部……青年仰起下巴,露出蒼白但仍顯俊朗的臉,讓圍觀的女眷不禁心生顫抖,不忍再看。
“呵,還想跑。”
一個男人一腳踩上魚人漂亮的尾巴,另外兩個嘍嘍立刻上前按住金發(fā)人魚。這男人是這一帶的流氓,眾人心知他這是想把魚人據(jù)為己有了。人群中有商人開始心思活絡起來,卻只聽——
“軍隊來了!”
眾人紛紛避開,將道路讓給巡視的軍隊。為首的青年正轉著腦袋打量四周,白襯衫黑褲子配長筒馬靴,身影顯得精煉又優(yōu)雅,等到轉過頭來,人群的呼吸聲不約而同地一窒。
良久,神色淡漠的青年垂下視線。
人群不自禁地分散開,似乎那道目光是雙無形的手將眾人分為兩撥。
金發(fā)青年似乎感到什么停止掙扎,而是努力仰起臉。
本來無恙的一雙海藍色眼睛,因為轉眸而顯出病態(tài)——只有一只眼珠是會轉動的。
黑發(fā)青年跳下馬匹,隨著青年的走近,人群感到一陣無言的壓力。踩著人魚的男人情不自禁地發(fā)抖,然而還是硬著脖子:“這是我最先發(fā)現(xiàn)的,要……”
男人被青年優(yōu)美的黑眸一瞥,頓感一陣寒流竄入脊椎,青年沒有說話,因為他直接伸腳打斷了男人。遠比青年高大的男人飛出去,砸在后面的矮房上,冷不丁咬下一塊舌尖,嘴角滲出瘆人的鮮血。然而青年沒有看他一眼,他俯□撩開人魚散亂到額前的金色長發(fā),露出那被寶石填充的假眼,又用手指將發(fā)絲別到耳后。
片刻后,抱起對方,縱馬而去。
博爾德中校府邸。
找遍堂堂中校府都未發(fā)現(xiàn)水池的雷諾,只好將貝魯西放在略嫌狹小的浴缸里。浴缸中的人魚扇了扇靠近耳垂的兩面小魚鰭,才讓人發(fā)現(xiàn)那不是耳部裝飾。像是魚類胸鰭的耳邊魚鰭,看起來非??蓯?,雷諾伸手摸了摸貝魯西的金發(fā),算是對一直抓著浴缸盯視自己的青年的回應。
半晌……
蹲著與貝魯西對視得脖子疼的雷諾不得不打破僵局:
“你怎么在這里?”
對面的金發(fā)人魚嘴角還帶著溫朗的微笑,只是微微歪了歪頭有些茫然地看著雷諾,喉中發(fā)出低低地鳴叫。
是因為變成人魚喪失了語言能力嗎?
雷諾看著襯衫臟兮兮臉也臟兮兮卻只知道對著自己傻笑的青年,有些無力。
“算了,先洗干凈吧。”
雷諾伸手去解貝魯西的襯衫,白玉般的手指緩慢卻絲毫不停頓地解開扣子,露出魚人光曬稀少卻仍舊健康的淡金色皮膚。貝魯西先是疑惑地低頭看了一下,隨即瑟縮著肩脖,露出金發(fā)的耳背染上粉色。
雷諾隨手將襯衫丟到地上,又撩起一把水撫在貝魯西臉上,示意他洗澡。水珠從貝魯西的下巴上滴滴答答下來,看上去倒是一幅好風景。不過襯衫丟到地面上而發(fā)出的一聲撞擊吸引了雷諾的注意,他扭頭掃視地面,發(fā)現(xiàn)了從兜兜中滾出來的小玻璃瓶。
玻璃瓶還未泡水,上面的字跡也仍舊清晰——
變身藥水,有效期3個月。
才三個月的有效期也敢到遠離海港的內陸來……
然而轉首看到那汪深切而溫柔的眼睛,雷諾就知道對方不過是在找尋一人。
“要是沒有遇上,你要怎么辦……”
有過服侍夏爾的經(jīng)驗,雷諾自認為幫人洗澡還是很有經(jīng)驗的。不過很顯然他沒有照顧人的天分,幫別人洗頭發(fā)卻把注意力放在可著勁地打泡泡上了。被肥皂泡激到眼睛的貝魯西滋溜一下滑到浴缸里去了,徒留雷諾滿手肥皂泡。貝魯西頭頂?shù)呐菽谒嫒彳浀厣㈤_。
嘩啦——
突然從浴缸中翻起的魚尾,掀了雷諾一頭一臉的水。
濕嗒嗒的水珠將雷諾打得狼狽,襯衫也因沾水而透明。水里傳來低低的鳴叫,和空氣中的叫聲有些不同,但仍聽得出充滿愉悅。不過看到雷諾轉身離開,躲在水下的人魚慌了,趕緊露出腦袋,雙手抓著浴缸想爬出去。不過走到門邊的黑發(fā)青年又驀地一轉,手里拿著個軟刷回來了。
