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家小心!第一波地府獸要出來了!”將岸晃動著長舌頭,沖自己屬下喊道。
最前排的盾兵都是些青面獠牙,身材壯碩的惡鬼卒,聽見警示,抬起重盾往土里狠狠一插,盾底下的尖刺沒入土中。
“陰風盾陣!”鳥嘴將軍在空中揮動令旗。
那些持盾的惡鬼仰天一嘯,盾墻上滲出一團團黑色濃霧慢慢向前延伸出去。
在谷中漩渦里蠕動的東西終于開始爬出,一大片青黑色的地府獸從漩渦中爬上來,朝四周沖去。
這些地府獸的個頭雖然不大但速度驚人,一個個像被活活剝了皮的狗一樣,渾身上下血淋淋的,長嘴中獠牙森森。
地府獸的數量越來越多,遠遠看去黑壓壓一片,像洪水般蔓延開來。
這不可阻擋的勢頭到了陰風盾陣散出的黑霧前被擋住,那些黑霧似有粘性,這些地府獸像被粘住了一樣,一個個撞在上面不斷掙扎。
“放箭!”
在盾兵后頭的都是鬼箭營的骷髏鬼,渾身上下沒一點兒肉,也沒面容,只有一副骨架子,搭著自己的白骨弓,射出漫天箭雨。
這些是白骨箭,用的是十八層地獄里被抽筋扒皮的鬼身上的骨頭磨成,陰氣最重,怨氣最大。箭頭綠色,有巨毒。
黑霧中的地府獸被膠住動彈不得,那些箭落下瞬間將它們扎成刺猬。
滋滋滋——
中間的地府獸傷口處糜爛開來,瞬間化作灘灘血水,一陣腥臭彌漫過來。
孟知秋想象著那些白骨箭射在自己身上的滋味,忍不住打了個寒戰(zhàn),地府之中的詭異之物遍地都是,不得不小心為上。
黑壓壓如潮水般的第一批地府獸沒花多少工夫就被擋住了攻勢,雖然漩渦中依舊不斷有地府獸爬出來,不斷朝鬼軍的包圍圈沖擊,但沒形成實質上的威脅,往往在陰風盾陣前就被屠了個干凈。
兩個時辰后,漩渦中爬出的地府獸漸少,出了陣前沿的盾兵和弓兵,其他鬼卒連動都沒動,后頭的許多鬼修營的鬼修們設置原地盤腿而坐,打起盹來。
見大家這么悠閑自在,孟知秋由不得松了口氣,看來這修羅沖印,不過如此。
對面嶺上,轉輪王的行轅前黃旗一揮,空中一片黃光閃過。
將岸看了一眼令旗,叫道:“第一波一級地府獸攻擊過去了,大家抓緊時間休息一下?!?br/>
眾鬼軍不敢懈怠,依舊保持陣型,原地休息。
找了個機會,孟知秋和司徒笑向將岸打聽了一下修羅封印的事情。
將岸安慰著兩個新丁,說自己在地府好歹也快兩百年了,經歷這事沒二十次也有十八次了,一開始還緊張得要死,后來就麻木了,跟例行公事一樣。
反正修羅就沒一次能沖出來,每回都是地府獸在那里折騰,共十二次沖擊,每次一波,前后一共三天才算完事。()
地府獸分一到九等,每上升一等就厲害一倍不止,九等以上分鬼、幽、冥三級。每次修羅沖擊封印,往往是第一級的地府獸數量最多,然后酌減,一般到了最后,鬼級的地府獸會出三只,幽級的地府獸兩只,而冥級的地府獸則只有一只。
剛才第一波交手完全是壓倒性的勝利,這讓孟知秋大為安心,想來也跟將岸說的一樣,不過是來例行公事而已。他現在惦念的是什么時候能快點完結這場意外而來的戰(zhàn)斗,早點回到鬼營,然后找到一個適當的時機,去偷一朵白色曼珠沙華。
只要偷到曼珠沙華,就可以拍拍屁股瀟灑走人,讓著不見天日的地府和這些奇奇怪怪的什么妖獸還有那些貪財如命的鬼差鬼卒鬼仙們都見鬼去吧!
