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致浮夸》

    文／方休姑娘

    2015.11.17

    陽光毒辣，燒紅了午后擁堵的車道。

    路況越來越糟，有車族最恨堵在路上，所有人都說來不及。蔣翊閑散的樣子顯然不在兩者之中，但并排車道細(xì)心的司機(jī)不難發(fā)現(xiàn)，這個女人有些奇怪。

    她的五官似男人英挺俊朗，但身上骨瘦嶙峋，是一副修長骨架撐起的皮囊，兩側(cè)衣角在臍上扎個結(jié)，露出漂亮精致的馬甲線。因瘦凹顯寡薄的臉上面無表情，眼睛卻是亮的，色彩斑斕。

    綠燈只剩一個噴嚏的時間，蔣翊不疾不徐的抽出一根煙銜上，卻怎么也找不到火機(jī)。

    她單手扶著方向盤，燥熱煩悶是織在心底的囚籠，困住她的冷靜善良，忍不住想做壞事。

    下一秒綠燈閃過，汽車陸續(xù)起步。

    蔣翊猛的右拐直接變道，手里的方向盤扭的像過山車的滑輪。

    刺耳的鳴笛和叫罵轟然炸開。

    “砰”一聲蹭了別人的車，這才堪堪剎住。

    “單行道掉頭你活膩了？找死別插.我的空！”被撞的車上竄下一位中年貴婦，心疼的摸著刮花的地方，歇斯底里的罵道。

    “我不是故意的?！笔Y翊手臂橫在車窗上，嘻嘻笑道：“你倒霉，怪我嘍？”

    婦女氣極，沖過去撕逼：“報警還是通知你爹媽！”

    蔣翊心不在焉。

    直到女人又扯脖子喊道：“誒你是爹生娘養(yǎng)的嗎！”

    話音一落，蔣翊黑黢黢的眼里卷起浪濤。

    下一秒，猛的給腳油門朝婦女沖去。

    事情急轉(zhuǎn)急下跟鬧著玩似的，女人一屁股跌在地上，手腳并用倒退著向后爬去，騰起的灰塵糊了滿臉，鬼吼鬼叫：“救命??！救命！”

    蔣翊盯著對方屁滾尿流的樣子，一雙貓眼里的笑意明晃如火光。

    善良是一種天賦，可惜她沒有，惡形惡狀的嘴臉像極了打著惡作劇的幌子泄憤的小孩兒。

    圍觀尖叫此起彼伏，輪胎距女人癱軟的身體不足半米……

    蔣翊剎車，一腳到底。

    生死一線后是短暫的沉寂。

    蔣翊捏著火機(jī)下車，居高臨下的看著女人說：“你倒霉，怪我嘍？”

    “瘋子！這女的是個瘋子！”人群里傳來的叫罵。

    這時，副駕駛的玻璃在一陣唏噓中慢慢降下，落到三分之一處。

    透過縫隙，只能看到那人白皙透亮的額頭和形狀頗好的美人髻。

    隨后，女人修長白皙的手指伸出來朝蔣翊的方向點了點，溫柔低沉的聲線娓娓催促：“別玩兒了，走。”

    男人的聲音。

    ——

    蔣翊頗有一副好牌到手卻沒胡上的意興闌珊，鬧劇被隔在外面，車?yán)锶胭槺选?br/>
    開出一條街后，副駕駛上的人慢慢開口：“今兒有點兒過了吧?！?br/>
    商量的口氣。

    蔣翊輕蔑的斜他一眼，沒說話。

    “顯然你還需要發(fā)泄?！睖赝ゲ聹y。

    “沒錯！”蔣翊虎著臉點頭。

    “可我下午有個重要的工作……”溫庭笑著說。

    四目交匯。

    溫庭細(xì)長的眼睛瞇起來放出了狡黠詭譎的光，嘿嘿笑道：“別這么看著我，怪嚇人的……”

    蔣翊：“呵呵?！?br/>
    溫庭在她的語氣里嗅出了危險的味道，下一秒，快速拉緊安全帶，“別這樣蔣翊，我可以陪你犯病，但你要確保我不能遭殃。”

    蔣翊仍不做聲，陰測測的揚著嘴角。

    “好吧?！睖赝ヅe手?jǐn)[出投降的姿勢，有幾分無奈，但盡數(shù)被臉上細(xì)白如玉的光澤掩蓋，他看了眼時間后說，“我愿意犧牲自己……”

    只要能幫你瀉火。

    蔣翊慢慢扭過頭，再次對上溫庭的眼睛。

    溫庭：“回家還是開放？”五指彎曲，指尖在腿上輕扣出某種低沉有序的節(jié)奏，旁若無人的嘟囔道：“我還是想回家做。”

    “回你媽！”蔣翊張嘴就罵。

    溫庭輕嘆了口氣，“我從沒罵過你媽，你為什么總罵我媽？”