雷諾是這么想的,鱗片和鱗片之間肯定藏污納垢,用手不好洗,就用刷子來。不過用硬毛刷他怕把貝魯西弄傷,就找了個軟毛刷。躺在浴缸里的人魚在了解對方的意圖后,乖乖地坐在浴缸里,等雷諾刷到下半截魚尾就配合地舉起尾巴。等雷諾刷到魚尾,自動翻身,繼續(xù)翹起尾巴。
和暴風雨夜的有限又模糊的視角不同,雷諾現(xiàn)在可以仔仔細細地將貝魯西的人魚形態(tài)看個遍。魚尾修長纖細,比人腿的比例占得更多,而臀-部部分掩埋在鱗片下,雖然沒有股溝,卻鼓囊挺翹。因為挺腰的動作,脊椎微微凹陷,貝魯西的脊背上出現(xiàn)漂亮的淺淺凹痕。而在靠近腰部的部位,有著藍到透明的短短的一線鰭,不知算臀鰭還是背鰭的魚鰭看來是退化了,并不明顯,而且很柔軟。說起臀鰭,貌似一般魚類的肛/門是長在腹部的……還好貝魯西的不是,不然……咳咳。沿著背中線生長的正中鰭指向隱藏在細小鱗片下的入口。大概是這里的鱗片比較細膩,軟刷掃過的時候,貝魯西情不自禁地顫抖了全身。
雷諾將浴缸換了批水,然后看著窗外擦黑的天色,開始糾結人魚的飲食問題——應該是吃新鮮的魚類吧?不是說“大魚吃小魚”么?或者人魚是素食者,吃的是海草?但是上半部既然是人類,那么胃部應該還是人類結構的,可能可以吃一般的食物……說起來貝魯西在水下到底靠什么呼吸呢,他沒有在他耳朵附近看到魚鰓這類結構呢……雷諾有一種把貝魯西翻來覆去地研究的沖動。
貝魯西趴在浴缸邊,似乎在猜測雷諾的想法。嘴巴沒有張合,低低的鳴叫卻從人魚聲帶中傳出來。雷諾一開始以為貝魯西是試圖在和自己交流,不過那細膩悠揚的聲線,在緩慢地延長后聽起來倒像是極為舒緩的音樂。像是海浪的緩波,又像是舒服的咕嚕聲。
最后雷諾給貝魯西準備的晚飯是這樣的——
新鮮蘑菇煮蘑菇各一盤,一缸淡水魚,水果若干。魚干若干。米飯一碗。蚯蚓。半死不活的青蛙。
最后兩樣分明是某人回憶到小時候釣龍蝦而準備的。
雖然餐盤上的東西很奇怪,但貝魯西還是懂了這是給他的晚飯。他看了餐盤上的東西一眼,再看雷諾一眼。探出手猶豫了一下,伸向了米飯果蔬的方向。不過雷諾注意到在咀嚼的過程中,貝魯西的眼睛一直盯著魚缸。雷諾二話不說,弄出根魚,也不管對方還在吃飯,直接用軍刀開膛破肚,將魚肉削片裝碟擺到貝魯西面前。
貝魯西看了看還帶著血腥的魚片,再抬眼觀察雷諾,小心地將肉片塞進嘴里,發(fā)現(xiàn)雷諾沒有露出惡心的表情,便放心地吃起來。最后放開來的貝魯西直接自己抓魚吃了。
雷諾看到貝魯西抓了一條最小的魚,貝魯西的手法很快,看得出抓魚是人魚的本能。人魚的指甲可以自由伸縮,不過比起獸人剛硬如鐵的利爪,人魚的指甲還是很脆弱的??吹贸鰬撌峭嘶慕Y果——在漫長的進化中,像人類那樣,人魚慢慢學會了借助工具,智力也逐漸上升,所以用來捕獵的尖牙利爪都逐漸退化;隨著形體上逐漸接近人類,魚鰭也逐漸隱去,倒是尾鰭依然發(fā)達——當然這只是雷諾的猜測。
貝魯西用發(fā)白的指甲幾下把活蹦亂跳的小魚戳死,然后動作生澀地去掉魚頭和魚腸,再把蘑菇和小果子塞進去填充小魚扁下去的肚子,最后將魚包菜(?)一口吞進去。
飯畢,貝魯西打了個溫雅的嗝,浴室內彌漫著魚類的腥氣。
雷諾用手指觸了觸貝魯西愉悅地向后揚的耳鰭,看到那薄薄的輕片顫了顫。
“現(xiàn)在很晚了,明天再送你回去?!?br/>
貝魯西聽不懂,所以很認真地看著雷諾。
按雷諾的猜測,貝魯西應該不能長期離開水。而他很快就要面臨緊迫的戰(zhàn)爭,不可能用水箱裝著貝魯西到處跑。麻煩的不是這個,而是萬一出現(xiàn)意外,以貝魯西的形態(tài)根本跑不了。所以他必須把貝魯西送回水里,所幸的是,博爾德附近有通向海的河流,雷諾不用拜托別人送走貝魯西——那樣他不放心。
半夜,雷諾正迷迷糊糊做著開作戰(zhàn)會議的夢,卻被細小的響動驚醒了。
