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25章殺了他……

    宮秋如望著恨水離開的身影，眼底掠過一道涼薄，垂下眼，借著日光瞧著手里的藥瓶，晶瑩剔透，帶著冰潤的觸感，即使隔著藥瓶，她依然能清楚的感覺到瓶子里的藥發(fā)出的那種冰涼，的確是特制的好藥。

    只是可惜了，要被歐陽沉醉吃掉。

    眼底的光帶著一抹深邃。

    復(fù)雜地難以言喻。

    “咳……咳咳……”

    房間內(nèi)，突然傳出幾聲壓抑的低咳聲，宮秋如神情微微一怔，隨即快步站起身，走進(jìn)了房間，就看到燕宗平正捂著嘴，胸口劇烈的起伏著，因為動作稍微大了一些，背上的傷口有的裂開來，滲出血絲。

    宮秋如立刻走過去，安撫地替他拍著背，動作很輕，帶著小心。

    燕宗平終于平息了喉間的不適，才白著一張俊臉略帶歉意地瞧著她，“抱歉，讓如側(cè)妃看笑話了?！?br/>
    “沒有?！?br/>
    宮秋如輕輕搖頭，拿過一個枕頭墊在他的胸前讓他趴的好受一些，“是我應(yīng)該覺得歉意，如果不是為了救我，你也不會變成現(xiàn)在這樣?！?br/>
    “沒什么，只是一些小傷?！?br/>
    難道，讓他眼睜睜看著她受傷嗎？

    這，他絕對做不到。

    最后的話，他沒有說出來，只是垂著眼，溫潤的眸仁里帶著溫和，他明明是有滿腹的話想和她說，卻偏偏話到了嘴邊，她竟是一句話也說不出來。

    他們之間，橫埂著一個難以逾越的身份。

    如果，他能早些遇到她就好了?！皞谔哿耍俊?br/>
    宮秋如一直望著他，瞧見他不自覺擰起的眉心，忍不住蹲下身，看著他輕聲詢問。

    這樣不帶絲毫冷意的宮秋如是燕宗平?jīng)]有見過的，他怔怔瞧著她，溫和的眸仁里閃過她的倒映，對上了她黑漆漆的眸仁，仿佛有那么一刻，眼前的人和夢里的人仿佛重疊在了一起，讓他有種恍惚，有種不知身在何處的感覺。

    兩人就這樣對視著，誰也沒有說話。

    可他們之間那種溫馨的氛圍，就像是認(rèn)識了多年，沒有誰能夠打破，也沒有誰能夠在此刻插足進(jìn)去。

    可惜，只除了一個人。

    門外，黑夜的蒼穹下，一道暗色的身影黑漆漆地壓了下來，他頭上的一頭銀白色的發(fā)絲披散開，風(fēng)輕輕掠起，卻依然看不清面容，只有那一雙血眸，死死盯著房間里溫情脈脈的兩人，他眼底的血紅越來越深，越來越濃，周身壓抑的暴怒積壓著，暴虐著，仿佛在下一刻就會沖破身體，徹底陷入一場瀕臨絕望的廝殺。

    毫不留情，毫不客氣。

    歐陽沉醉的大腦混沌一片，他記得自己是意識清楚的，可偏偏大腦里仿佛有另外一個聲音在響著。

    你看，你這么在意她，你就算是快要死了，就算是中了蛇毒可能撐不過去，她還是不會多看你一眼。她寧愿親自守著一個剛見過沒有幾次的人，也不愿意多看看你，你看，她眼底現(xiàn)在滿心滿眼都是別人，你在她眼底只是一團垃圾，你什么都不是，什么都不是啊……

    “……”

