趙升愣怔著不敢動,唯恐是自己做了一場春夢,一動便醒。
將近一年的時間,女人從未像今日這般主動過,平日里都是冷言相對,晚上睡覺也是躲他遠遠的,連話都很少和他說。
他不知道發(fā)生了何事,緊張的不做所措。
月色樹遮擋,屋子里越發(fā)漆黑如墨,等了一會,女人見他不動,似是生了惱意,掀了被子要出去。
手臂突然被按住,趙升急喘了一聲,用力的將女人扳回來,呼吸一沉,重重的對著女子欲驚呼出聲的嘴壓下去。
房內(nèi)氣溫驟升,窗外似起了風,一陣急過一陣,吹的破舊的窗欞呼呼作響。
米黃色破舊的床帳擋了房內(nèi)唯一的燭火,幽暗閃爍不明,男人想撩開帳子看的更清楚,被女子雙手抱住肩膀,強壯的身體頓時倒下去。
大概是女人今日配合,男人從未有過的暢快淋漓,這一刻就算是死在女人身上也是心甘情愿的。
狂風中的女人怕吵醒了旁邊的孩子,努力的壓抑這破口的低吟,心中雖然仍舊厭惡,但身體卻如旱了一個秋季的禾苗,渴望大雨磅礴。
良久,窗外風停雨收,男人抱著懷里的女子大口喘息。
隔著兩道門簾,似聽到東屋婦人翻動身子,床板吱吱作響,女人面上一窘,忙離男人稍稍遠些。
趙升又把她攬在懷里,喘著粗氣嘿嘿的笑,“你、你想通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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既然主動讓他碰她身子,就說明愿意和他一起過日子了。
男人心里的高興比身體更舒暢興奮,也更踏實了一些。
黑暗中,女人面色看不清楚,似是點了點頭,淡聲道,“孩子都生了,我想不通又如何,以后我們好好過日子,把孩子撫養(yǎng)長大!”
“那、你真的不走了?”趙升激動的握著她肩膀,本被過重的勞作折磨的渾濁麻木的雙眼此時在黑夜里閃閃發(fā)亮。
“孩子都生了,我能去哪里?你和孩子在哪兒,哪兒就是我的家!”女人低低的道。
趙升欣喜如狂,只覺是真的做了美夢,嘴角緩緩裂開,他不會說那些動情的話,只低頭重重的吻著女人,再次覆身上去。
山中一夜云雨未休,到了天要亮時,才烏云散去,天邊漸漸泛白。
趙升比平日起的晚了些,但整個人精神奕奕,似一夜之間年輕了好幾歲,又有了壯年人的活力。
婦人起早做了飯,把攙了菜的
粥給女人端進去,自己和趙升只是干餅子泡粥。
趙升臉上帶著藏不住的高興,端起碗喝了大半碗,大口嚼著餅子,越嚼越覺得香甜。
婦人自然是知道他這樣興奮是為何,心里也由衷的替自己兒子高興。知道他昨晚沒怎么睡,又見夜里下了大雨,山路濕滑,遂道,“今日你在家歇一日吧,別進城了!”
趙升卻以為婦人說的是昨晚上的事,不由的耳根一紅,粗聲道,“俺不累!今日有閑,下了雨也不上不了山砍柴,正好進城采買,要不米沒了咱們吃啥?”
婦人笑道,“行,那你進城路上小心,早點回來!”
她話音一落,西屋簾子一撩,女人穿戴整齊的走了出來,一身藍色洗的微微發(fā)白的麻布衣裙,頭發(fā)利落的挽在腦后,雖然生了孩子,卻依舊身形纖細,面容白凈,似是農(nóng)戶家長相美貌的小家碧玉。
趙升抬頭看過來,面上有些羞赧的窘迫,結(jié)結(jié)巴巴道,“你、你、怎么起來了?”
女人抿了一下頭發(fā),垂著頭道,“聽說你要進城,我想和你一起去,天要冷了,給孩子買點布料回來做些冬天的衣服?!?br/>
婦人眼睛一閃,起身笑道,“你剛生產(chǎn),身子弱,還是別去了,孩子的衣服不著急,等哪日我去買就是。”
女人卻只看向趙升,目光溫柔,“就讓我和你一起去吧,我想親自給咱們兒子挑選?!?br/>
趙升被她這樣哀求的看著,只覺渾身骨頭都酥了,忙應(yīng)下來,“好、好,咱們一起去!”
婦人微微皺了皺眉,見自己兒子這樣高興,也沒再說什么。
臨走前,女人在屋里給孩子喂足了奶,見門簾放著沒人進來,才控制不住低頭在孩子臉上親了親,目中盈淚。
不管如何,這也是她身上掉下來的骨肉。
只是,她命里不該有他!
“孩子,你別怪娘狠心!娘也是迫不得已!”女人抱著兒子暗暗掉淚。
婦人在院子里對著趙升低聲囑咐道,“進了城,看好了她!我覺得有些不對!”
