裂成兩截的“神使大人”,就像離水的魚蝦不斷抽搐,兩截身軀試圖再度拼接到一起,卻止不住渾身金燦燦的圣華光耀繼續(xù)暴漲,到最后只剩下兩團圣耀輪廓、不成人形。
郭岱起身舉手,白虹劍輕輕落在掌中,此刻心念之清明,只覺內(nèi)外之無別,御劍有如舉手投足般輕易。
可惜這樣的清明境界只維持了一瞬,但足夠以白虹劍極致鋒芒,將神使大人斬成兩截。就連遠處楚玉鴻都覺得不可思議,勉力瞪大眼睛看向一片圣耀中的郭岱。
神使大人這下徹底死亡,兩團圣耀隨風消散化作點點毫芒,最終連一點尸骸血肉都沒有留下,徹底散歿于天地之間。
郭岱抬手捂著額頭,那位神使大人最后雷鳴咆哮,震得他頭疼欲裂、腦漿翻騰。也幸虧如此,郭岱不得已盡力內(nèi)守一絲心神安穩(wěn),在這一瞬間窺破正法元神之境,自然御劍而出。
“郭公子小心身后”正當郭岱等人得到一絲喘息之機時,桂青子忽生警覺喊道。
郭岱身形本能就地閃滾,幾團幽綠磷火飛射而至,轟到地面上并無猛烈爆炸,而是留下一灘灘焚灼不息的磷火。
眼見首領身亡,那些在造化爐邊結(jié)陣的大神使者也坐不穩(wěn)了,立刻解除陣法,紛紛朝郭岱攻來。
郭岱先是協(xié)助華崗會伏殺大風軍,費力斬殺一名大神使者。又經(jīng)過奔涉后,拼命殺死神使大人。體內(nèi)氣機精元將近枯竭,五臟筋骨皆有損傷,實在是沒有多余力氣再戰(zhàn)了。
“你帶著楚玉鴻先離開?!惫穾缀跏谴蛑鴿L一樣退到桂青子身旁,他取出最后兩管炮藥,“我一放火,你就駕起遁光逃跑?!?br/>
桂青子還要說話,就被郭岱一眼瞪了回去,只得將楚玉鴻扶穩(wěn),滿是憂色地點了點頭。
眼見大神使者們離著十幾丈外,念誦密咒,他們似乎見識到郭岱實力,一個個都不敢輕易上前,唯恐被郭岱欺近身邊,只敢在遠處施展邪術(shù),匯聚成一片邪綠火云,試圖將郭岱三人一并消滅。
“你”楚玉鴻的話語聲變得有些不男不女,病弱如柳般:“不要冒險?!?br/>
郭岱頭也不回,一句話都不說,默然將以其中一管炮藥點燃,然后一蹬腳,將雁翎刀當成飛刀擲出。
十多名大神使者攻守合一,飛刀直接被隔空擋住。飛刀之后,是一管炮藥緊隨其后,直接在半空中炸開,烈焰浩大。
桂青子立刻施展遁光,帶著楚玉鴻一路逃竄,她回頭看了最后一眼,發(fā)現(xiàn)郭岱竟是奮不顧身地朝烈焰中撲去。
以離元木脂與火陽楓葉制成的炮藥,若是稍有些火星子沾上人身,那么是很難撲滅的。郭岱撲入烈焰中,瞬間烈火加身。
此時郭岱發(fā)揮最后一絲力量,含藏手吞納烈焰,火海倒旋回身,宛如護身法力,反而成為逼近大神使者最佳的掩護
郭岱的速度太快了,使者們無一能反應過來,就像一個火人撲進人群之中,立刻打散陣型、火云崩解。
可郭岱真的沒有力氣拼殺了,他只能迅速用白虹劍將其人一人胸膛剖開,把點燃的最后一根炮藥塞進對方腔子里,順手一推送回給他們的同伴,然后火光盡滅、無力倒地。
被剖胸塞物的大神使者慌亂無比,他只感覺到胸前一涼一熱,撞進人群中,連忙指著自己胸口,偏偏口舌不利索。還沒等他說出一句話來,炮藥在他腔子里轟然爆裂。
如果這位可憐的大神使者再肉身爐鼎堅韌一些,拼著自己死了也不能禍及同伴的想法,硬生生挨下這管炮藥的威力,那或許還沒那么糟糕。
只可惜他根本沒來得及壓制住炮藥的威力,離元木脂與火陽楓葉似乎都受到使者體內(nèi)氣機精元所壯,威力變得更為驚人。那名使者當場爆體而亡不說,一團團帶著烈焰的血肉四處橫飛,波及到他的那些同伴身上,個個渾身著火。
但這樣的混亂并未持續(xù)太久,這些大神使者畢竟都是身懷法力,以自身圣力驅(qū)散火焰、治愈傷創(chuàng),很快就恢復過來,沒受多大損傷。
剩下的大神使者朝著無力倒地的郭岱緩緩走來,有的人甚至拔出彎刀,說道:“斬下他的四肢,讓他的慘叫聲作為給大神的祭品”