孟知秋今天眼皮子老在跳,一直覺得心神不寧,總覺得會發(fā)生什么事兒。剛進營就碰上什么修羅封印的破事,果真應驗了自己的預感。
可是,福無雙至,禍不單行。
倒霉的事情還沒完。
一波接一波的地府獸沖擊接踵而來,從那巨大漩渦里沖出來的地府獸沒完沒了,而且一波比一波兇猛,一波比一波難對付。
第二波的是一些四腳蜥蜴摸樣的地府獸,和上次不同的是,這一次沖級,那些怪物已經能沖破黑煙的阻擋,跑到盾墻邊上叮叮當當猛撕咬上一陣子。
雖然到最后,這些四腳的畜生到底還是只剩一堆爛肉,沒能沖破陰風盾陣的防御,但明顯讓第一層負責防御的鬼兵們感到了壓力。
接著是第三波、第四波、第五波……
盾墻終于被攻破了……
第五波的地府獸是地府銅蛇,似乎不畏懼陰風盾陣的黑霧和骷髏鬼兵的毒箭,徑直撞破盾墻朝嶺上的眾鬼兵沖來。
這些銅蛇渾身黃澄澄,每條都有兩尺粗,七八丈長,尾巴一掃,夾帶一陣狂風卷起,一整片骷髏鬼兵頓時散架;一口叼去,咬住七八個盾兵在空中一撕,全成了碎片。
片刻之間,幾萬鬼兵慘叫不止,漫山遍野鬼哭狼嚎,孟知秋和司徒笑瞅著這情形,心里開始發(fā)毛。
此時,對面山嶺的轉輪王行轅外,忽然豎起一面黑漆漆的怪旗,上面畫著一個巨大的白色骷髏鬼臉。
將岸手中鬼頭刀一揮,瘋狂地鬼叫道:“哈哈哈哈!輪到咱們上了,陰騎營的兄弟們沖啊,死了有聚魂幡!怕個鬼卵!”
眾鬼兵看到山嶺上的怪旗,登時打了雞血般雀躍不已,紛紛像潮水一樣不要命般沖向那些地府銅蛇。
陰騎營的鬼卒們一聲怪嘯,胯下的幽靈駒前蹄離地,狂嘶一聲,帶著這些極度興奮的鬼兵們沖入谷中的銅蛇群。
孟知秋一時鬧不明白鬼兵看到山嶺上的怪旗為何如此振奮,但整個方隊的鬼騎兵已然狂沖而下,自己裹挾其中也身不由己,只好跟著稀里糊涂往下沖。
地府銅蛇果然厲害,孟知秋起初怕暴露身份,沒敢用自己的破煞劍和麒麟訣法力,只憑力氣砍了一劍眼前的銅蛇。
“噹”一聲響。
孟知秋手腕發(fā)麻,手里的兵器幾欲脫手,才明白自己犯了個很傻的錯誤。
這銅蛇一般是生活在忘川河中,專門撕咬掉進河里的鬼魂,忘川河水腐蝕性極強,這些銅蛇能在里頭優(yōu)哉游哉過活,自然也是一身銅皮鐵骨。
這一刀就好比砍在鐵柱上,火星四濺,卻沒損傷銅蛇半分,倒是引起那條銅蛇的注意,掉轉過頭,一雙幽幽蛇眼盯著孟知秋,蛇信一吐,張開血盤大嘴一口咬來。
無奈之下,孟知秋只好御空而起,胯下的幽靈馬被銅蛇叼住,一口絞碎。
剛才怕暴露身份的顧忌眨眼就丟到九霄云外,人都快沒命了,管他暴不暴露身份了,先殺了眼前的銅蛇要緊。
當下孟知秋沒再猶豫,體內靈氣流轉,身上紫芒暴漲,從百納袋中抽出破煞劍一揮,烏光過處,那條銅蛇被劈為兩截。
將岸在邊上砍翻一條銅蛇,忽然看到孟知秋居然能御空一劍砍斷銅蛇,一愣之下鬼叫道:“小子好法力!練過?”
孟知秋笑著點了點頭,心知現在是性命攸關的時刻,將岸是沒時間細想,回頭只要細細回品一下,就會知道自己身份絕對有問題。
一個剛死沒幾天的鬼,何來這么高的法力?
鬼兵越死越多,第一、二層的盾兵和骷髏兵基本死光光。
正當孟知秋心急如焚,擔心鬼兵傷亡殆盡的時候,對面山嶺上轉輪王行轅前的鳥嘴將軍確是一副毫不在乎的樣子,在山嶺上悠閑踱步,一雙鷹目偶爾瞟上一眼谷中情況,仿佛勝券在握。
周圍紛紛出現怪異而恐怖的一幕,許多被咬掉半截身子的骷髏兵,竟然死不掉,在地上揀起自己的骨頭,一根根往身上湊去,有的竟能湊好一副差不多完整的身軀,然后又一副滿頭雞血的模樣,呀呀鬼叫著再次投入廝殺。
這地府世界真是太瘋狂了!
