秦珩掏出一方帕子,輕聲道：“擦一擦臉吧?！?br/>
碧荷呆呆地接過帕子，隨便抹了一把臉，怔怔地問：“娘娘要問什么呢？”
秦珩聽她聲音發(fā)顫,心生憐惜，溫聲道：“想問一些舊事。本宮聽聞你先前曾在已故的蘇尚書府上當(dāng)差……”她說到這里,就看到碧荷神情微變。她只做不曾瞧見，繼續(xù)說道：“蘇家二小姐芳名云蕊的,你可還記得？”
此刻秦珩早已屏退了眾人，只余下她、碧荷與秦珣。
碧荷瞳孔一縮,喃聲道：“不記得了,不記得了，什么都不記得了……”
秦珩眉間一蹙：“是么？”
“那你的記性可真夠差的，伺候蘇二小姐十多年，竟然什么都不記得了？”秦珣沉聲道。
秦珩掃了他一眼,轉(zhuǎn)向碧荷，溫聲道：“皇上在此，你若知而不報(bào)，那可是欺君之罪。”
碧荷身體微微一顫,重重地磕了一個響頭：“被趕出府的奴婢，原本是不該記得的。只是……”她咬了咬牙，低聲道：“記得是記得，蘇二小姐生的容貌好，跟這個娘娘倒有七八分相似，不過神態(tài)氣質(zhì)大不相同。二小姐的姨娘去世的早,她性格也不出挑，在府里也不是很得寵。該有的丫鬟，數(shù)量都不夠。只有我這個二等丫鬟，后來才有了一個充數(shù)的三等丫鬟……”
秦珣聽她東拉西扯說了一會兒，卻不到正題，皺了皺眉，耐著性子聽。
“二小姐不愛說話，可她對身邊人很好的，有什么心事，也喜歡對我說……”碧荷眼中閃現(xiàn)懷念之色，“我本想著我們能一輩子做伴兒的……”
秦珩打斷了她的話，輕聲道：“當(dāng)初先帝下旨，要蘇二小姐進(jìn)宮時，聽說蘇二小姐曾以死抗?fàn)帲€說自己許了人家，不知是真是假？你也是因?yàn)檫@件事被趕出了蘇家？”
碧荷怔怔的，眼神躲閃，明顯不愿回答此事。
深吸一口氣，秦珩不輕不重道：“珍妃娘娘，也就是蘇二小姐及其子女均已去世。皇上仁慈……”
她瞧了秦珣一眼，后者會意，說道：“朕只想知道真相，并不會再翻舊案。你說明真相，朕非但不會怪任何人，還會重賞于你。會給你良籍，給你錢財(cái)，讓你后半生無憂……”
碧荷只抬了眼眸看他。
“朕是皇帝，金口玉言，不會有假?！?br/>
“二小姐確實(shí)是以死抗?fàn)帯北毯烧f著合上眼睛，眼淚緩緩流出，很快，她又用手抹去，“蘇家好多人都知道，我也確實(shí)因此而被打了一頓，流落到那個骯臟的地方……”
“那她果真是有情郎么？”秦珩澀然問道。
碧荷遲疑了一下，終是點(diǎn)了點(diǎn)頭，復(fù)又看向秦珣：“有?！?br/>
秦珣眼中暗芒閃過，續(xù)道：“前不久朕遇上一個混人，他說珍妃所生的一雙兒女是他的骨肉。不知，是真是假？”
碧荷瞬間瞪大了眼睛，神色巨變。
秦珩暗嘆一聲，竭力保持鎮(zhèn)定：“你是她近身丫鬟，她什么心事都喜歡對你說。這些，你是否知道？”
“她，她，她……”碧荷一連說了好幾個“她”，卻說不到正題上。
秦珣有些急了：“她什么？你只需要說，蘇氏當(dāng)日在進(jìn)宮前是否曾與人有私情，如果有，是在何時，何地？她是否瞞孕進(jìn)宮？朕無意去治誰的罪，只是想知道真相！”
碧荷不明白年輕的皇帝為何對舊日的真相這般執(zhí)著，她心中天人交戰(zhàn)，額頭冷汗涔涔直冒。再瞥一眼皇后娘娘的容顏，她心里忽的浮起一個念頭，讓她驚懼異常。在青樓待了十多年，她見過太多奇事。在蘇家的那段時光，其實(shí)已經(jīng)是她這一生中最美好的時刻。
她定了定神，輕聲道：“二小姐確實(shí)有個心上人，互許了終身，也確實(shí)有過親昵之舉。還是我收拾遮掩的。不過二小姐并非是那等輕浮放浪之人，那是事出有因。不好說，怕臟了貴人的耳朵。至于瞞孕進(jìn)宮么……”她輕輕搖頭，低聲道：“這我并不知曉。反正從三月中，到皇上下旨蘇二小姐抗?fàn)?，她的月信都沒有來過……”
凝神細(xì)聽的秦珣雙目陡然一亮。
卻聽碧荷小聲道：“她的月信之期原是該在三月底的……”
