葉心儀跪在蒲團上,雙手合十,一臉虔誠地閉著眼,不知在想些什么。
葉盈盈湊到旁邊一同站著的沈靈犀身邊,輕聲說:“你說她是不是在跟佛祖說我們壞話?”
沈靈犀好笑地看她一眼,“要不你也去說幾句?”
葉盈盈翻了個白眼,不屑地撇嘴,“我才沒你們那么二呢!”
本以為沈靈犀會炸毛著反駁,卻不料這貨竟略驕矜地點點頭,聲音溫和,“你這樣很好啊,凡事都相信自己?!鄙蜢`犀輕輕笑了笑,語氣很知心姐姐。
葉盈盈雖微微驚悚了一下,但不得不承認,這貨跟她相處,除了剛開始的幾年,已經(jīng)越來越像個大姐姐了。明明是同一天出生的啊我摔!
她有些傲嬌地哼了哼,神情變扭地嫌棄沈靈犀,“雖然我不信這些,不過哪有人跟你這樣三心兩意到處求神拜佛的,到時候哪邊都不幫你就搞笑了。”
沈靈犀瞧著她變扭的樣子,忍不住學(xué)著顧易常對她做的那樣,揉了揉葉盈盈的腦袋,笑道:“佛有普度眾生,耶穌有神愛世人,想必都是能夠一視同仁的寬容大度的好神吧。”
大概是能夠理解她,盡了所有能盡的人事后,對天命忍不住有所求的,忐忑心情吧。
因為靈犀比葉盈盈矮了半個頭,此時微微仰起頭揉揉她的腦袋,倒像是故作大人樣的妹妹,有些滑稽。
“嘖,這么了解,你跟他們都認識?”葉盈盈白她一眼,對于沈靈犀蹭她腦袋表示不滿,“你這小身板能不能別挑戰(zhàn)高難度動作?”
說著,手臂勒住沈靈犀的脖子,用手揉亂她的頭發(fā),陰森森地笑道:“既然你不仁,就別怪我不義了!”
“喂喂!大殿禁止嬉戲喧嘩啊葉盈盈!”
葉心儀站起來,便看見兩姐妹其樂融融互相打鬧的模樣。
第一次見到她們的時候,還勢同水火互為仇人的樣子。她神色古怪地嗤笑了聲,不屑里隱約有幾分說不出是羨慕還是嫉妒的情緒。
她有一個身為嫡長孫的弟弟,可愛乖巧,卻搶走了父母所有的關(guān)注。
對著那張?zhí)煺鏌o辜的小臉,偶爾幾次,她有想過,弟弟這么小,趁父母不注意,她是不是可以把他推下樓梯,或者悄悄用枕頭悶死?
然而,那雙與她一模一樣的純真的眼睛,讓她一次次為自己可恥的念頭感到愧疚,因為這樣的罪惡感,她更討厭去親近弟弟。
每看到他一次,她就會想起自己不堪的念頭,一次次提醒著自己,她或許是個魔鬼。
親人,對于她來說,好像不知從什么時候起開始形同虛設(shè)了。
葉盈盈陷入了無法自拔的自怨自艾中,回程車上,沈靈犀與葉盈盈也識相的各自玩了一路的手機。
***
星期一的早晨,廚房里彌漫著牛奶與面包的香氣。
沈母平日里喜歡自己打理家務(wù),早餐更是親力親為。此時的她松松地挽著頭發(fā),身上扎著粉藍色的圍裙,端著牛奶往外走。
廚房里葉盈盈扎著馬尾,圍著同色系的圍裙,在靈犀的指導(dǎo)下,小心翼翼地煎著蛋。陽光暖暖地落在她們身上,周圍都是甜甜的食物香氣。
沈母慈愛地跟葉心儀打招呼,“心儀也起了,坐下吃早飯吧!”
“叔叔、阿姨,早上好!”葉心儀分別向正坐在餐桌上看報紙的沈父和站著的沈母問好。
沈父笑瞇瞇地應(yīng)了聲,抬頭問沈母:“那兩個小丫頭在廚房搗鼓什么?”
沈母彎了彎眼睛,聲音驕傲地說:“靈犀在教盈盈煎蛋,說是給你當生日早餐?!?br/>
“媽!”盈盈端著剛煎好的氣味誘人的荷包蛋,不滿地道,“不是說當作驚喜的嘛!”
沈靈犀笑呵呵地揶揄她:“那也得有人能在老爸起床前煎好蛋才行啊?!彼先思以缭缇桶l(fā)現(xiàn)你在廚房里折騰了。
葉心儀有些尷尬地看著一家人和樂融融的樣子。別說京城里的葉家,就連隔壁的葉家,女主人也基本上是不下廚的。
跟母親一起在廚房忙碌,早餐一起說說笑笑,葉心儀有些心酸有些難過,為什么沈靈犀與葉盈盈總是能輕而易舉地得到,她求而不得的東西?
沈母溫柔地給葉心儀倒好牛奶,笑吟吟地說:“多吃點,喜歡吃什么以后跟阿姨說?!?br/>
“謝謝?!比~心儀靦腆地笑笑。
那廂,沈父很給面子地贊了聲“好吃!”,然后一臉促狹地看著沈靈犀說:“妹妹給老爸煎荷包蛋,靈犀呢?”
靈犀眨眼笑道:“老爸,我可是幫你教出了個上得廳堂,下得廚房的一定會被婆家喜歡的女兒啊!”
