臨倚到達東靖帝都的時間,剛剛好是正月十五。按照西琪風(fēng)俗,上元是和除夕一樣被重視的日子。在這一日,人們除了要觀燈,還要賞春。這一日對于一年到頭都只能在家大門不出二門不邁的女孩子們來說,可以說是狂歡日。多少桃紅夢幻在這一日發(fā)生,也有多少戀人最終天各一方。
曾經(jīng)還在靜草堂的臨倚也向往過這一日,她的人呆坐在靜草堂,可是心卻早已經(jīng)飛出去,到了桃紅柳綠的賞春之地。也許還能夠遇上她生命中的白馬王子,從此救她于水火之中,帶著她飛出這牢籠??墒请S著年歲漸長,她心中的這個夢漸漸幻滅,仿佛是一座靜心搭建的水晶之城,在現(xiàn)實的打擊之下,一點點崩塌,到最后消失無蹤。
馬車一路行來,從郊外往城內(nèi)去,路上行人漸漸稀少。臨倚的耳邊不時會傳來不識愁滋味的嬌羞少女銀鈴般的笑聲,仿佛帶著磁力,吸引著這世間的一切心神。臨倚只是一直安靜地坐在馬車里,心里一片蕭索荒涼。
傍晚斜陽暖日,紫燕歸巢的時候,臨倚的馬車終于停在了帝京中一處宅院。和北嶙一樣,這里是臨倚的暗影在西琪的聯(lián)絡(luò)點。隱藏在民間的一個地方。
并沒有太多的人對臨倚一行人的到來表示了太多興趣。她們和一般商賈沒什么區(qū)別,只是風(fēng)塵仆仆的模樣在這上元日有些突兀,便招來有心人多兩眼。
站在宅院門口,臨倚長長舒了口氣??墒?,她卻覺得腹中某個地方隱隱帶著痛。她沉默地凝視著暖黃色的斜陽沐浴著的這座院子,不很大的門,并不氣派,沒有什么引人注意的地方。墻頭上伸出來一叢茂盛的植物,此時還沒有開花,臨倚也不知道它是什么。但是看著它卻讓臨倚心里漸漸生出了一絲溫暖。她長久地注視著這叢花,身邊左右站了七八人,卻沒有一人上前去打擾她,所有人都只是安靜地,心無旁騖地站在她身邊。天空中一只鳥兒撲閃著翅膀飛過,終于驚醒了臨倚。
她振作精神走進院子。其他的事自有身邊的人為她打點安排。走進早已經(jīng)燃起溫暖木炭的屋子,迎面而來的溫暖讓人精神一震。臨倚走進去坐下便召見了暗影在西琪的負責(zé)人——陳金煥。
她看著他,開門見山道:“現(xiàn)在西琪情況如何?”
陳金煥并不敢抬頭,多年處理事務(wù)的經(jīng)驗讓他盡管對自己這位從未謀面卻傳說不斷的女主子很好奇,可是卻依舊低著頭一件件,一樁樁回答地條分縷析:“西琪局勢現(xiàn)在暫時還沒有什么變化。刺木十部雖然受到東靖壓制而不敢輕舉妄動,但是依舊虎視眈眈。正南皇帝也依舊防著他們。既言太子現(xiàn)在仍然在大獄里,據(jù)屬下分析,正南皇帝短期之內(nèi)是不會放他出來?!彼D了一下,又補充了一點:“上月的回報,既言太子似乎生了疾病。大獄的典獄長向正南皇帝上了折子呈報病情的。所以,病情應(yīng)該不輕?!?br/>
臨倚的心“忽悠”一下子被提起來??墒潜砻嫔蠀s一點沒表露出來。她冷靜地問他:“正南皇帝怎樣回復(fù)?”
據(jù)咱們安插在宮里的探子回報,當(dāng)時正南皇帝看到這個折子的時候,發(fā)了很久的呆。最后只批注了五個字:著御醫(yī)診治。
臨倚不禁皺起眉頭,這樣的情況她也拿不準是好還是不好。若要說阮正南已經(jīng)完全放棄了阮既言,那他不會在乎他是不是生病??墒侨粽f他在乎,那么現(xiàn)在要勞動典獄長上奏折呈報的病情,必定不同尋常。他卻只回了“著御醫(yī)診治”這幾個字,似乎又太過輕描淡寫。最重要的一點,是到了現(xiàn)在囚禁了他一年,卻不曾褫奪他太子位。
一時間臨倚也沒有什么頭緒,陳金煥站在一邊,并沒有什么是還要匯報的。臨倚便揮手讓他退下。
她坐在椅子里沉思起來,外面天色漸漸晦暗下來她也沒有察覺。麗云將燈掌起來之后看她依舊在發(fā)呆,便輕聲道:“公主,難道您不先去看看太子殿下嗎?”
臨倚慢慢搖頭:“將來總是會見到的?!?br/>
麗云不再說什么,臨倚心里害怕她知道。這么多年了,這西琪還有能夠讓她心心念念的,便只有這位既言太子。可是時間太無情,今日的她早已面目前非,麗云知道她是海沒有積攢夠面對既言太子的勇氣。
自此之后,臨倚就呆在這個院子里,大門不出,看似每日沒什么事,閑庭信步,看書賞花??芍挥宣愒浦浪睦锏慕箲]。她坐在廊下看書,半日也翻不了一頁。晚上睡覺,半宿半宿睡不著。獨自待著的時候總是容易出神。
這中間,陳金煥每日都會過來匯報西琪朝廷動向。都是些無傷大雅的事,臨倚也就不在意。
時間一點點過去,可是臨倚卻不見任何行動,這讓她麗云和陳金煥都有些沉不住氣??墒桥R倚不說,他們誰也不會去問。只能將焦躁的情緒在她面前隱藏好。
這一日,連著陰了幾日的天終于放晴,陽光已經(jīng)初初帶著暖意。臨倚靠在院中椅子上曬太陽。她抬頭盯著天空,一看就是半個時辰。麗云靜悄悄站在她身后。臨倚忽然毫無征兆地說:“我們來到西琪也已經(jīng)半月了,你今日就回家去看看吧。在家待一日,明日再回來吧?!?br/>
麗云抿嘴,頓了一陣才道:“是?!迸R倚要支開她,她知道??墒撬齾s不能反對。
正午用過午膳,臨倚便催促麗云回了家。她自己端著一個手爐坐在陽光下,閉著眼睛曬太陽。陽光照在臉上暖洋洋地,閉著的眼前,也是一片光明的色彩。
忽然感到一絲異樣,臨倚警覺地睜開眼睛,便看到了祥子站在自己眼前,她眼中一閃而逝的光芒不被人察覺。她坐起身子,依舊是清冷的聲音,道:“我讓你辦的事都辦完了嗎?”
祥子點頭:“都辦完了!”
臨倚點點頭,看向西琪帝宮的方向,道:“是該回去的時候了。你去準備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