“不掏出他的心臟然后用邪力維持他的生命,讓他親眼看著自己的心臟被我們一片片吃光”
“沒錯就應該這樣”
言罷,這群大神使者圍著郭岱布下一個陣法,用彎刀釘住他的四肢,其中一人上前踩住郭岱,扯開他的衣甲。五指散發(fā)著邪光,緩緩捅入郭岱心口,還一臉猙獰笑道:“怎么樣是不是后悔與我們忌天大神為敵了”
郭岱只發(fā)出輕微的悶哼聲,大神使者的五指一點一點深入,直至摸到那跳動的心臟:“現(xiàn)在,該你是感受痛苦的時候了”
話聲甫落,北側(cè)山巒間,石窟大門轟然震碎,一道流星從中竄出,飛隕而至,直接貫穿那名掏心使者,射入郭岱心口
流星威力驚人,將掏心使者當場擊為齏粉,可落入郭岱心口卻并無駭人震動,而是發(fā)出一聲悠長深邃的搏動,傳遍整個山間谷地。
便見郭岱身子不動,無端漂浮而起,釘住四肢的彎刀寸寸碎裂,連帶心口抓傷一并痊愈,不見疤痕。
霎時間,磅礴氣機自郭岱體內(nèi)洶涌而出,攪得四周狂風怒卷。飛沙走石過處,郭岱身上浮現(xiàn)一層五色鱗光,如同熨帖無比的勁裝軟甲,甚至連頭部都有若隱若現(xiàn)的蛟龍生角之形。
一眾大神使者見此情景都是驚疑交加,即刻聯(lián)手施法,四面八方磷火邪術(shù)紛至沓來。
郭岱眼簾微抬,足尖輕點地面瞬間,身形閃轉(zhuǎn)騰挪快如鬼魅,留下幾縷殘影在身后。一頓足,就來到一名大神使者身前。
“你、你”大神使者還欲說話,只覺得心口一涼,低頭看去,郭岱用白虹劍一擊貫穿了自己身體,連帶著半條手臂捅穿上身,留下一個碗口大的窟窿。
郭岱身形再一閃,揮臂掄拳,拳鋒刮過另一名使者下頜,恐怖力量直接將他頭顱擰了一圈半,脖頸如麻花,滿臉不可思議。
第三個,白虹攔腰掃過,上半身掉落在地時,腰腿還直愣愣地杵在原地,慘嚎著收攏自己流了一地的腸子。
第四個,側(cè)身鞭腿,直接踢斷抬起自保的雙臂,連帶胸腔凹陷,肋骨自后背爆開成一朵紅白鮮花。
第五個,張口叫喊之際,拳頭砸入口中,碾碎一嘴齒舌,直接將上半頭顱掀開。
第六個、第七、八
僅僅用了十余息功夫,郭岱接連格殺十三名大神使者,只余一人早見事態(tài)不妙,已經(jīng)逃到百丈開外、狂奔不止。
郭岱正要轉(zhuǎn)身去追,五色鱗光甲忽而消散,他兩眼一翻白,昏厥倒地、不省人事。
關(guān)函谷從石窟中走出,看著下方山間谷地一片血腥狼藉的狀況,有些不喜地皺了皺眉頭。他看著郭岱倒地昏迷,也沒急著去救,而是隨便踢了一腳地上碎石。
被踢飛的小石子破風穿云而去,在半空中發(fā)出尖銳刺耳的鳴嘯,炸出一圈白茫茫的氣浪,正中最后那名逃跑使者的腦瓜。
噗的一聲脆響,那名大神使者腦袋直接被轟成碎末,軀體居然還往前跑了好幾步才踉蹌倒下,微微抽彈。
一片幽暗密室當中,郭岱的身體懸浮半空,四周墻壁、屋頂?shù)孛娑疾紳M了符咒,勾連成一個精密復雜的法陣,延伸出無數(shù)光織絲縷,連接在郭岱身上。光絲穿入他周身各處穴道,密密麻麻讓人看了覺得背脊一涼。
關(guān)函谷悄然走進密室之中,他察覺到郭岱身中氣機微微發(fā)動,分明是神智已經(jīng)清醒復蘇過來,卻發(fā)覺自己無法掌控身體。于是關(guān)函谷一抬手,無數(shù)光絲連同法陣一柄消失,郭岱的身體緩緩飄落在石床上。
一得到身體的掌控,郭岱騰地一下坐起身來,當他看見關(guān)函谷臉色陰沉倚在墻角,緊張心緒這才稍微安定下來。
“你救了我”郭岱問道。
“難道還會有別人”關(guān)函谷冷笑道。
“楚玉鴻和桂青子他們呢”
關(guān)函谷抓了抓臉,說道:“我在附近山林中找到她們,將她們帶回來養(yǎng)傷了。桂青子正好來得及跟杜老漢見最后一面?!?br/>
