練武之事,一講天賦,二講勤奮,絕不是一朝一夕能練就成的東西,多少武林中人辛辛苦苦鉆研了一輩子,卻始終沒能摸到宗師的門檻,碌碌無為,抱憾終身。
赤晴本是想趁著自己當下無事教教小家伙武功,奈何小家伙身子骨實在太差,連基本的提氣都做不到,更別提其他的了,赤晴就算有些著急也只能作罷,等著小家伙身子骨養(yǎng)好了之后再做打算。
空閑下來的時間,赤晴將路灼旁邊的房間整理成了書房,又將自己房間里的古卷名著放了進去。
原先這院落里只有她一個人,書籍放在自己的房間里,需要翻閱的時候也是方便,但現在小家伙來了,赤晴也就起了打理院落的意思,將院落里里外外的收拾了一道,將主屋、書房之類的整理出來。
小家伙搖頭晃腦的擺著買來的家具,看上去開心的很,赤晴看著她突然之間……居然有了一種家的感覺,莫名的溫馨。
赤晴是真心將路灼當自己徒弟了,親徒弟!
這是她帶回來的孩子,親自收她為徒,授她學問功夫,她不盼著路灼以后能成就一番大事業(yè),只是希望這孩子能平安喜樂,這就足夠了。
近段時間小家伙的身子骨不能習武,但習文總還是可以的,她赤晴的徒弟,怎么能做那種大字都不識一個的粗人。
說什么女子無才便是德,赤晴從不相信這些鬼話,連字都不認識那怎么能行,所以就算不能練武,赤晴也一點兒都沒有松懈,反到是抓緊了小家伙識字的課程。
每日早晨起來,小家伙洗漱完之后就往書房里鉆,赤晴或是在提筆練字,或是在品茗看書。
路灼看見的就是她師傅端坐在椅子上,背脊筆直,神情淡然,宛若初入紅塵的謫仙,美的不像是這凡塵俗世之人,她師傅絕計是這世間最好看的人了。
屋子里的香薰散出濃郁的香味,赤晴放下書,笑看著路灼,沖她輕輕的招手,“灼兒,過來?!?br/>
路灼乖乖的站到書桌前,斂起袖口,輕輕的墨磨,黑色的墨塊在水中漸漸散開,和出濃濃的墨香,“師傅今日要教灼兒什么?”
赤晴瞄了一眼書中的內容,然后將書放到路灼面前,“這篇,《洛神賦》”
“遠而望之,皎若太陽升朝霞;迫而察之,灼若芙蕖出淥波……”路灼跟著赤晴念到這里突然停住了,“師傅,和灼兒的名字一般。”
小家伙歪著腦袋盯著赤晴,覺得煞是稀罕。
赤晴提起毛筆,蘸上點點黑墨,在宣紙上寫下一個清秀的‘灼’字,“灼兒,替你取名時,為師想到的,就是這句話?!?br/>
“迫而察之,灼若芙蕖出綠波……”路灼小腦袋一點一點的又念了一遍,喜歡的緊。
只要是師傅說的,在路灼心里,就格外的重要,即使小到一句話,她也會深深的記在心里,從她生下來,只有師傅對她這般的好,所謂的爹娘,現在想來……
路灼想著想著,突然悲從中來,眼巴巴的看著赤晴,她想要一直和師傅在一起。
“看我做甚?”赤晴用書拍了拍不認真的小家伙,“是想我罰你抄書么?”
路灼搖頭,小聲的說道,“師傅,灼兒想一直和師傅在一起。”
“嗯?沒頭沒腦的說這些干什么?”赤晴將書放到一邊,捏上小家伙小巧的耳垂,聽說耳朵小的人不聽話呢。
路灼癟嘴,幽黑的瞳孔直視赤晴,“灼兒害怕有一天要和師傅分離,灼兒舍不得師傅?!?br/>
赤晴只道是上次要送小家伙走的動靜嚇到了她,輕輕用力拈著她的耳垂,“不會的,師傅也舍不得灼兒了。”
“真的?”小家伙欣喜的看著赤晴,她只要和師傅在一起就什么都不宵想了。
“真的,真的……”赤晴耐心的安慰著小家伙,她從不覺得自己是好脾氣的人,可是對著小家伙,還真是把她這些年沒有用的耐心全用出來了,欠了這小東西的!
