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百年……”他閉眼,沉吟一番,“倒也不算久。00”
玄狐聽罷,抬起頭來,眼中似現(xiàn)粼粼波光,竭盡全力想要將那容顏看清,怎奈眼前人面上,恍若凝了一層薄霧,如此遙遠(yuǎn),如此飄渺。
莫說是一百年,即便是一天……對我來說,也太久太久。
水流觴自她下頷拿下手指,轉(zhuǎn)身向著眾人,“都起來吧?!?br/>
眾人踟躕起身,垂首侍立兩側(cè)。玄鳥抬頭,一襲黑紗將她從頭到腳遮住,看不見臉上的神情,只見她伸手,雪色蓮花旋轉(zhuǎn)于手心,沙啞著,“神,白璧蓮心呈上?!?br/>
嘴角一彎輕笑,只一抬手,白蓮倏忽握于神之手,雙目微合,睜眼之時霎時夾了慍怒,“廢物!”言畢,那蓮心便是化了粉末,自他掌中紛揚(yáng)而下。
聽得此話,玄鳥周身冷汗,惶恐拜倒,大氣不敢出一聲,心里卻不知神何出此言。一側(cè)玄狐的嘴角,卻是漾出了絲絲笑意,幸災(zāi)樂禍地將玄鳥打量一番。
“假的?!?br/>
“什么?”眾人聞得,驚詫抬頭。
“怎么會……”玄鳥忽的顫抖起來,惶恐中夾雜著狐疑,“屬下親手從水若依手里奪得……怎會是?”
“不用解釋!奸詐如水若依,玄鳥敢保證,他不會弄個假的來糊弄你?”
玄狐聲音響起,清澈嘹亮,不知是原本如此,還是玄鳥多疑,自玄狐那平淡的語氣里,竟是聽出了一絲嘲諷。她轉(zhuǎn)頭,狠狠地剜了那妖冶的女子一眼。
此事,玄狐冰凝雪,原本是交托于墨若薇辦理,怎奈被水若依發(fā)覺。無奈之下,只得上報,差了武力卓絕的玄鳥前去一奪,誰料最終,竟是這樣的結(jié)果。玄狐原本患著,玄鳥搶了頭功,現(xiàn)在看來,自己著實(shí)是多慮了,念及此,不覺嘴角上挑?,F(xiàn)出幾分得意來。
玄鳥俯身,聲音沙啞,心里也知無可推責(zé)。“請神降罪。”
“算了?!彼饔x倒也大方,無甚責(zé)怪,嗤笑一句,“不愧是本座王弟,倒也有幾分手段。玄鳥失手于他,倒也不冤。”他抬手,“也罷,得了瑤華公主,也是一樣的。”言至此,水流觴轉(zhuǎn)身。向著玄狐,毫不掩飾地贊揚(yáng)著,“此番有勞玄狐了。得到你,真是本座之幸?!?br/>
冰凝雪低眉,“謝過神,玄狐百死不悔?!?br/>
水流觴拂袖,“魔族動作不要停。一切依計劃,轉(zhuǎn)生海魔尊之約。白璧蓮心的下落,交由玄鳥負(fù)責(zé),棲霞峰幽無影動向,玄蛇依舊密切關(guān)注,至于玄虎玄豹,隨時待命?!?br/>
“諾?!北娙烁┥眍I(lǐng)命。
環(huán)視了一圈,水流觴碧色的眼眸里映出幾分欣慰,點(diǎn)頭身影移至蓮上,便要隱去。
“神!”玄狐抬手,急切一聲喚,似要挽留住什么,一池秋水中蕩出幾分期盼。
水流觴聽得,停下了離去的身影,卻是沒有回頭,“玄狐何事?”
冰凝雪閉目,聲音輕柔,似在試探,又似提醒?!澳ё遄咸K公主,為遠(yuǎn)古海神芷君之繼承者,威逼之下,為我所用,只怕其與神使心脈相通,難免……”
她皺了皺眉頭,終是將那句話講了出來,“難免吸引愛慕,只怕會壞了大計?!?br/>
“哈,有意思。”一聲嗤笑,“那是他們自找的,原本只是吸引他前來,破開封印之后,殺了便是,若是有人想自討苦吃,本座倒是不介意,看這場好戲?!?br/>
“那神……”冰凝雪抬手,踟躕猶豫,“您也是海神,不會,不會續(xù)萬年前緣?”
一語出后,水流觴驀地轉(zhuǎn)過身來。身側(cè)的玄鳥轉(zhuǎn)頭望著有些局促的玄狐,嘴角幾分鄙薄,看,終于問出來了,這才是重點(diǎn)吧。
水流觴邁步,來到玄狐身畔,居高臨下地打量著她,她抬起頭來,目光停滯在他的身上,再也不能移開。那是怎樣一個美麗的男子啊,那樣精致的五官,有如天造,眉宇之中透漏出與生俱來的貴氣,碧色的眼睛平靜異常,仿佛王者一般俯視著天下,玄狐只一眼,便有些目眩神迷,她已是不記得,自己上次這樣清晰的看見他,是在什么時候。
四目相對之時,玄狐莫名奇妙幾分膽怯,雖是竭力想將那樣的眉眼刻入心間,卻始終不敢抬頭逼視。
“抬頭?!彼钪?,不可置疑的語氣。
玄狐被那凌厲的聲音壓制著,不覺有些恍然,沒有絲毫反抗的勇氣,她,怔怔的抬起頭來。
“你是在質(zhì)疑本座?”
