無悔蒼沐瑤沒留, 但無悔來過倒是給她提了個醒,恰好這場病, 她命大玉小玉趁機將長樂殿里平日那個不干活的、嘴碎的通通踢出去,能有人在她身上動手, 長樂殿里頭不可能沒有人,就如同東宮太子妃著了道,竟是如意在搞鬼一樣,她對大玉小玉信任, 但在這宮里除了這兩人, 旁的都是未知數(shù)。
人到用時方恨少,倘若自己有無悔一樣能力卓越的人差遣, 這事兒也不會做的這般艱難。大玉沉穩(wěn)但膽子太小,小玉膽大可做事毛糙,二人能揚長補短,然獨一人時總是勢弱。
就好比無悔斷言白糖糕有問題, 小玉怒氣沖沖便要沖出去, 可腦袋里沒一點兒東西,根本不知道白糖糕問題出在哪里,大玉心細,一問便指出,“白糖糕一直是原本的師父做的,倘若有了問題, 興許是后頭有人加了什么, 亦或者這個師父有了問題, 那位無悔大人說的沒錯,咱們不能去打草驚蛇,待明日中午送來了,我們讓趙老太醫(yī)一觀。”
方法自是沒錯,但如今長樂殿里有了蛀蟲,不打草驚蛇談何容易,光守不攻只會讓自己越來越勢弱,蒼沐瑤躺在床上幽幽道,“大玉,讓那廚子現(xiàn)在就給我做白糖糕,做完了便和糖糕一起押來我這,小玉,去外頭看誰往外跑,還有誰去小廚房附近,全都給我抓來。”
大玉大驚,“公主您這是要……”
“本宮便是要整頓長樂殿,這一個個的都當本宮好欺負,如意明知是鴻門宴都敢來前來,本宮如此和善?去吧,別把人看岔了,特別是大玉,本宮現(xiàn)在身子什么情況你們都聽到了,我與人為善,他們呢?”蒼沐瑤難得說的這樣明白。
大玉本想勸一下這樣對名聲不好,可蒼沐瑤提前堵住了她的話頭,細想也是,公主都病了,萬一有個什么,便是有名聲在又如何!
長樂殿動了起來,此刻的東宮亦不平靜,太子妃見紅胎兒氣息微弱,太醫(yī)們輪番上陣,出來卻一個個搖頭,蒼弈的臉黑成碳卻不得不做出決定,溫氏懷胎八月要么現(xiàn)在催產(chǎn)生出來,溫氏生完大概率沒命,但孩子尚可一救。要么開保胎先穩(wěn)住胎兒,讓產(chǎn)婦得以修養(yǎng),之后再催產(chǎn),但是那時候的孩子定然已經(jīng)強弩之末,生下來便是個死嬰,可太子妃尚有一命。二者卻都沒有定數(shù),即使選了也很可能一尸兩命。
這選擇太難,太子與溫氏的感情極好,這個孩子亦是他心心念念盼了許久才來的,無論哪個都不能舍棄,只是他更傾向于留下太子妃,孩子畢竟素未蒙面,但里頭躺著的太子妃不知怎么得到了消息,苦苦哀求,她成婚以來一直未有身孕,這次不生,往后身子有損,以后也不會有孩子,她想想自己的母親便是一直都孤家寡人,這份痛她不說,心里卻始終如鯁在喉,即使死,她也想有這個孩子。
僵持不下的局面,太醫(yī)那里冷汗直流,不敢催促,可時間寶貴,若是不快些作出決定對二者皆是巨大的傷害。
此時長樂殿忽然來了個人,大玉帶著蒼沐瑤的手信入了內(nèi)殿,“太子殿下,長公主殿下給您和太子妃各一份書信,您請看看?!?br/>
蒼弈煩得很,靜不下心來看信,里頭太子妃痛苦著呢,也哪有空看信,大玉的到訪其實并不受歡迎,于是得不到回應的大玉兀自拿出了長公主的腰牌,厲聲道,“太子殿下,長公主給您的書信,請您現(xiàn)在就看!”
見牌如見人,不止對下頭人有用,對太子亦是有用的,腰牌一出事態(tài)便不同了,他即使不情愿,不樂意,都不能不給蒼沐瑤這個面子。
大玉將書信遞過去,還有一封則親自送到了里頭給太子妃,太子妃面色蒼白,滿面都是冷汗,最貼心的如意不在身邊,這一頭便更加的難捱,大玉來了立馬便接下了身邊小丫鬟的差事。
太子妃微微睜開眼睛,瞧見小玉還勉力笑了笑,“沐瑤來了?”
大玉柔聲道,“公主殿下病了,沒法子過來,怕過了病氣給您,但是這檔口想著您定然不好受,寫了封書信來,還派遣奴婢前來伺候您,如意姐姐不在,您身旁沒有用著舒服的人,便使喚奴婢就是?!?br/>
溫氏感激的瞧她一眼,“沐瑤說了什么?您給我念吧?!?br/>
“長公主殿下讓您留得青山在不愁沒柴燒,她舍不得您,只希望您好好的,太子殿下是個長情的人,且莫為了一個還未謀面的孩子,丟了自己最重要的東西。”大玉盡可能說的小心翼翼,就怕影響了溫氏的情緒。
溫氏卻仿佛已經(jīng)老僧入定,只是搖搖頭,“可我這一輩子恐怕只能有這一個孩子,太子殿下待我不薄,若是連這么個孩子我都無法為他生下,如何對得起他,對得起大業(yè)?大玉,公主殿下是為了我好,我都知道,可這不是個素未蒙面的孩子,這是我的全部,若是沒了,便什么都沒了?!?br/>
大玉有些詫異,瞧了瞧手上的書信,驚了啊!太子和太子妃的反應居然全在公主殿下的預料之內(nèi)。
“娘娘,殿下說您要是拼了命生下這個孩子,將來給不知道什么女人給教,回頭親娘都不認識,她便幫您把孩子送下去,陪您一道。您可別糊涂,自己活著才是真真的?!贝笥窀藕竺娴奶崾菊f完,嘴里有些發(fā)虛,殿下這么說真的不會氣到太子妃嗎?送下去陪她什么的,赤果果的就是在威脅。
太子妃一愣,睜開眼眸難以置信的看著大玉,“她說什么?”
