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尊勝道君猜得不錯，煉器師的確也是，”德潤道君說，“前面，說到靈草靈植，以及妖獸材料，對于煉丹師、煉器師來說，那都是成本。而整個煉丹、煉器的過程，還有煉制，和成品兩個環(huán)節(jié)。

    “現(xiàn)在，老夫就介紹一下成品環(huán)節(jié)吧。

    “大家知道，門內(nèi)每個弟子，都有份例。份例里面，靈石是最基本的。通常都會有丹藥。符箓也有。因為法寶和陣盤造價昂貴，所以少數(shù)時候，才會有器、陣。另外，門內(nèi)還有許多特殊任務，還有各種比賽。那些完成任務的弟子，那些比賽的優(yōu)勝者，總得頒發(fā)獎勵吧。是什么獎勵呢？少不了丹符器陣。

    “這許多的丹符器陣成品是從哪兒來的？就是從丹符器陣四峰來的。此外，門內(nèi)弟子還可以直接通過執(zhí)事堂，向丹符器陣四峰購買成品。其價格，比起從仙城坊市購買，要低得多。

    “這些，對普通弟子來說，是福利，是好處。但是，對丹符器陣四峰來說，卻是噩耗。因為每年，丹符器陣四峰都要以極低的價格，提供給門派大量成品。并且，還要以相對低廉的價格，保證對普通弟子的成品供應。

    “于是乎，煉丹師、煉器師、制符師、陣法師，加入門派之后，煉制成本劇增，成品售價陡降。那么，他們?yōu)槭裁匆尤胱陂T呢？或者說，他們?yōu)槭裁催€沒有外流呢？那只是因為傳承，只是因為，宗門有人教。

    “但是，傳承的吸引力，始終是有限的。門派付出了傳承，自然可以在丹符器陣煉制師身上得到利益，但千萬要記住適可而止，須知人的忍耐，是有限度的！”

    ——

    德潤道君這席話說完之后，短時間內(nèi)，會場出現(xiàn)了沉默。

    過了一會兒，尊勝道君才說：“德潤道君的意思是不是說，從以往到現(xiàn)在，宗門對門內(nèi)丹符器陣煉制師的盤剝已經(jīng)接近極限了？”

    德潤道君回答道：“有這個意思，但并不十分明確。老夫感覺是，但到底是不是，老夫還不能確定?！?br/>
    靈心道君說：“我這邊，跟陣峰德潤道君一樣，感覺已到極限。因此，不愿意提高材料收購價。如果本次會議最后裁定仍然要提高收購價的話，丹峰自然也會執(zhí)行?！?br/>
    旁觀的呂林蘭一聽就明白了，陣峰和丹峰，這是在進行免責聲明。

    “真是各有各的難處?。　弊饎俚谰袊@了一下，但仍然強調(diào)，“一年下來，兩萬極品靈石的資源，外流了，同樣令人忱惜啊?！?br/>
    丹符器陣，相當于技術(shù)部門。幾乎人人都要求到丹符器陣，因而也不方便對丹符器陣四峰的峰主施壓。

    眼看著，這項關于調(diào)高材料收購價格的議題，就要被否決，掌門紫光道君說：“這樣，這項議題，放到末尾再說?，F(xiàn)在跳過，我們進入下一議題?！?br/>
    ——

    下一議題，是個相對輕松的議題，說的是靈石礦的事。

    當然并不是某一座靈石礦的事，而是從整體去討論的。

    這方面的話題，之所以輕松，是因為沒有意見相悖的情況發(fā)生。大家心往一處想，勁往一處使，自然就輕松愉快了。

    在幾乎每位道君都發(fā)言一次之后，掌門紫光道君說：“呂林蘭你的意思呢？讓你參加本次會議，是來發(fā)言的，并不僅僅是來旁觀的。為此，前面不是還特意安排了參觀嗎。修仙之路，需要智慧，還需要勇氣。說吧，大膽地說出自己的意思?！?br/>
    是的，頭一天，呂林蘭就完全旁觀了。所以現(xiàn)在，掌門紫光點名了。

    還好，不是剛才那個話題點的名。

    其實，呂林蘭要說話，不管說什么話，都能張嘴就來。但是，那有什么意義呢？就像面對大街上川流不息的車輛念詩一樣，像個白癡。

    所以，呂林蘭仍然裝出一副不好意思、并且還有點膽怯的模樣，躊躇了一下，才說：“關于靈石礦的事情，各位道君已經(jīng)窮盡了里面的問題。弟子已經(jīng)沒有新的補充了?！?br/>
    雖然呂林蘭說了話，但說的內(nèi)容，相當于沒說。并且，隱隱還含有拒絕發(fā)言的意思。