過了一陣,沖下谷中的幾萬名鬼兵基本已經死光,銅蛇還剩下不少,而且在谷中的烈焰漩渦中還源源不斷有銅蛇爬出。隱約有吞噬掉所有鬼兵的勢頭,只要谷中所有鬼兵一死,就只剩下守在山嶺上尚未出手的鬼修營的高手了。
孟知秋感覺壓力越來越大。
雖然已經竭盡全力,但這些視死如歸的鬼兵已經死傷殆盡,就連將岸也被幾條銅蛇一起咬住,撕成了碎片。不過這廝也不愧是個鬼統領,臨死在空中兀自揮舞著自己的鬼頭刀,砍下一條銅蛇的腦袋。
圍住孟知秋的銅蛇越來越多,他把自己的麒麟乾坤氣訣催谷至最高,紫炎甲流光大盛,像一個光球在空中飛舞,手中的長劍一揮一片劍氣,瞬間就能砍翻一群銅蛇。
現在的孟知秋,已經是放手一搏,容不得多想,不死自己死,就是銅蛇死。
司徒笑已不知所蹤,不知道死活,孟知秋已經無暇擔心,再這樣下去,自己小命都保不住了。
這一幕很快落在山上轉輪王和兩位鬼帥的眼中,這團紫光太過引人注目,起初還沒留意,等鬼兵死得差不多以后,孟知秋現在就像禿子頭頂的虱子,太明顯了。
轉輪王興趣大起,自己的鬼卒中居然有一名修為不低的鬼兵,按照這種修為層次,這只鬼卒完全可以進入高手云集的鬼修營占上一席之地,怎么還混在法力低下的陰騎營中呢?
“兩位將軍,那谷中如此勇猛的鬼修士,你們可看出是何來歷?”
兩個將軍也是云山霧罩,鳥嘴將軍鬼識探過場中一搜,奇道:“回稟閻君,這鬼兵確是地府鬼魂,看不出什么一樣,但所用的法術好像又不是我們地府一道的鬼修術,很是奇怪,但也頗有些邪氣”
其實作為魔家大派的麒麟教,所用的功訣有些邪氣也在所難免,也幸虧如此,如果孟知秋是佛門道門弟子,在這里就算徹底露陷了。
鬼修士所學一般駁雜,像下鬼城四長老那樣自成一派的也有,但由于本身就是陰邪的鬼魂,絕對修不了佛家道家,否則還沒煉成就將自己弄了個魂飛魄散了。
轉輪王又看了一陣道:“是不是做了鬼,然后私自跑到鬼城里去潛修的鬼魂?我聽說下鬼城里也有四個長老,自成一派,很快可以化鬼仙了。去年鐘馗圣君到陽間辦事,途經下鬼城時曾見過這四人,據說他們想修成鬼仙回地府謀個一官半職的,豹尾將軍看這只鬼是不是也是此種情況?”
豹尾將軍回答道:“回閻君,這事我也略有所聞,第五殿的包閻君早年也曾想派鬼差將這四人抓回地府治其私逃之罪,后來念這四人修為不易,在人界也是循規(guī)蹈矩,而且遲早也是要回歸地府的,就暫且留下他們在陽間修行?!?br/>
這頭幾個地府頭子談得起勁,那頭孟知秋已經在心底呸爹罵娘了,鬼修營依舊在山嶺上按兵不動,山谷里只剩下幾十個殘兵還在勉力支撐,如果再不派人下來增援,自己都要找機會開溜遁走了。
就在這危急之時,只見山嶺上的轉輪王走到那面大黑怪旗邊,伸手將旗祭起,口中念念有詞,大喝一聲:“萬鬼聽令!賜爾鬼軀,為我所用!”
忽然陰風大作,一團團黑煙在山嶺上空凝結,不斷往下倒灌,分成細細的千絲萬縷,一股腦鉆進地上鬼卒的殘尸。
每一絲黑煙鉆入鬼尸,那尸首便開始顫動,然后抖抖索索站立起身,瞬間又化成了一個活蹦亂跳的鬼兵。
竟是復活術!
估計這是地府修行一道的特色了罷?孟知秋心想。
那聚魂幡原來是這個用途。難怪山上的轉輪王和豹尾、鳥嘴兩將是穩(wěn)坐釣魚臺,看著幾萬鬼兵死得一個不剩卻無動于衷。
難怪那些鬼卒們一看到這塊聚魂幡就個個奮勇爭前,勇猛不畏死,原來早知道自己死不去!
將岸也活過來了著,沖孟知秋甩了一下長溜溜的舌頭,得意道:“我說了吧!不用怕!死不了,哈哈哈哈!怕個鬼卵!”說罷哇哇鬼叫著揮動鬼頭刀又開始斬殺銅蛇。
這種賴皮的復活術讓鬼兵占盡了優(yōu)勢,反正死不了,何必怕死,一個個都那自己的鬼命跟玩似的不當回事。
整個修羅谷中,除了孟知秋小心翼翼如履薄冰,因為他畢竟是個冒牌鬼,別人死了可以重新聚魂,自己估計不靈光。
更讓他擔心的是,司徒笑這大禍害,竟然不見蹤影了,場中怎么都看不到司徒笑的身影。
難道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