沈父哈哈大笑,連連道:“是是是,名師出高徒,敢情盈盈都是你帶大的?!?br/>
葉盈盈哼哼說:“我這是天賦高超!這還是我第一次煎蛋呢!”神情驕傲,仿佛已經(jīng)是五星級大廚似的。
“嗯,第一次做的第九個蛋?!鄙蜢`犀不緊不慢地補充一句。
“沈靈犀!你一天不拆我的臺會死嗎?!”
……
葉心儀垂下眼,掩去眼底的情緒。
心里卻有些尖銳地想,葉父葉母一定是不歡迎她,所以才一直遲遲未回。在她看來,如果她們真的重視她,就應(yīng)該盡快處理完事務(wù)回來。而沈父沈母雖然看著和善,卻其實也只是把她當作可有可無的人,或許心里還有點輕視她。
大概,都是在看不起她吧,堂堂葉家嫡長女,卻處處比不過他們的兩個女兒。
她眼神陰郁地望了眼前面走著的兩姐妹,心里迫切地想把她們都狠狠地踩在腳下。
***
大概是葉、林兩家真的將兩個孩子的婚事放到了日程上,林修遠毫不避嫌地每日來接姐妹倆上課。
當然,從今天起,又多了一個葉心儀。
與顧易疏離的溫和不同,林修遠的溫文爾雅透著圓滑的八面玲瓏。
盡管心里是有點討厭葉心儀曾經(jīng)的刻意接近,但面上卻是令人挑剔不出的溫柔和周到。
葉心儀起先是有幾分尷尬和忐忑的,但見林修遠對待自己和靈犀并無不同后,便放下心來,心里對林修遠甚至還有了兩分真心的歡喜。
人們常說,女孩子通常會選擇與自己父親性格相似的配偶,但葉心儀卻覺得,她喜歡的人,是完全與斤斤計較脾氣暴躁的父親截然相反的類型——寬和大度,謙謙君子。
沈靈犀一上車,就窩在自己的單座上塞上耳機聽英語聽力。(林修遠讓自己開了保姆車)
葉心儀與她坐同一排,耳后時不時傳來葉盈盈與林修遠的竊竊私語。
“真的嗎?”葉盈盈興奮地跳起來,差點撞上車頂。
林修遠好笑地搖搖頭:“你也不要開心成這樣吧!”
在母親與詢問他有關(guān)與葉家聯(lián)姻的想法時,他腦子里第一個想到的人,并不是葉盈盈。比起霸道的葉盈盈,他更中意比較溫順的沈靈犀做他未來的妻子。
只不過,既然家族已經(jīng)為他定好了妻子的人選,即使再差,他也會好好待她。
經(jīng)過一段時間的相處,他有些意外地發(fā)現(xiàn)葉盈盈雖然霸道潑辣,但至少還是個講理的女孩子。
至于曾經(jīng)朦朧青澀的綺念,都隨著他的成長,一步步消失在記憶深處。
他嘴角掛著溫柔的笑意,看向身邊的女孩。
葉心儀回過頭時,便是看到了這樣一副繾綣的畫面。
她牽強地笑笑,附和道:“對啊,什么事讓妹妹這么開心?”
沈靈犀將葉心儀不自然的表情收入眼中,若有所思地回過頭,看了眼后座的兩人。
葉盈盈還笑得一臉寶氣。林修遠察覺到靈犀的眼神,與她對視一眼后默不作聲地移開了眼,微帶笑意地開口:“宙斯樂團要來瀾水演出,而且準備招三名學(xué)生一起演奏,我們學(xué)校就有一個名額?!?br/>
要知道,瀾水市好歹也是集經(jīng)濟與歷史文化發(fā)展的省會城市,中學(xué)大學(xué)數(shù)不勝數(shù),而宙斯樂團將一個名額給了瀾水中學(xué),一個給了省排名第一的滄瀾大學(xué),還有一個給了在全國有名的瀾水音樂學(xué)院。
學(xué)校推薦了三位學(xué)生參加初試,其中就有葉盈盈和林琳。
葉盈盈開心得合不攏嘴,好像這個名額已經(jīng)落她頭上了似的。
不過想來也是,市長的女兒,大概還是有那么幾分面子的。葉盈盈向來很懂得利用自身資源,在她看來走后門也是實力的一種。
沈靈犀不想潑她冷水,不過還是提醒了一句:“你知道林琳回來了的吧?!?br/>
葉盈盈翻了個白眼,“當然知道了。”還是跟她們的堂姐一起來的。
“嗯,所以你也知道她要跟你競爭的了?”
前世參與宙斯樂團演出的那個名額就是由林琳得去了,沈靈犀在上一世這個年紀,還是個非常天真又固執(zhí)到有點作的小姑娘,堅決不想以市長女兒參加這種作弊的面試,所以放棄了學(xué)校的推薦。
“哼,就她!”葉盈盈樣起下巴,驕矜地道,“強龍壓不過地頭蛇,更何況她頂多算只菜花蛇!”
“撲哧!”林修遠與沈靈犀不約而同地噴笑出聲。
沈靈犀朝她豎起大拇指,“行啊你!水平見長,”她關(guān)掉手機里的英語聽力,回頭說,“不過吧,兔子急了還咬人呢,你稍微注意點。”
從上一世的經(jīng)驗來看,林琳對這次選拔是出人意料地重視。
靈犀意味深長地看了眼葉心儀,直把她看得寒毛直豎,差點以為沈靈犀已經(jīng)知道她與林琳的實際關(guān)系。
沈靈犀倒真不知道她與林琳暗地里的勾當,前世這兩人也并無交集,更何況在沈靈犀個人認知里,小姑娘之間的矛盾,過幾年回頭看都會成為有些幼稚的過眼云煙,就如同她跟葉盈盈一樣。
然而,世事總是難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