    呂林蘭如果真的拒絕發(fā)言，絕對駁了掌門紫光的面子。

    因此，紫光只能再次催促：“無妨。就算你的意見跟前面某位道君的意見相同，你也可以再說一次。須知，同樣的事情，不同的人，不同的角度，進行不同的描述，有時候，也是會有意外的驚喜的。”

    這下呂林蘭滿意了。呂林蘭要的，就是紫光再次催促。

    讓我說我就說，太老實了，顯不出分量。三請四迎說不上，至少也得請兩次。

    現(xiàn)在，掌門就請了兩次。是敦請，也可以說是敦促。是什么倒無所謂，總之，客觀上，幾乎所有道君的注意力，都集中在呂林蘭身上了。

    ——

    呂林蘭就開始發(fā)言了：

    “既然紫光掌門盛意拳拳，弟子若再不發(fā)言，就是不識好歹了。不過呢，重復已有意見，實在也無趣得很。那么好，弟子就試著說說，看能不能說點新東西來。

    “為了參加本次會議，靈石礦參觀了兩座。礦上的一切，對于弟子來說，都非常新奇。但對于各位道君，卻已經(jīng)見怪不怪了?！?br/>
    這一部分，相當于啟承轉(zhuǎn)合的起，相當于“大家過來一下，我說個事情”。沒什么實際意義，但卻是調(diào)集眾人注意力的必不可少的鋪墊。

    “在參觀作業(yè)面的時候，弟子發(fā)現(xiàn)，礦工們使用的工具，是不同的。大致上，修為越高的礦工，使用的工具就越好，工作起來效率也就越高?！?br/>
    這就開始說事了。

    眾位道君當中，負責靈石礦的那位道君就有點緊張了。

    為什么緊張呢？自然是擔心呂林蘭說出靈石礦有什么不妥。

    堂堂道君，會害怕元嬰嗎？如果是單挑，自然不怕。但現(xiàn)在這種場合，莫說單挑了，就連報復，基本都是不可能的。不能打，那么，就只能說理了。而說理，最應該擔心的，就是呂林蘭這種無資歷的新進后輩。

    ——

    在呂林蘭前世那個世界，古代，有一個官職叫做八府巡按，單為新科狀元而設。

    新科狀元，及第之后，擺脫了布衣身份，但要說官場，也還沒進。就相當于剛剛踏出校門的大學生。

    那個時候的年輕人，是非常熱血的，有一種初生牛犢不怕虎的闖勁。于是，天子就設下了八府巡按一職，讓新科狀元代天巡守，視察地方，整頓官場。

    八府巡按完成巡視任務之后，到京御任，還需要等待吏部進一步安排。

    說穿了，八府巡按根本就不是正式的官職。

    宋以后的元，不論。到明朝，就不止讓一個人去沖去闖了，而是讓一批人去。名稱，也隨之變成御史。有巡按御史，也有監(jiān)察御史，更多的還是常規(guī)的御史。

    御史品級不高，只有七品。但卻是言官，擁有以小制大的權(quán)力。擔任御史的人，最初也都是進士，任期同樣不長。后來慢慢地，任期就長了。

    任期一長，臨時官職就變成了正式職官，敢沖敢闖的后生，也逐漸變成官場的老油條，最終，就違背了初衷。

    再一晃，就到了現(xiàn)代?，F(xiàn)代公檢法各個部門中，職員最年輕的，是哪個部門？自然是反貪局了。因為年輕，所以敢沖敢闖，所以適合反貪。干的時間長了，失去沖勁了，轉(zhuǎn)到其它部門就是了。

    另外，國家還有一些隱性部門，就相當于傳說中的五十一區(qū)那樣。在那些部門里，也有一批人，在進行各方面的預測和推演。規(guī)則也是相同的：最年輕的，從事軍事推演；年長了，再去從事經(jīng)濟推演；老油條，則從事政治推演。

    ——

    論經(jīng)驗，自然是那個負責靈石礦的道君更強。呂林蘭這種新人，管理靈石礦、建設靈石礦，肯定不如那個道君。

    但火并的時候，比試的，并不是同類項，而是以呂林蘭的破壞能力，卻比拼道君的建設能力。

    天道早就喻示，并且還多次重復喻示：破壞能力遠大于建設能力，

    因而如果發(fā)生火并，就必然是以強擊弱。所以，那個負責靈石礦的道君非常緊張。

    ——

    呂林蘭繼續(xù)說：“那么，修為低的修士，能不能使用那些較好的工具呢？如果能，那就是待遇上的差別對待了。為此，弟子特意找了幾個低修為的礦工問了一下。結(jié)果，他們回答的是，修為低了，根本就無法駕馭那些更好的工具。