室內是昏暗的夜,只有月光透過輕薄的窗簾暈染室內。本該在浴缸里睡覺的貝魯西偷偷從浴室跑出來,在地面上拖出一道濕嗒嗒的水跡,看起來正想爬到雷諾床邊。黑發(fā)青年默然無聲的注視讓人魚有些悶悶地趴下腦袋。
雷諾抱起濕嗒嗒的貝魯西,出乎貝魯西意料的是,對方并沒有把他送回浴室,而是把他抱到了床上。貼著濕嗒嗒的人魚應該不舒服吧,但是黑發(fā)青年卻抱著他安然地閉上眼睛。
“要是不舒服,叫醒我。”雷諾的話響在貝魯西耳中不過是一串好聽的聲音而已。與一貫的強硬不同,雷諾的睡姿有點孩子氣。貝魯西小心用手臂繞過雷諾的脖頸,用手掌安撫對方的軟發(fā),讓對方的額頭抵在自己胸膛上方。人類的體溫要比人魚高,從雷諾身上過度來的溫度讓貝魯西微微發(fā)汗,有種發(fā)情的溫燒。
貝魯西的皮膚涼涼的滑滑的,雖然在寒涼的夜晚并不是很好的選擇,然而膩人的手感倒像是涂了膠水般讓人移不開。和那晚相同的細滑手感,長期在水中浸淫的皮膚,沒有體毛甚至讓人覺得是沒有毛孔的。老婆皮膚滋溜水滑,雷諾很滿意。
晨起的時候倒是有點尷尬,當然會有尷尬這種情緒的只會是貝魯西。
就算是雷諾這樣有自制力、可稱得上禁欲的男人,也沒有辦法阻止晨-勃這種生理現(xiàn)象。不過如果只有雷諾晨-勃的話,這丫也就一臉無所謂地該干嘛干嘛了。問題在于貝魯西也晨-勃了,本來貝魯西對這種問題是很遲鈍的,畢竟人魚的生理反應不像人類那么明顯,問題在于某人心里好奇而表面冷靜地盯著他那個部位……
雷諾對于人魚的【嗶-】是隱藏在體內這種構造并不意外,不過那不代表看到時不驚奇。本來隱藏在鱗片下的出口微微張開,滲出點濕稠的粘液,而人魚的【嗶-】只探出很少的一點,少的讓雷諾都憂心貝魯西是不是尺寸不正常。大概是因為平常都隱藏在體內,所以人魚的【嗶-】看起來非常的脆弱粉嫩。
雷諾用指腹碰了碰貝魯西出口邊緣帶著鱗紋的細膩皮膚,貝魯西猛地顫了顫,本就沾點粉色的臉頓時紅成番茄。貝魯西緊張地繃緊了腰,不過并沒有避開,皮膚細嫩無比的【嗶-】也稍微探出些。雷諾有種想把手指插-進去測一下深度的沖動,順便在腦中把女人魚的生-殖器腦補成了觸手系的玩意,比如像??裁吹模ā?br/>
不過想到貝魯西就算疼痛也會默默忍受的脾性,雷諾果斷放棄了跨向生物學家的道路。萬一被他弄出了前列腺炎就不好了,那么細膩的東西就算擼都覺得殘忍。
命下屬趕制的水箱馬車很快就制好了,其實就是把車廂改成了不加蓋的水箱而已。雖然經(jīng)過了初期打磨,看起來還是很粗糙。雷諾讓人鋪了些葉子和沙子在下面,希望能讓貝魯西好受點。不過當把漂亮優(yōu)美的人魚放進去的時候,還是給人一種囚車的虐待感——特別是,猜到什么的人魚張大眼睛不安哀戚地凝視著你。
已經(jīng)得到確切的情報,CDE三城準備聯(lián)手攻打博爾德。雷諾連送走貝魯西都是在趕時間。將目光從人魚身上最讓人心軟的藍色眼睛上移開,雷諾下令啟程。越是不想到達目的地,路途便越顯得短暫。
這是條很寬大的河,寬得望不到彼岸,如果不是瓷青的河水,看著倒像是海了呢。
沉入水中的人魚看到黑發(fā)青年毫不留戀的神情,有些受傷地低嗚,默默地沉下水中,似乎想把自己淹死。然而等到青年轉身,卻忍不住從水中冒出來,伸手去抓青年的腳踝,但到底還是不敢觸碰。
雷諾卻倏忽轉身,猛地將水中的貝魯西撈起來,也不管嘩淌的河水打濕衣襟,準確又深入地噙住對方帶著海洋味的唇。有力的手臂將對方壓人懷中,雙手肆無忌憚地在那光滑鮮美的皮膚上游走。片刻后,雷諾舔了舔嘴角,隨即將頸上的人魚之眼摘下,再認真地將它系上貝魯西的脖頸。
“下次……再來一發(fā)吧,人魚先生?!?br/>
這一次抽身而退的青年再也沒有回頭,只有人魚握著石球凝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