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天,當我拿著無法決定的奏章去找他時,他的臉簡直要比苦瓜還苦了,竟突然問道:“蘭兒,你說,讓誰來做領班軍機大臣好?”
我嚇了一跳,急忙說道:“皇上,這種軍國大事,哪里輪到臣妾一個婦道人家來說三道四?”
他看著我,說:“不礙事,朕恕你無罪。你快說說,彭蘊章和肅順兩人,誰比較好些?還是……你有其他的人選?”
我看了看他,笑笑說:“皇上,連你都不能決定的事兒,臣妾能有什么主意?今天大阿哥要過來,臣妾要去準備一下,先行告退了?!闭f著便是一拜。
他看著我,無可奈何地說:“那好吧,你先下去吧。”
我笑了笑,轉身離開。
走出御書房,我往回走去。今天奶媽會帶大阿哥來看我,如今大阿哥已被命名為載淳,就是以后的同治帝。清朝的規(guī)矩,皇子出生后不能跟母親住在一起,所以我只能天天想他,等他來看我的時候好好把他看個夠!但一想到后來他竟然死于天花,我的心就一陣陣地抽痛,難道我只能眼睜睜看著他死去嗎?
一路上胡思亂想,回到宮里卻發(fā)現一個正坐在廳中,面容妖嬈,我見猶憐,我不由得一愣。
小宮女秦香急急走過來說道:“主子,恭親王福晉已經等了你半個時辰了?!?br/>
我點了點頭,走進去,一邊笑道:“福晉,今兒個是什么風把你給吹來了?”
她見我進來,急忙站起了請了個安:“臣婦參見懿妃娘娘,娘娘千歲?!?br/>
我虛抬了下手,說道:“福晉不必多禮,請坐?!?br/>
我在主位上坐下,她方才欠著身子坐了,宮女奉上香茶,我抿了一口,這才笑吟吟地說道:“福晉這些日子可好?本來啊,咱們妯娌應該多親近親近,無奈本宮要幫著皇上處理政務,一直都不得空,這事兒便拖了下來,好在福晉還記掛著我,能主動進宮來看我?!?br/>
她急忙說道:“不敢,臣婦本早該進宮探望娘娘,只是知道娘娘事情多,不敢打攪,才拖到了今日?!?br/>
我笑了笑,看著她說:“福晉是來得早不如來得巧啊,今兒個正好大阿哥要過來,你也見見,咱們再好好兒地說會兒話?!?br/>
她張了張嘴,剛要說話,突然聽到外面有人通傳:“大阿哥來了?!?br/>
我顧不上她,幾步便沖到門口,果然奶媽抱著孩子過來了,我一下子全身的血都涌了上來,緊著幾步跑了過去,一把抱過了孩子。
骨肉連心的感覺,抱著孩子仿佛便找回了失去的那一塊拼圖,我是怎么也親不夠,怎么也看不完。香兒見狀,輕聲對我說道:“主子,進屋吧,外面冷,小心凍著了大阿哥?!?br/>
我這才找回些理智,點點頭抱著大阿哥走進里屋。孩子認識我是她的母親,在我懷里咿咿呀呀叫著,露出兩個可愛的小酒窩,笑呵呵的,可愛得不行,愛得我直想把他寵到心窩子里去。
奕訢的福晉佳佳也跟了進來,與我一起調笑著,逗著孩子玩。期間不經意她說了一句:“我家那傻小子,要是有大阿哥一半可愛就好了?!甭牭梦颐碱^一皺,心頭仿佛被針扎了一下,十分不舒服。
“聽說福晉的孩子名載徵,比大阿哥大了一歲?”我看似不經意地問。這些年奕詝、奕訢兩兄弟感情日淡,奕訢進宮來的日子也越來越少,連他生了個兒子我也是聽別人說起,一直都沒見過。
佳佳不知原委,只是笑道:“沒有一歲,也就七個月。不過成天價的哭,不想大阿哥,這么愛笑,也不認生?!?br/>
奶娘卻在旁邊笑道:“福晉還不知道呢,大阿哥只有在娘娘懷里才這么聽話,換了別人,可還真伺候不來這位小祖宗呢!”