    “這說明什么呢？說明靈石礦山并沒有差別待遇的問題存在?！?br/>
    說到這里，呂林蘭停頓了一下。

    負責靈石礦的道君聽到這里，算是松了一口氣。感覺呂林蘭并沒有對靈石礦挑刺，還好、還好！

    其他道君，關注的重點，自然就不同了。他們關注的，是呂林蘭到底能夠說出什么新東西。前面，呂林蘭一直沒有說出新東西。那些話，就像微風一樣，在眾道君耳邊吹過，一點波瀾都沒掀起。

    ——

    如果之前，呂林蘭沒表示“弟子就試著說說，看能不能說點新東西來”的話，現(xiàn)在就該紫光掌門接話了。但因為呂林蘭表示了要說新東西，這會兒又沒有說到新東西，因而紫光掌門就只有等待。

    修士，尤其是高階修士，耐心絕對是足的。

    呂林蘭說：“那件事，對弟子的觸動很深。那些礦工采礦的情景，不斷在弟子眼前浮現(xiàn)。某一天，弟子靈機一動，突然就發(fā)現(xiàn)一個問題。”

    關子出來了。

    這個關子，呂林蘭沒有賣?；蛘哒f，呂林蘭已經(jīng)賣了很久的關子，終于，要說出實質(zhì)內(nèi)容了。

    眾道君立即打起精神，注意傾聽。

    呂林蘭說：“高階礦工使用高級工具采礦，效率更高，本來是正常的。但弟子發(fā)現(xiàn)，所謂的高效率，并沒有覆蓋采礦的所有環(huán)節(jié)。具體說來，最能體現(xiàn)高效率的，就是掘進。

    “那既是礦洞的掘進過程，同時也是礦石脫離洞壁的過程。修為是高階的，工具是高級的，在這一環(huán)節(jié)，效率特別的高。

    “然后呢，那些礦石脫離洞壁之后呢？就要對大塊的礦石進行破碎，直到所有礦石都達到規(guī)定大小的時候，還要將礦石裝進采集筐。這一過程，那些使用高級工具的高階礦工，就不再繼續(xù)占據(jù)優(yōu)勢了。跟低階礦工一樣，他們同樣手忙腳亂，同樣笨手笨腳。

    “于是弟子就想，能不能讓那些使用高級工具的高階礦工們，只負責掘進呢——好了，弟子的意見，總結(jié)起來，其實僅有這么一句。

    ——

    呂林蘭所說的，的確是新內(nèi)容。

    從根本上說，其實就是非常初級的分工協(xié)作，或者說是最原始的流水化作業(yè)。以呂林蘭的見識，說出這么一點新東西，自然是沒問題的。

    貫清峰師作道君說：“很有新意、很有新意。如果能夠按照呂小友的想法進行改變的話，老夫相信，靈石產(chǎn)量至少會提高兩成！”

    呂林蘭有點詫異。自己曾經(jīng)跟貫清峰一個元嬰交手，后來還打了貫清峰幾個筑基。難道那些家伙都沒向他們的峰主匯報嗎？

    器峰德潤道君說：“依老夫看，呂小友所言，其價值，遠不止靈石產(chǎn)量的兩成。聽了呂小友的發(fā)言，老夫很有感觸。似乎，許多煉器的過程，也能夠按照呂小友所提的方法進行改進?！?br/>
    烈光峰法性道君說：“老朽發(fā)點雜音。老朽擔心的是，如果像呂小友所說的那樣，把一件事的幾個片段分開之后，最后的核算，可能會很復雜?！?br/>
    丹峰靈心道君說：“我這兒倒是不用擔心。因為煉丹的過程，無法中斷。只能由固定的人，從一開始，就負責到……”差了一個字，突然一頓，又改口，“不好意思。前面的材料處理，好像，是可以分開的。咳，不錯！讓專門的人去進行材料的預處理，將煉丹師的這一部分勞作解放出來，還真不錯！”

    全是贊揚。

    呂林蘭并不擔心全是贊揚，但是，像眼前這樣，一邊贊揚呂林蘭，一邊觸類旁通，呂林蘭就有點擔心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