    他想嘶吼，想?yún)群啊?br/>
    可所有的聲音仿佛都被阻絕。

    他喉嚨里像是被壓抑了什么，疼痛的，難受的，不甘的，更多的是暴虐的憤怒。

    他仿佛聽到自己渾身的血液在躁動。

    殺了他……

    殺了他……

    這樣，那個女人就只是你一個人的了！

    空氣里莫名彌漫的血腥味讓宮秋如第一時間警覺的醒過來，她猛地轉(zhuǎn)過頭，就直直望入了歐陽沉醉帶著血腥而又狠戾的眸仁里。

    她眼底掠過一抹異色。

    饒是見過月圓之夜的歐陽沉醉，可這一次，給她的沖擊卻遠(yuǎn)遠(yuǎn)……

    他身體還在往外滾著黑色的血珠，濃烈的血腥味即使隔了這么遠(yuǎn)，就像是撲面襲來一樣濃烈。

    濃烈到……讓人覺得空氣里都在躁動著一種絕望的嘶吼。

    燕宗平也察覺到異樣，順著宮秋如的視線看去，當(dāng)看到歐陽沉醉時，臉色微微一變，直覺地坐起身，撕裂了傷口也不在乎，護住了宮秋如，直直對著歐陽沉醉，“你是什么人？”

    回答他的卻只是歐陽沉醉喉間像是野獸一般的“咯吱”聲，在這寂靜的夜色里，顯得頗為恐怖。

    宮秋如眉頭皺了皺，拉住了燕宗平要護住她的身體。

    歐陽沉醉……似乎不對勁……

    也是了，今晚是月圓之夜，他體內(nèi)的血咒恐怕是發(fā)作了。

    是想要喝血嗎？

    她眼神沉沉地盯著他，并沒有動，只是纖細(xì)的手卻摸上了自己的脖頸，她就算是把自己的血喂了狗，也不會給他喝。

    只是讓她不解的是，歐陽沉醉的視線，一直落在她的身后，血腥的，恐怖的，帶著一種很復(fù)雜的鬼魅。仿佛，他盯著的人，是他已經(jīng)入口的獵物，恨不得撲上去，咬斷他的脖頸。

    宮秋如神情一變，在歐陽沉醉動作很速度地?fù)渖蟻頃r，推開了燕宗平。

    “你敢！”

    她冷冷喊出聲，眉眼都是凌厲。

    “不敢？”歐陽沉醉已經(jīng)抬起的手，原本是想劃開燕宗平的脖頸，卻硬是在宮秋如擋過來時，停下了，反噬的血腥涌入喉間，被他硬生生壓了下去，他退后兩步，瞧著面露緊張的宮秋如，只覺得胸口蔓延著無盡的苦澀，“你護著他？”

    “是！”

    宮秋如毫不客氣地站起身，整個人把燕宗平擋在了身后。

    燕宗平受了重傷，根本不可能是歐陽沉醉的對手。

    歐陽沉醉到底發(fā)什么瘋，竟然想要殺他？

    “讓開！”

    她義無反顧的犧牲，那種固執(zhí)看在歐陽沉醉眼底，完全變成了最濃烈的一把火，徹底把他體內(nèi)的怒火與妒意點燃了，他垂在身側(cè)的大掌死死攥著，流出的黑血幾乎染得地板上都是黑色，像是地獄里長出的最陰森冷酷的黑暗之花，恐怖的，血腥的，讓人膽顫心驚的。

    宮秋如表情不變，只是心情起伏不定，她即使開始修煉雙刃，可畢竟內(nèi)力一般，要想喝歐陽沉醉抗?fàn)?，根本是以卵擊石?br/>
    可就這樣讓他殺了燕宗平，她也絕做不到。

    大不了……

    一命換一命。

    沉下心思，宮秋如沒有絲毫退讓，眼底的冷光與保護更勝，“我……不會讓你殺他的。”

    宮秋如這句話一落，歐陽沉醉的心口猛地一震，血眸瞪圓，紅得幾乎要滴血。

    同樣的，燕宗平心情也是躁動的。

    可卻是和歐陽沉醉截然相反的兩面，他怔怔瞧著擋在自己面前的人，纖細(xì)的，背脊卻挺得筆直，她的聲音很清冷，卻在此刻像是一泓暖流淌入心尖，四肢百骸都像是被暖意籠罩，神情溫柔而又動容，在這個時候，顧不得所有的禮節(jié)，從身后握住了她的胳膊，站起身，長身而立，站在了宮秋如的面前，“我也不會讓你有事的。”