    蔣翊盯著他雪白細(xì)長的脖子，努力尋上大動脈的位置，緊抿的嘴巴微微張開，齜牙露出一排磨得霍霍發(fā)光的牙齒。

    直到溫庭用手掌捂住青色的經(jīng)脈。

    蔣翊這才扭過頭繼續(xù)開車，目視前方卻無焦距，沉聲喚他名字。

    溫庭：“在。”

    蔣翊：“分手吧。”

    溫庭抖抖耳朵：“抱歉，你說什么？”

    “分手，我們分手?！?br/>
    沉默片刻。

    溫庭回神，像回味一件有趣的笑話，格格笑道：“連b罩杯都不到的人沒資格和我談這個?！?br/>
    “……”

    鐵拳打在棉花上，不痛不癢使人抓狂。

    蔣翊又扭頭盯上他脖子，開口：“那好?！?br/>
    停車熄火。

    “又要動手！”溫庭縮著脖子向后躲。

    蔣翊沒有，頭也不回的推門下車。

    “干什么去！”溫庭要攔，晚了一步。

    蔣翊：“找個沒你的地方二次發(fā)育?！?br/>
    說完車門狠狠一摔。

    蔣翊隱約聽到，溫庭嘟囔句什么，零散的字句被關(guān)在車?yán)?，尾音就像溫庭的人一樣，綿軟，黠魅，還有點兒欠揍的溫柔多情。

    ——

    溫蔣二人所在的小區(qū)地處東面，有本市百年城企業(yè)旗下的一體商場做地標(biāo)，位置極好，穿兩條街有鬧市，百年老街，活字招牌在夜晚也做酒鬼生意。

    午夜時分，蔣翊睡眼朦朧的從家出來，步入街中一間紅頂老屋。

    老板見她只身一人，笑問：“溫先生怎么沒一道來？”

    “他死了?！笔Y翊脆生生的答。

    “……”

    “別這么看著我，我從不說謊?！?br/>
    老板娘是個熱心腸的大姐，天晚了，她怕蔣翊貪杯，只提了幾瓶啤酒過來招呼。

    蔣翊悻悻的握著筷頭開蓋，用右手，撅了兩下沒開，頓時面露煩躁，換左手，“嘭”一聲，白色的泡沫涌出。

    “左手又不好用了？”老板娘關(guān)切的問。

    “估計最近有雨?！笔Y翊平靜的神態(tài)里暗藏失落。

    “姑娘家還是仔細(xì)點身體的好。一直想問你，手怎么弄的？”

    蔣翊唉聲嘆氣的灌了一大口，無聲勝有。

    這個女人天生反骨，生來就恨束縛，身在榮華可心在市井，全年有一半的時間在外漂泊浪蕩。

    一年前大學(xué)畢業(yè)，蔣翊趁溫庭出差再次奔赴西藏，出門前意氣風(fēng)發(fā)，回來時斷了兩根手筋。溫庭表示痛心疾首，蔣翊卻視手上傷疤為藏巴大神欽賜的勛章。

    自此以后，溫庭再不出差。

    男人的手心雖軟，但力道無窮。

    蔣翊不時豎起大旗彰顯剛猛之勢，可往往強攻不下，導(dǎo)致今年去過最遠(yuǎn)的地方是這個城市的郊區(qū)。

    ……

    老板娘瞧她心情不好，灌酒跟倒水似的，一個勁兒的勸少喝。

    結(jié)賬回去的時候?qū)⒔璩恳稽c，老板娘直推丈夫送她。

    途中，老板冷不防的說：“最近你們小區(qū)可不□□生，你住哪棟？”

    “b?！?br/>
    老板一本正經(jīng)：“a棟前幾天進(jìn)賊了，小偷半夜不知怎么溜進(jìn)去，業(yè)主起來上廁所發(fā)現(xiàn)的。人就是傻，丟不得東西，一喊就把賊喊急了！”

    “安檢那么嚴(yán)還出事兒？”

    “可不是！”

    “受傷了？”

    “中了兩刀，可慘了！”

    蔣翊沒當(dāng)回事：“我住頂樓?！?br/>
    “現(xiàn)在的賊能耐太大了，那個人也是住高層的?！崩习迕济欢兑欢兜恼f。

    蔣翊胸不大，肉都長膽子上了，自然聽個新鮮，可怎么都想不到……

    凌晨三點左右，公寓周遭竟不太平起來。

    她之所以不看時間也清楚的知道，因為自從溫庭拒絕被派出差后就腳不沾地忙了起來，近月來更是天亮才進(jìn)門。

    蔣翊淺眠怕擾，所以臥房不再關(guān)門。

    此時異動落在耳邊，蔣翊翻個身，緊緊衣口，沒動聲色。

    窗簾半掩，她借著月光拿手機(jī)擺好位置，屏幕上映出一個黑黝黝的人影。

    寸頭，貓著腰，手里拿著家伙。

    她扣上手機(jī)繼續(xù)裝睡，但晚了一步，黑影張牙舞爪地朝她撲來。

    蔣翊左肩被擒，鼻尖充斥著騰騰殺氣。

    “再動弄死你！”