大玉努力繃住自己的臉,“殿下說,您要是去了,她把孩子給您送去?!?br/>
“她!”太子妃果然氣到滿面漲紅,“她怎能這樣說?沒了這孩子我活著又有什么意思,這孩子亦是太子的骨血,我怎能為了自己自私的不留下他?!”
微弱的聲音卻已經(jīng)是太子妃如今最大的聲音了,叫嚷著嗓子都是沙啞的,大玉心里疼,公主這真是,這么說以往的情誼簡直全部要抹殺掉,怎么能這樣絕情呢?
她正準備繼續(xù)根據(jù)提示接著說,外頭便傳來了太子的聲音,“沐瑤說的對,若是你去了,這孩子不必她,我親自送了去見你,來人吶,去叫太醫(yī),我要太子妃活下來,孩子……咱們還那么年輕,孩子總會有的,可是你若去了,便是要將我的一半都帶走了,你不能這么對我,不要這樣將我留下,好嗎?”他邊說邊走到床側(cè),握住溫氏的手,溫柔說道。
溫氏聽到這里哪里還忍得住,淚水溢出眼眶,爬了滿臉,“殿下……是,妾身遵旨,一定會撐下去。”
蒼弈點頭,沒一會兒便被太醫(yī)和產(chǎn)婆一道請了出去,出門前富有深意的看了大玉一眼才出門。
長樂殿,主殿下跪了滿滿十來個人,長樂殿的衣著素來華麗,這會兒放眼望去便是花花綠綠各有千秋,隨便拉上一個出來便能稱得上小家碧玉,蒼沐瑤一襲白衣端坐在上首,身旁小玉為她輕輕敲著腿。趙老太醫(yī)面前一盤白糖糕,垂著眼眸立在另一邊,門口則守著一排侍衛(wèi)。
這一看便是有大事兒了,殿外的嘰嘰喳喳的看著熱鬧,殿內(nèi)的鴉雀無聲,有的已經(jīng)輕輕哭出了聲。
蒼沐瑤眉頭一皺,重重的放下茶盞,“嘭”的一聲,立馬鴉雀無聲,“哪幾個覺得冤枉了,要提前給本宮哭喪?拖下去先打二十大板?!?br/>
誰能想到不過是害怕的低泣竟直接能惹上禍事,那一個個想說冤枉的緊緊閉上了嘴,長公主這一手殺雞儆猴來的也太猝不及防了一些。
關鍵是平日里長公主雖然在外頭驕縱了些,但在自己的地方從來都很親和,無論是最早她講規(guī)矩的時候,還是后來逐漸放飛了自我,對下人皆是全大明宮里最好的一個,這不耐煩的模樣似乎就沒有見過,突然來那么一下對于所有人來說皆是震撼的,心里同時冒出了同一個聲音,長公主還是長公主,她是大業(yè)最尊貴的女人,這一個在平淡歲月里快要忘記的事實。
主殿里靜的落針可聞,只余下外頭啪啪啪打板子的聲響,二十板對于蒼沐瑤來說不過是喝一盞茶的事兒,待聲響漸歇才道,“知道今日為何你們在這里嗎?這白糖糕……有何貓膩你們不若給本宮解解惑?”她頓了頓,忽然勾起了半邊的唇角,“這是你們?nèi)缃裎ㄒ粚⒐H罪的法子,說的有用本宮便饒了,不然外頭的二十大板恐怕不痛快,四十板子往上加,咱們上不封頂?!?br/>
什么叫上不封頂?下頭的奴婢們哪里聽過這樣玩笑的懲罰,簡直把他們當玩物一般的在看,二十大板養(yǎng)兩天就行,四十大板還能活,再往上那要的就是命??!
說還是不說?在這樣的條件下,總有人是要命的,且這些人里許多人是真的無辜,她們也許只是看到了什么,亦或者根本什么都沒察覺的,但現(xiàn)在長公主要的是訊息,那便全說,關于白糖糕的全部都說,也許一不小心就保住命了呢!
于是主殿里一下子又熱鬧起來,我說我說的聲音此起彼伏,蒼沐瑤對小玉使了個眼神,小玉也懂,她本來就比大玉要兇一些,這會讓兇起來毫無違和,大宮女的氣勢擺足,“都給我閉嘴,吵得長公主不舒服,一個個都出去挨板子,來,從你開始往后一個個的說,知無不言言無不盡,誰要是說的有用,便赦免了出去?!?br/>
板子還是厲害的,爭先恐后的宮女們排著隊開始敘述,蒼沐瑤垂著眼,卻一點都沒在聽,這心整個兒都飛去了東宮,希望太子妃安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