    他的聲音還帶著重傷后的虛弱，可語氣卻是堅定的。

    宮秋如沒想到他會突然起身，愣了下，卻隨之放松下來，仰頭望著面前這張熟悉至極的臉，仿佛回到了多年前的那場黑夜，融化了她心口封塵這么多年的寒冰，她的嘴角清淺的勾起，卻帶著致命的溫柔，仿佛她面前此刻站著的，不是燕宗平，已經(jīng)換成了另外一個人，“……那就一起吧。”

    無論生死，她這次都不會再獨自離開。

    即使他不是他……

    不遠(yuǎn)處，歐陽沉醉眼睜睜看著這一幕，卻只覺得心口被生生刨開，鮮紅的血滴落，疼得他一眼都看不下去。

    “宮、秋、如——”

    他捂著心口，一聲聲嘶吼著她的名字，仿佛只有這樣，他才能壓制住心底狂躁的疼痛與不甘。

    為什么，為什么燕宗平只是和她認(rèn)識幾日，她就可以做到生死不棄？

    可他呢？

    他只是走錯了一步，為什么就以后無論做什么都是錯的？

    他也想對她好，可她……從未給過他機會！

    “宮秋如，你對我公平點……”

    公平點……

    低低的嘶吼，像是野獸痛苦的掙扎，宮秋如收回視線，落在歐陽沉醉被銀絲遮擋住的面容，只有一雙痛苦的血眸正無力地盯著她，痛苦的，絕望的，甚至帶著不甘心的癡念。

    有那么一瞬間，宮秋如愣了一下。

    腦海里，快速閃過很久之前她第一次在祁連山頂見到被血咒折磨的霄淵。

    以及祁連山底揭開面具時，那張臉……

    ……

    可這一切，卻隨即被歐陽沉醉渾身快速激起的殺意打散，她的眼底的迷茫重新變成冷漠，在歐陽沉醉的身體像是幻影一般過來時，一枚很精致的匕首從袖口滑入了她的掌心里，歐陽沉醉此刻所有的心思都在燕宗平身上，仿佛只有除掉眼前的人，她才會多看他一眼一樣，血咒的折磨讓他徹底失去了理智，布滿黑血的手蹙然上前抓住了燕宗平，后者側(cè)身一躲，同時推開了宮秋如。

    兩人迅速打了起來，只是很明顯，不過數(shù)招，燕宗平就趨于下風(fēng)。

    而歐陽沉醉眼底的血紅，也越來越濃，熾烈的仿佛要燃燒起來。

    燕宗平受了重傷，很快撐不住歐陽沉醉強勁的內(nèi)力，被一掌擊的向后一退，捂住了心口，歪過頭，吐出一口血。

    歐陽沉醉高大的身影瞬間握住了他的脖頸。

    五指收緊，血眸狠戾。

    只是在下一刻，這雙血眸突然僵住了，連帶的，還有他的身體，僵硬的發(fā)直，血眸里隨之被不可置信替代。

    他慢慢轉(zhuǎn)過頭，就看到宮秋如在他身后靜靜地看著他。

    而她的掌心翻動，把匕首從他后脊背上拔了出來，帶出的血，漆黑如墨，把她的手幾乎都染黑了，月光此刻很亮的照過來，她的面容白得透徹，而她握著匕首的手卻黑的如墨，鮮明的對比，看在歐陽沉醉的血眸里，卻成了最毒的藥，他的喉間，發(fā)出低低的聲音，像是笑，卻又像是哭，就這樣低低笑著，許久，才輕輕喃出一聲：“宮秋如，你……竟是真的想殺我？你是……真的，從沒有把我看在眼里是不是……是不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