郭岱眼角微動,“杜老漢死了力士金甲煉成了”
“你不記得之前的事了”關(guān)函谷問。
郭岱回想了一下:“我只記得自己最后跟那群忌天大神的使者死拼,脫力倒地后就記不清了?!?br/>
關(guān)函谷雙眼神光好似銳利的刀劍要貫穿郭岱的身體,他盯了許久后才緩緩開口道:“當初正是我煉器關(guān)鍵之刻,尚差最后一步關(guān)竅還未摸清,你卻是生死關(guān)頭。我不得已強行中斷煉器過程,將力士金甲放出,打算保住你的性命。卻沒料到你竟是與力士金甲融合,幾乎將那群使者殺光?!?br/>
“是我殺的”郭岱還是滿肚子疑惑:“照你這么說,力士金甲已經(jīng)將近完成了”
“不,并沒有。而且稱得上是失敗了?!标P(guān)函谷有點不耐煩地答道。
郭岱問道:“難道是我打斷了你的煉器過程了”
“我奉勸你別把自己看得太重,你的死活還夠不上力士金甲成敗關(guān)鍵。”關(guān)函谷言道:“你們這些小娃娃,總是天真地以為,凡事只要努力了,便會有成果。卻不知道這世上的事,即便你萬分努力、血汗交加,最終結(jié)果別說成功幾分,更多可能會是失敗,而且是遠超預估的失敗。力士金甲前所未有,這種東西究竟能不能煉成還是未知,縱使重玄老祖親臨于此,他也未必能夠保證第一次就能將力士金甲煉成。等你未來閱歷多了,便會知道這種失敗太尋常不過,我并未因此而發(fā)怒。即便沒有你,力士金甲最終也不是我設想的結(jié)果。”
“我看你心情不算太好。”郭岱直言道。
“你覺得這件半成品的力士金甲與你身體融合,會是什么好事嗎”關(guān)函谷問道。
“你難道不能將力士金甲取出來嗎”
“你以為是力士金甲是什么”關(guān)函谷一抬手,掌心浮現(xiàn)一片虛幻光影,正是混元之精的模樣:“道門力士的玄妙之處,便是在于以符法勾連修士神氣與天地靈氣。煉成的道門力士可大可小、可隱可現(xiàn),更有高深遁法,起念間越行千里視山川險阻如無物。
我煉制力士金甲,不指望能比肩上古仙真的大能大力,但可效法其中變化自如的本質(zhì)。而且歸根究底,力士金甲只是外物,有用則用、無用則棄。現(xiàn)在你與力士金甲相融合,狀況就徹底變了?;煸耸翘斓仂`氣精粹后的產(chǎn)物,與你融合后,徹底改變了你的肉身爐鼎。
這是一個不可逆的過程,這幾天以來我已經(jīng)嘗試過許多方法,發(fā)現(xiàn)即便將你殺了,混元之精也不會復現(xiàn)。嗯說不定你死后會變成一座金鐵雕像,因為煉器所用的那部分符金也與你融合了,你的筋骨也在慢慢轉(zhuǎn)變。”
“聽你這么說,其實是好事?!惫访嗣约荷眢w,一時半會察覺不到什么異狀。
關(guān)函谷眼中頗有深意,言道:“禍福相依,你的肉身筋骨、腑臟經(jīng)絡全數(shù)異變,已可算是世間前所未有的生靈族類,只不過外觀樣貌還跟人一樣罷了。我要是沒猜錯,如今的你已經(jīng)不能與女子誕育后代。”
“我也不盼著這個?!惫费缘馈?br/>
“你倒是淡定。”
“死里逃生習慣了,這次能夠活過來算是僥幸,我也不多奢求什么?!惫氛f道:“可是混元之精挺珍貴的吧現(xiàn)在就我跟身體融合為一,你真的不生氣”
關(guān)函谷臉色的確有些陰沉:“我不會無端遷怒,混元之精的損失就當做是買個教訓。但此番煉器失敗,說明老祖的一個猜測是對的?!?br/>
“什么猜測”
關(guān)函谷緩緩言道:“不是力士符法錯了,而是世道變了?!?br/>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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