自從劉武那一隊侍衛(wèi)進了公主府,宇文泰半夜翻墻便方便多了。所謂日防夜防,家賊難防,甚至都不用翻墻,自然有人早早地開了角門等著他來。
可總是翻墻宇文泰也累得慌,畢竟他還沒法把城防軍都換成自己的人,一路躲著也心驚肉跳的。若是被城防軍發(fā)現(xiàn)柱國一個人半夜三更在公主府附近溜達也挺沒臉的。
而且從柱國府走到公主府也是段不近的距離。倒不是他嫌走得累,而是浪費時間。
春曉一刻值千金,他倒在路上耗費了半宿,想來想去不值當。
然后賀樓齊又幫他出了個主意:“柱國可將她接到璞園去啊?!?br/>
有劉武這幫內(nèi)鬼在,冉盈出門倒是方便得多。之前總是顧忌著那幫侍衛(wèi)宮里出來的前身,不愿意讓他們知道冉盈的行蹤。如今可好了,出門的事情,劉武他們包辦了。
這是臘月二十三祀灶日,當日天降大雪,街道上空無一人,眼看要過年了,長安城里家家戶戶都忙著張羅祭祀灶神,冉盈卻在這個時候帶著劉武幾個乘著馬車出門去了。
見他們走得遠了,幾個在張羅祭祀的侍女竊竊私語起來。一個說:“別人家都在家中祭神,公主卻偏偏出門,也不知去誰家祭神去了。”
另一個說:“畢竟還是不把這里當成自己的家?!毖韵轮?,她之前一直住在驃騎府,現(xiàn)在又和柱國有了婚書,甭管她兩個私下里有沒有違禮的事情,可到了這種年節(jié),還是不將公主府當成該去的地方。
這些侍女都是從宮里出來的,見多了金枝玉葉,對出身寒微的冉盈自然是有幾分不屑??墒撬m出身寒微,卻占盡了天下好處,又要成為宇文柱國的正妻,說出來,難免遭人嫉妒。
幾個侍女議論著議論著,口中就開始冒酸水了。
陳群正好經(jīng)過,聽到她們幾個在議論這些,罵道:“趕緊閉上你們的嘴,別以為咱們這位公主出身寒微就能被你們隨意在背后嚼舌根!她背后撐腰的可是宇文柱國和獨孤驃騎!你們也不想想自己有幾顆腦袋夠他們砍殺!”
幾個侍女嚇得噤聲不言。
經(jīng)過上次去柱國府匯報公主府進賊的事情,陳群看明白了一些事情。柱國和馮翊公主從前有沒有什么故事暫時還看不出來,但是柱國非常重視馮翊公主是明明白白寫在臉上的事情。因此他肯定不會希望有任何有損公主清譽的話流傳出去。
見嚇住了幾個侍女,他又說:“能跟著公主從宮里出來本就是很好了,等到柱國和公主成了婚,公主自然是要搬去柱國府,平日沒事也不會來這里。咱們就是白領(lǐng)著薪俸做著一份閑差,還要怎樣呢?非要把她惹生氣了,把你們退回宮里去?那宮里的妃嬪公主,又有幾個是像咱們公主這樣和氣好相處的?!且就不提我早同你們說過的,這公主骨子里可不是善茬。真把她惹怒了,可不是像宮里那些公主一樣打一頓板子就完了的?!?br/>
幾個侍女都低著頭不敢說話。
陳群緩了緩口氣,說:“如今柱國在府里加了人手,是擺明了要我們這些宮里跟出來的裝聾子瞎子,不要摻和公主的任何事情。你們都要把嘴巴關(guān)嚴實了,往外漏了公主的任何事情,看柱國會不會饒了你們!”
他是個聰明人。宇文泰派了一隊人過來,領(lǐng)頭的還是他的幾個心腹鐵衛(wèi),擺明了是讓他們這些宮里來的靠邊站。他們就乖乖地靠邊站好了,反正錢不少領(lǐng)一分,又樂得省心清閑。得罪了宇文泰可不是鬧著玩的。這人手黑得很,先帝都敢殺,殺他們幾個侍衛(wèi)侍女簡直就是眨眨眼睛的事情。
冉盈的馬車到了璞園,宇文泰已經(jīng)在庭院里翹首盼著。見她來了,心中歡喜萬分。只見她穿著翠綠間藍的襖襦,如雪地里一只輕靈靈的翠鳥一般,下了馬車便從門口飛著撲到他懷中,揚著臉?gòu)陕晢枺骸爸鶉胛伊???br/>
宇文泰見了她,心里無比歡喜,將她冰涼的雙手合在掌心里哈了口氣搓了搓,一副喜上眉梢的模樣:“他們可將車里的炭盆燒暖了?一路過來可凍著了?”
莫那婁想,自從前陣子兩人鬧了一場分手,柱國對阿冉更是百般遷就千般呵護,就好像稍一怠慢,冉盈就又跑了一樣。
宇文泰如今算是想清楚了一些事情。他記得冉盈曾同他說過,在她面前,不必端著架子。她是他一心愛著的女人,她開心了,他的日子才過得有趣,去爭這天下的時候,才斗志昂揚。
冉盈笑著搖搖頭,忽然雙頰一紅,小聲說:“我一路想著要見你,心里很歡喜,暖啊冷的,就都沒注意這些了?!?br/>
一旁的賀樓齊偷笑著想,哎呀呀,這個小阿冉,自從改回女裝之后,連嘴都甜了三分。
宇文泰聽了她的話,心里也甚是甜蜜,又問:“當了這么久的公主了,當公主好玩么?”
冉盈嘆了口氣:“別提了!都快悶死了!皇后派了好多宮婢和黃門來照顧起居,出門還有那些金吾子跟著,到哪兒都是亂哄哄的一群人,都快煩死了!還好你把劉武他們派來,不然來璞園都不方便。”
他說:“孤如今想見一下阿盈也要通報,甚是不便,還是將你捉來這里方便?!?br/>
冉盈一聽又得意起來:“柱國如今見到我,是不是也該退讓三分?”
宇文泰聽了,哼地笑了一聲:“孤還不夠讓你?”
“不夠呀?!比接镏?,“你老是變著花樣罰我呢?!毕肓讼?,又補充道:“你以后再罰我跪可就是以下犯上了。但我是不是可以罰柱國下跪呢?”
宇文泰看著她一臉小人得志的模樣,忍不住皺起眉板起臉,正色教訓(xùn)她:“孤為夫阿盈為妻,你說說看,妻是否可罰夫下跪?”
初見她時的歡喜早已無影無蹤,只覺得隱隱肝痛,這些禮法條陳,竟還要他來教她!
哪想冉盈也學(xué)著他的樣子皺起眉板起臉,正色說:“柱國為臣公主為君,君是否可罰臣下跪?”
“你……”宇文泰的臉憋成了豬肝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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