路灼得了師傅的保證,也不東想西想的了,抱著書乖乖的跟著師傅讀,然后師傅手把手的教著寫,只要是師傅教的,她就一定會好好學。
大抵也是用功的緣故,小家伙的課業(yè)進行的很順利,小半個月的功夫,正常的寫信交流已經沒有什么問題了,赤晴看著小家伙學著自己的筆鋒,笑了笑,“灼兒,你可以不用模仿師傅的筆跡的,你要是想學書法,師傅給你一些當世名家的作品,你可以照著臨摹?!?br/>
小家伙搖頭她才不要,當世名家的作品有什么好臨摹的,她要學習師傅的,師傅的最好了。
夜里,小家伙拿了書躺在床上,嘴里念念有詞的背著師傅白日里教的詩句,一晃眼卻是驚喜的發(fā)現門外有人站著的身影,這院落里除了她就只有師傅了,立馬掀了被子從床上跳了下來,赤著腳跑到門邊給師傅開門。
“莫慌,穿鞋!”赤晴正準備敲門,門就已經開了,她家小徒弟光著腳丫樂呵呵的看著她,果真是不聽話的小東西,身體不好還光腳丫!
“是!”小家伙笑瞇瞇的走到床邊把腳塞進鞋子里,又給師傅抬來放上軟墊的椅子,“師傅坐!”
赤晴最開始和路灼也真就是平平淡淡的感情,但是小家伙愈發(fā)的乖巧,她也是喜歡的緊,就算只是這一點小事,她也覺得這徒弟沒有白收,將帶來的食盒打開,端出一碗乳白色的牛乳,“來,趁熱喝了!”
房間里散開香醇的奶香味,這牛乳是她專門從山下羅剎的商人手中買下的,羅剎人喜喝牛乳,聽說那邊的牛與這邊的牛不同,牛乳的質量也是更好,赤晴花了大價錢從羅剎商人手中買了兩大罐,夠小家伙喝上半個月了,還吩咐了山下青龍?zhí)玫牡茏用堪雮€月送兩罐上山來,她的徒弟,怎么能虧待了呢!
小家伙好奇的盯著碗里的牛乳,又看了看師傅,然后捧著碗咕嚕嚕的往嘴里灌。
路灼小的時候曾經喝過一次,是隔壁的大娘給的,那時正逢隔壁犁地的黃牛生崽,有滿滿的乳汁,足夠小牛崽子吃,大娘看她可憐,悄悄的擠了一碗給她,只是其中的腥味太重,讓小家伙有些受不了。
可是,師傅給的,好喝極了,小家伙喝完之后滿足的舔了舔嘴,“師傅,好喝!”
好喝,當然好喝了。
赤晴難得進一次廚房,將牛乳倒入鍋中反復煮沸三次,然后將面上的糊面去掉,小火慢熬,最后加入磨好的杏仁粉,哪還會有什么腥味,哪還會不好喝呢?
小家伙的唇邊糊了一層乳白色的汁液,像是長了胡須一般,怪誕稀奇,赤晴好笑的用手帕替她擦干凈,“以后每日早上起來,晚上睡覺之前記得去膳房喝,那樣長得高!”
小家伙一聽說能長高那是拼命的點頭,“左參護那日還叫我小矮子來著,我要長得很高很高,高到可以抱著師傅,像師傅抱我一般!”
赤晴想了想她七尺高的身材被人像是抱嬰孩一樣抱在懷里就覺得有些可笑,不過……
她揉了揉路灼的小腦袋,“灼兒心里有師傅就好,為師就等著那天了!”