冰冷的聲音,凝不出一絲感情。玄狐心知失言,不敢睜眼,不敢面對他的憤怒,忙俯身跪地,低低一聲,“玄狐不敢,只怕神耽于私情,壞了……”
“你是在教育本座?”
未及玄狐說完,一聲冷語打斷。隨即空中漫下無邊壓力,化為一只無形的巨手,卡在她細(xì)嫩的脖頸間,直直向上提起。
“神……”冰凝雪被他掐著,斷斷續(xù)續(xù)言語,凌亂不成音,“玄狐不敢……神……饒命??!”
“哼。”水流觴冷眼,盯著眼前喘不過氣的女子,她手腳撲騰著,面色也微微漲紅。冰凝雪忽的從空中落下,摔于地上,撫胸劇烈咳嗽著,抬頭卻是眼含淚光。
“神……”她掙扎著向前,眼中的那抹期盼仍未散去,似乎在等著一個答案。
水流觴毫不理會,拂袖轉(zhuǎn)身,冷冷一句,“本座不是黎析,莫要混淆了,那樣愚蠢的錯誤,玄狐以為本尊會犯么?萬年前的失敗,本座比你清楚。”言畢,身影一遁,便是懸于蓮上,化霧而散。
他又離開了……眼望著那高聳的圣壇,空空如也。冰凝雪心中有些蒼茫,呆呆地看著,半晌不知何語。
此番別去,相會在何年?冰凝雪的心間,不由得不去想這個問題。她在期盼,殷殷期盼,這樣的心緒,蕩漾了多久?一百年,兩百年……還是更久?她已記不清,也無暇去記了。
“神走了?!?br/>
沙啞到讓人心寒的聲音,玄狐恍惚驚覺之時,一身黑紗已是逼至了她的身側(cè),俯身在她耳邊嘲諷著,“他已經(jīng)走了,莫要再看了,騷狐貍?!?br/>
方才的失神,瞬間一掃而空。玄狐凝眸,唇角掛上了一如既往的妖冶淺笑,抬手在那黑紗之上輕輕一抓,秋波翻動,“玄鳥也可以,不過……”仿佛是突然憶起了什么,冰凝雪掩面輕笑著,將她慢慢推開,“玄鳥莫要靠的這么近,你那副尊容,真是嚇到我了?!?br/>
“啪!”玄狐彎腰笑著,花枝亂顫,未及笑畢,臉上便是挨了重重一把掌,直打得她側(cè)過頭去,嘴角蜿蜒出一抹血絲。
“你敢打我!”冰凝雪抬手將那血絲抹去,憤怒化為巨型火云,騰空而起,盤旋在這珈藍(lán)圣殿中。玄狐目光一冷,一個翻身,凌厲的手腕頓時掐住了玄鳥的脖子,直將她釘在墻上。那一瞬間,玄狐卻是不再攻擊,猛地收手,單手揮掌擋下身后的一擊。不出她所料,那被她釘在墻上的,只是一片血色羽毛。化影,這是玄鳥最為常見,也最為狡猾的招式,以尾羽化為幻影,誘使對手攻擊,真身則是繞于身后發(fā)動致命攻擊。玄鳥身為五玄之首,怎能如此輕易便被擒獲?
“不過是條騷狐貍,便想魅惑神靈么?”沙啞的聲音盡顯不屑,玄鳥回身,字字如針,刺得玄狐的心,都要滴出血來?!斑€是留著你那狐媚勁兒,留給魔王那老頭子吧!”
玄狐閉目,身后突現(xiàn)巨大紅云,儼然九尾,紛雜交錯著,向玄鳥襲去。那玄鳥只顧著嘲笑眼前之人,一時不及反應(yīng),手臂之上,突現(xiàn)三道裂口。
“你!”沙啞聲音不滿,直視臂上裂口,凜然拂袖。血色手印化為骷髏,掙扎呼號著,直向玄狐而去。玄狐結(jié)印相擋,不敵之下,臉上蔓延出一道血紅,滴滴鮮血灑落。
冰凝雪絲毫不在意,徑直伸出舌頭,在那傷口處舔舐,刻骨的傷痕,竟是在一瞬間愈合。
“呸!”玄鳥不屑轉(zhuǎn)頭,鄙薄著,“真惡心?!?br/>
“惡心?”佯作吃驚狀,玄狐一聲嗤笑,“玄鳥與人談惡心?真是奇了,我來讓你看看真正的惡心,如何?”
話音未落,玄狐的語氣驀地轉(zhuǎn)為凌厲,身后九條巨大紅云騰空而起,吸納天地之氣,圣殿四周感其氣勢,霎時電閃雷鳴。玄狐一聲長喝,沖天氣勁直撲玄鳥,幾欲將她撕得粉碎。
“來真的啊……”玄鳥低呼,“也好?!彪S即凝結(jié)手印抵御,那九條紅云被她的手印沖開,化為兩道火焰,直撲圣壇。一旁站著看好戲的玄虎和玄豹,心恐被這氣勁傷到,立刻運(yùn)功抵御,玄鳥和玄狐不和已是百年之久,這樣的爭執(zhí),不知起了多少次,若是有人身亡的話,那是最好,順道食了,補(bǔ)一番元?dú)?,也是極好的。念及此,二人的唇角,便是一彎詭異笑容。另一旁立著的白衣男子,名喚玄蛇者,噙著微笑,面上如同春風(fēng)般和煦,卻是看不出他心里,在想著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