“娘!”趙升不愿聽,皺著眉頭道,“她說了從今和俺好好過日子,以后再也不提回阜陽,不走了!”
就是因為女人突然改了態(tài)度,婦人才覺得不對,見自己兒子不愿聽她說,只嘆氣道,“反正你聽娘的就是,一定要看好了她!”
“知道了!”趙升不耐煩的敷衍了一句,抬頭見女人走了出來,立刻換了笑臉道,“咱們走吧,天黑之前還要趕回來!”
“嗯!”女人點了點頭,看向婦人,“實兒我已經(jīng)喂了奶,能睡兩個時辰,等他醒了,你喂他些米糊,別喂多了?!?br/>
婦人笑著點頭道,“放心吧,有我看著呢!你們兩個路上小心!”
說罷囑咐自己的兒子道,“路上要是不好走就背著你媳婦,她身子弱,你多照顧些!”
趙升憨笑點頭,“俺知道!”
開了院子的木柵欄門,趙升和女人一前一后往外走去,婦人送出去,等兩人的身影走的遠了不見了
才返身回屋看孫子。
山路的確不好走,尤其是女人久未出門,身體虛弱,走不遠便要停下歇歇。
趙升攙扶著,偶爾背著走一段,等了山了官道,路才好走,人也漸漸多起來。
進了盛京城,已經(jīng)將近午時,趙升指著繁華的街道,憨聲笑道,“你看這城里好不好?”
女人勉強的笑,“好!”
“走了一路,你餓了不?俺去給你買包子吃,包子里面都是肉,可香了!”趙升拉著女人的手聞著包子味過去。
女人不屑的看著沒有見識的男人,心中厭惡更重。
到了包子攤前,趙升兩眼盯著包子,咽了咽唾沫問道,“老板,這包子多少錢一個?”
伙計過來笑道,“一文錢一個,大餡肉包子,您來幾個?”
趙升掏出銀子,將買米和買布的錢拿出來也還只剩兩文錢,遞給伙計,“來兩個!”
“好咧!”
伙計接了銀子,裝了兩個包子遞給趙升,“您拿好!”
趙升接過包子,一股腦全塞在女人懷里,笑道,“你吃!”
女人的確餓了,拿了個包子一口咬了半個,抬頭見趙升直勾勾的看著自己,問道,“你吃什么?為什么不多買幾個?”
“不用,俺以前進城經(jīng)常吃,都吃膩了,等會買幾個饅頭吃就好!”男人咧著嘴憨聲道。
女人知道趙升說謊,見他看著自己笑的樣子,覺得他可恨,又覺得他可憐,把另一個包子給他,“你吃吧,我吃一個就飽了!”
“你吃,俺不餓!”趙升又將包子推了回去,帶著她去米店里秤米。
趙升身上的銀子不多,只能要那種最便宜碎米,看著伙計鄙視冷漠的態(tài)度,女人只覺臉上一陣燒熱,離趙升遠遠的站著,唯恐別人知道兩人是一起的。
稱了米出來,兩人又去看給兒子做棉衣的布料。
一家綢緞布正在甩去年舊樣子的綢緞,在店鋪前擺了一片,引了許多人挑選。
趙升和女人也過去,想看看有沒有便宜又好的。
“哎呦,別擠!”
“你踩我腳了,怎么看的路?”
“這塊給我包起來,快,我就要這塊,誰也別跟我搶!”
……
鋪子前圍的都是婦人,像是不要銀子似的在那哄搶。
趙升不敢上前,只在外圍上往里面觀瞧。
女人以前是大家小姐,何曾見和別人爭搶過這種便宜布料,心中一陣陣發(fā)酸,臉上羞紅,轉(zhuǎn)身欲走。
趙升拉著她,笑道,“俺在前面擠,你跟著俺就行!”
女人不情愿的點了點頭,站在趙升身后。
“俺也是買料子的,讓一讓,讓俺給兒子挑一塊吧!”趙升漲紅了臉,嚷嚷了一聲讓人群里擠。
女人跟在他背后,半低著頭眸光一閃,伸手在趙升前面那婦人腰上擰了一把!
“哎呦,誰掐的我?”那婦人細眼大嘴,水桶腰,蹭的站起身來,扯著嗓子嚷了一聲,回頭目光落在趙升身上,手里還拿著布料,劈頭蓋臉的對著趙升打過去,“你這色鬼,家里沒老婆,出來討老娘的便宜!”
“老娘長的好,也不是給你摸的,我早就看你不對勁了,一直擠,一直擠,原來是沖老娘來的!”
“你個殺千刀的色鬼,打老娘的主意也不撒泡尿照照自己的模樣!”
女人罵罵咧咧,本是丟臉的事,她卻把聲音嚎的要撐破天似的,好讓別人知道,她也是有男人惦記的。
趙升哪里被婦人這般罵過,一張臉通紅,慌張的擺手道,“不是俺、不是俺!”