    眼前寒光一閃，被藏巴大神親吻過的手腕傳來刺痛，血珠滾個圈冒了出來。

    蔣翊疼的吸氣，“我不反抗，看什么值錢自己拿?！?br/>
    賊晃著手里的家伙，顯擺實力。

    蔣翊從容不迫的說：“我跑不出去也喊不來人。這個時候了，誰家進(jìn)陌生人都會緊張?！?br/>
    賊似被說服，思考著放下了刀。

    蔣翊用手掌包住傷口，使喚對方：“去給我拿塊毛巾，順便沾點熱水。”

    “死不了！”

    “那我也扎你一刀，看咱倆誰先死？”

    賊被她一嗓子喊的再次思考起來。

    “要取我性命你早動手了，值錢的東西都不放在表面，你幫我包扎傷口，我去拿。”蔣翊趁機(jī)說。

    賊馴順照做，蔣翊也兌現(xiàn)承諾。

    賊一手往兜里劃拉值錢的東西，另一只手舉起刀逼著蔣翊的脖子。他上下掃了蔣翊一眼，忽就湊近一些問：“你是干啥的？”

    “反正不是警察?！笔Y翊打個哈欠，“萍水相逢就是緣分，你走吧?！?br/>
    “你多大了？”

    蔣翊一咬牙，困極：“哥哥，人家未成年呢！”

    她下午睡多了，吃完飯回來吞了兩片安眠藥，現(xiàn)在困勁兒上反，眼皮越來越沉。

    賊一動不動，直勾勾的盯著她看，抬起一只布滿繭痕的手由她脖子開始撫摸，到鎖骨，望梅止渴嘖嘖有聲，接著是肩膀，輕輕一拉，乳.溝不深但膚色可口。

    蔣翊抬手利落一擋，忍無可忍：“時間不早了，我要睡覺。”

    “一個人睡多沒意思！我陪你睡！褲子脫了！”

    “你倒真不客氣！”蔣翊陰鷙的勾勾嘴角，“這位先生，進(jìn)廟先拜佛?？茨氵@高空作案的技術(shù)也不是剛?cè)胄械?，?yīng)該知道規(guī)矩。拿錢無所謂，也不打聽打聽這屋主人是誰敢脫褲子就上？”

    賊握刀的手一緊，貼上她脖子：“少他媽廢話，脫不脫？”

    蔣翊目光迷離，語氣娓娓：“脫可以，但你要記住，我事先是勸過你的?！?br/>
    “你、你什么意思？”他拿刀的手不穩(wěn)，刀刃一次次擦過蔣翊的脖子。

    蔣翊不躲不閃，忍俊不禁的問道：“東城有個滿人聚集的地兒，你知道嗎？”

    “百年巷?！?br/>
    “你不傻。”

    “那地方和你有什么關(guān)系？”

    “這片兒就劃在東城區(qū)里，你說要是百年巷里的人在自家地盤上出了事兒，你的命還真就得擱這屋里了。”

    賊瞇起眼睛：“敢問您祖宗是哪一位？恰巧老子姓愛新覺羅，睡你正好！”

    他伸手去抓蔣翊的胸。

    蔣翊騰然起身，速比光，身似影，對方一個失措被她擒住一只手。蔣翊一手提住他的手腕，另一只手掐住他的胳膊根，“咔嚓”一聲，男人伏地哀嚎。

    蔣翊閃身下床，穩(wěn)步不急，只去扯一件衣服，從口袋里翻出證件，拋個弧線過去。

    出自百年巷八十八號的大姓，據(jù)說那是個埋藏著地理五訣、以藏書和古董聞名于世的地方。

    男人目瞪口呆。

    蔣翊繞過他直接上床，找個舒服的位置靠好，開口：“你再不走，還能等來一位百年巷的人。這么短的時間，你做不到殺我滅口?！?br/>
    慌亂的開關(guān)門聲響起又落下。

    蔣翊長長的噓口氣，不知過去多久，身體越來越沉，她咬牙爬起開燈，見潔白的被褥浸在赤紅的血泡里。

    “靠！”

    蔣翊直奔地庫，剛進(jìn)去就和一輛嶄新的德國汽車碰個正著，她二話不說跳了上去。

    車燈被開門聲牽亮，駕駛位上的人嚇了一跳。

    溫庭盯著蔣翊裹在手腕上的毛巾，轉(zhuǎn)瞬間眼神變了又變，“可疼了吧？”

    “別你媽廢話！找揍是吧！”蔣翊有氣無力的喝到，“去醫(yī)院！”

    溫庭側(cè)過身，平靜的面容里生出三分譏諷，桀驁里醞釀七分狡黠：“你先回答，疼不疼?！?br/>
    蔣翊眼皮越來越重，意識全無前，終于想起白天溫庭那句不甚清晰的警告。

    離開我，小心血光之災(zāi)。