一番話說得大家都笑了起來,我努力甩開心中莫名的惆悵,專心看著眼前的兒子,欣慰和喜愛難以盡述。
大阿哥不能在我這兒呆太久,到了時辰奶娘就把他抱走了。我雖舍不得,但一來這是皇宮的規(guī)矩,我還沒本事打破它,二來我還有重要的事情去做,便只能眼睜睜看著他離開我,從這一刻開始便期待著下次見面的時候。
知道奶娘的背影完全看不見了,我才郁郁寡歡地轉回來,一眼便看見佳佳正看著我,不由微微一笑:“福晉今兒個既然來了,就多留一會兒,用過膳再走吧?!?br/>
她盯著我,顯得非常緊張,一張小臉全紅透了,吞吞吐吐地說:“謝……謝娘娘,只是,只是今日我來,是有件事想求娘娘幫幫忙?!?br/>
我毫不意外,從見面開始她就幾次欲言又止,更何況本來不大進宮的她突然跑來本身就是個蹊蹺,當下笑了笑說:“福晉何必如此客氣?有本宮做得到的,你盡管說?!?br/>
她怯生生看了看我,似乎鼓足了全身勇氣,這才輕輕說道:“娘娘,你也知道,王爺賦閑在家已經好幾年了,他一個大老爺們兒,這么下去總不是個辦法。娘娘,我聽說如今領班軍機大臣出缺,王爺是坐過這個位置的……”
聽到這里,我已經完全明白了她的想法,不由驚訝道:“是王爺叫你來的嗎?”心中忍不住升起一股失望,難道他連來見我、親自為自己奔前程的勇氣都沒有嗎?
佳佳急忙搖了搖頭,道:“不,不是的,不關王爺的事,是我自己見王爺整日在家悶悶不樂,這才自作主張……”
我聽了神色稍霽。是了,因為他的心高氣傲,一直不愿向咸豐服輸,這才導致了這幾年的官場冷凍,如今又怎么會做出這種事情來呢?
我喝了口茶,心念電閃,轉眼間已有了對策,于是笑著對佳佳說道:“福晉,既是如此,那我就不怕坦白對你說了。不是我不幫你,領班軍機大臣的位子,六爺怕是說什么也坐不上去的?!?br/>
“為什么?”佳佳愣了一下,有些不甘心地問。
我不慌不忙,說道:“皇上與六爺之間的瓜葛,你也是清楚的,這些年他們兩兄弟心里都憋著一把火,誰也不讓誰,這是其一。其二呢,如今肅順坐大,在朝中扶植親信、打壓異己,六爺的本事大,他出來了,哪兒還有肅順蹦跶的地方?所以,肅順必會百般阻撓,皇上對他幾乎是言聽計從,六爺也就沒有希望了?!闭f明理由的同時,不忘了捎帶上肅順,提前在奕訢那邊兒扇個風、點個火,為后來鋪路搭橋。
佳佳聽得愣住了,這也正常,她是真正意義上的賢妻良母,什么時候跟這些勾心斗角車上過關系?她看了看我,咬住了嘴唇,聲音中已然帶著些哽咽:“可是……娘娘,看到這些年王爺越來越憔悴,我……我實在是于心不忍哪!”
她是真的喜愛著奕訢,處處為奕訢著想,突然令我有些嫉妒、有些羨慕。我神思復雜地看了她一眼,安慰道:“福晉也別太擔心了,福晉對六爺的關心,他一定知道的。不過,這次六爺恐怕也對領班軍機大臣的位子不感興趣,否則他自己會出來爭取,你今兒個來跟我說這事兒,他不一定會高興呢!”看著她悚然一驚的樣子,我不由得笑了,還真是個單純的女子呢!
“你放心吧,有機會我一定會向皇上提起六爺的事兒,六爺會好起來的。這兩年洋人們又在興風作浪,六爺專擅洋務,到時候一定會有他施展的空間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