“不是你是誰,就你在我身后!你早就看上老娘了還不承認!”婦人揪著趙升的衣服扯著嗓子的大喊,“大伙快來看看,這混賬揩老娘的油,被老娘抓個正著!”
周圍本來就有很多人,此時呼啦全圍了過來,對著趙升指指點點,有氣憤填膺的婦人更是拽著趙升撕扯打罵。
“真的不是俺!俺沒碰你!”
“俺有老婆!”
趙升嚇傻了眼,只知道重復這兩句話。
本跟在趙升身后的女人一點點退出去,看著中間被圍攻窘迫的不知所措的趙升,嘴角勾了抹冷笑,左右看了看方向,快步往左面走。
趙升被眾人推搡辱罵,一張臉由青到紅,由紅到紫,急的尋死的心都有了,結(jié)結(jié)巴巴說不出話來,憋的一張黑臉更加鐵青如墨。
店鋪的伙計出來,見出了事,忙幫著分解,趙升又道了歉,才讓那婦人息了火氣。
婦人傲嬌的瞥了瞥趙升,挺著胸脯走了。
趙升從人群中擠出來,再抬頭,便發(fā)現(xiàn)自己女人不見了!
男人比方才被人冤枉圍攻更急,腦門一下子出了一層汗,米也不顧不得要了,抓著路人問道,“看見俺媳婦沒有?”
“你媳婦是誰?沒看見!”路人看傻子似的看著他,一把將他拂開。
趙升越發(fā)的著急,腦袋都緊張的開始僵硬,一邊找一邊詢問,
“大爺,您看到俺媳婦了嗎?長的這么高,特別好看!”
“你看到俺媳婦了嗎,穿著藍布的衣服。”
……
他一路問過去,慌的六神無主,只覺天都要塌下來了。
此時女人并沒有走多遠,一開始躲在一個鋪子后面看趙升的反應(yīng),見他真的往這邊追了過來,才急急又開始躲避。
她心里明白,趙升不可能幫她去阜陽送信了,所以她要自謀出路。
第一件事就要先離開趙家,只有離開趙家的控制,她才能想辦法回阜陽去。
然而她畢竟又是個沒出過門的女子,心中驚慌,逃命似的往前闖,唯恐再被趙升抓回去,那以后就再沒有像今日這般能逃走的機會了。
她這樣慌亂,反而引起了人們的注意,趙升眼睛穿過人群,見前面的女人似是自己的媳婦,頓時追上去,
“媳婦,你要去哪兒?”
“俺在這里,你跑什么?”
“媳婦,你站??!”
……
女人聽到了趙升的聲音,越發(fā)的驚恐慌亂,一邊回頭看著,一邊往前慌不擇路的跑,一頭撞在一女子身上。
就聽旁邊丫頭喝道,“急著去投胎是不是?瞎了眼睛往我們小姐身上撞!”
“沁香!”被撞的女子低喝了一聲,轉(zhuǎn)身欲上停在路邊的馬車上去。
女子正是蘭知繪,受城中王掌柜夫人邀請去參見生辰宴,馬車停在此處,去旁邊的古董店里買了一副賀壽圖,如今正準備去王掌柜府上。
撞上來的女人卻一把抓住她的袖子,死死的抓著,驚恐道,“救我,求求你救救我!”
“放手!哪來的瘋子!”沁香過來打女人的手。
女人卻僅僅抓著不放,看了看將要追過來的趙升,“撲通”一聲給蘭知繪跪下,“有壞人抓我,那人是壞人,抓我去做他的老婆,求小姐救救我,求您了!”
蘭知繪眉頭一皺,仰頭看前面果然有一黑面粗壯的男子急匆匆跑過來,神態(tài)焦急,臉色不善。
“他果真是來抓你的?你又是何人?”蘭知繪問道。
“小女子是好人家的女兒,落難再此,被壞人抓到,求小姐發(fā)發(fā)慈悲!”女人跪在地上,痛哭流涕。
見那男人馬上就要追上來了,蘭知繪道,“起來,跟我上馬車上去吧!”
“是、是!”女人得了應(yīng)許,如溺水之人得了浮木一般,連滾帶爬的上了馬車。
“小姐、你知道她是什么人?怎么就讓她上車了?”沁香急聲道。
“不過是個女子,能怎么樣?若真是歹人,再把她趕下去就是了!”蘭知繪不以為意。
“小姐,你就是太心善了!”沁香嘆了一聲。
“別啰嗦了,快上馬車吧!”蘭知繪讓沁香抱好了新買的賀壽圖,腰肢款款的上了馬車。
沁香也吩咐車夫快走。
馬車自人群里穿過,男人已經(jīng)追上來,發(fā)現(xiàn)女人又失去了蹤影,急的團團轉(zhuǎn),見人便問。
馬車里女人緊緊的貼著車廂坐著,雙目睜大,大氣不敢出,仿佛喘氣也能被趙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