“師傅一直在灼兒心里!”路灼就怕她師傅不知道她心里只有師傅一般,忙著解釋。
赤晴趴在桌上,看著身高剛剛和桌案齊高的小家伙,溫柔的拭著路灼的小臉蛋,“嗯,師傅知道?!?br/>
路灼歪著腦袋看著師傅,她師傅果真是天下最漂亮的人了!樂呵呵的巴巴往赤晴的臉上湊,小臉親昵的在赤晴的臉上蹭著,笑瞇瞇的說道,“灼兒最喜歡師傅了!”
赤晴深深感到這個徒弟到底是有多依賴她,不過,要是可以,她喜歡寵著這小家伙。
段召知道這次把他大師姐氣的夠嗆,所以好幾次提著東西來給她大師姐賠禮道歉,赤晴氣還未消,當然是閉門不見。
段召反反復復的來了好幾次,第四次的時候,赤晴終于愿意見他了。
“大師姐!還在生氣呢?!”段召看著赤晴抿著茶不看他的樣子,好言好語的說道。
“你以為呢?要不是看在段一安是你大徒弟的份上,少說我也要關他一年半載的!”時至今日,赤晴每每想到自家小家伙被那樣欺負,心里還是氣的厲害。
“段召知道這次是大師姐手下留情,饒了那小子一回,段召保證,那小子絕對不敢再做那些事情,不然……我親自廢他武功,將他逐出師門!”段召說是這樣說,可是舍得不舍得又是另外一回事兒了!
不過既然段召都這樣誠懇的表示了自己的態(tài)度,赤晴也不好再說什么,她和段召都是月笙的徒弟,從小關系也好,再追究下去倒是傷了同門感情,所以赤晴也就作罷了,不再追究。
“段召,你可得把段一安看緊了,以他那性子,以后非惹出禍事來不可?!背嗲邕€是提醒了段召一聲,初時段一安的本性并不壞,大概是這云水大師兄的身份讓他虛榮心劇增,現在倒成了這般模樣。
“一定,一定!”段召對于段一安也是頭疼的很,可他那惹是生非的性子是改都改不過來,就因為這些事情,段召罰他多少回了,依舊是死性不改,段召都快拿他沒辦法了!
這樣的日子持續(xù)了一個半月,小家伙的身體養(yǎng)得差不多了,連臉上的小肉團都長出來了,赤晴這才開始考慮教她武功的事情。
這日陽光正好,終于不像前幾日日日飄雪,氣溫也高了些,赤晴帶著小家伙去了院子后門的練武場。
這練武場是月笙專門給修的,地方不大,但是一兩個人練武足夠用了。
赤晴先是將路灼叫到了自己的跟前來,“灼兒,師傅再給你說一道,我教你武功,是為了讓你保全自己的性命,就如那日段一安欺負與你,師傅不僅惱他敢欺負你,也惱你不懂反抗,沒有人有理所應當的理由可以欺負你,要是還有下次,我可真的要生氣了。”
路灼想了想,開口,“就算是同門師兄也要嗎?”
“就算有日師傅無故欺辱與你,你也有保全自己的理由?!比缃襁@亂世,多少父子師徒反目成仇,赤晴能教小家伙的只有讓她只信自己手中的力量,足以不受任何人欺負的力量。
“不,師傅不會的!”路灼咬著下唇,難得反對赤晴。
赤晴伸手挑開她咬緊的下唇,“別沒事就咬,以后生的不好看了?!毙〖一镩L得乖巧的很,以后大抵也是個驚艷四方的女子。
“師傅就是不會害我的!”小家伙倔強的看著赤晴,十分不滿意她剛才的說法。
赤晴覺得好笑的很,她本人都不知道,這小家伙就知道了?不過她還沒有那么幼稚的去和小家伙計較,“好了好了,不會……”
“嗯……”小家伙重重的點了點頭,這才善罷甘休,抱著小凳子坐在師傅面前,乖乖聽聽師傅傳授功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