秦珣豁然站起：“當(dāng)真？”他翻過舊日文字，知道父皇是四月初下旨教珍妃進(jìn)宮的。蘇氏在蘇家抗?fàn)幜艘欢螘r日，等進(jìn)宮時，已是四月中旬了。
見年輕的皇帝臉上有遮掩不住的喜意，碧荷腦海中有嗡的一聲，隱隱約約有什么光亮，她卻抓不住。她輕嘆一聲，繼續(xù)道：“那個人去了戰(zhàn)場，二小姐心事重重，當(dāng)時也沒在意。我是貼身伺候的，才有印象。此事千真萬確……不過……”
“不過什么？”
碧荷道：“不過月信這種事，做不得準(zhǔn)的。”
“準(zhǔn)得，怎么就不準(zhǔn)？”秦珣提高了聲音，“為什么不準(zhǔn)？”
碧荷有些相信自己的猜測了，這個皇帝似乎是更愿意看到珍妃的子女不是先皇骨肉。她輕嘆一聲：“皇上說的是?？墒恰?br/>
“可是什么？”
“皇上方才曾說，只想知道真相，不會怪罪任何人，可還作數(shù)？”
秦珣想也不想：“當(dāng)然。”他說著看向秦珩，卻見她怔怔地，面龐雪白，他心里打了個突，不知道這樣，她會不會相信。輕咳一聲，他繼續(xù)問道：“朕還有幾件事不明白。照你所說，珍妃當(dāng)時已非完璧，蘇家為何還要讓她進(jìn)宮？就不怕欺君之罪嗎？”
碧荷聞言詫異地看了他一眼：“皇上，如果二小姐不進(jìn)宮，那蘇家也是抗旨之罪啊?！?br/>
她沒有說的是，當(dāng)時蘇云蕊以死抗?fàn)帟r，說明自己與人私定終身，也有了肌膚之親。但是蘇尚書及其夫人并不相信，只覺得這是她為了避免進(jìn)宮而說的假話，蘇夫人教人為她驗(yàn)身，也沒驗(yàn)出不妥來。
蘇云蕊幾乎是被強(qiáng)行送進(jìn)宮的，她的貼身丫鬟也受連累，被打一頓，發(fā)賣出去。
想起往事，碧荷咬牙道：“我那時候說，非要讓二小姐進(jìn)宮，等皇上發(fā)現(xiàn)不對，治他們罪的時候，他們可別后悔！”
秦珩嘴唇翕動：“可是先皇什么都沒發(fā)現(xiàn)……”
倒是她母妃自己郁郁而終了。
她身體不可抑制地輕顫。
秦珣輕輕捉住她的手，試圖安撫她，同時對碧荷道：“關(guān)于此事，你還有沒有其他想說的？”
“是沒發(fā)現(xiàn)，反倒是我成了這樣，二小姐早早去了?！北毯瑟q豫了一下，輕聲道，“皇上說見著一個人，那人他說二小姐的孩子是他的。這個人，現(xiàn)在在哪里？”
秦珣微怔，沒有回答。
壓制住身體的戰(zhàn)栗之意，秦珩忽然出聲問道：“你怪她嗎？”
“娘娘說誰？”
“珍妃，蘇二小姐?！?br/>
碧荷愣了愣，扯出一個縹緲的笑來：“怪她做什么？”她搖了搖頭：“我不怪她的。小時候她對我最好，也一直盡量護(hù)著我。娘娘是想說連累嗎？說句大不敬的，我就算是怪先皇，也不該怪她。她也不想的啊。而且主子有事，下人受罰，本來就是應(yīng)該的。我沒攔著她，我也有錯。她也不是不管我，是以為我死了呀。我也寧愿我當(dāng)時就被打死了?，F(xiàn)在倒好，我在污泥里活著，她早早就去了。等我死了，到了地底下，也不知道她會不會嫌棄我……”
“不會的，不會……”秦珩搖頭，眼睛發(fā)酸，“她不會嫌棄你。她怎么會嫌棄你？”
她想母妃身邊大概就這么一個親近的人，竟然淪落至此。
秦珣看她情緒激動，忙吩咐碧荷：“你先退下，朕這就讓人去給你良籍、金銀?！?br/>
碧荷施了一禮，感激不已，卻并未急著退下，而是輕聲道：“皇上若再見到那個人，能不能幫我?guī)Ь湓?？”她不敢去看秦珣的神色，自顧自道：“就一句。你跟他說，阿蕊會原諒他，可是碧荷，永遠(yuǎn)都不會?！?br/>
秦珣心中一凜，這個碧荷，因?yàn)槟菢杜f事，清清白白一個姑娘，淪落青樓。
不等秦珣說話，碧荷已經(jīng)退了下去。
“瑤瑤，你……”見瑤瑤滿臉淚痕，秦珣不由一驚。
秦珩呆愣了一下，輕輕摸了摸自己的臉頰，發(fā)現(xiàn)濕漉漉的。
“你，你信么？”秦珣為她拭淚，有些惴惴不安。他急著又道：“碧荷的話，你信不信，你信不信咱們并非兄妹？”
秦珩內(nèi)心一片混亂，這是又來了一個人證。她也問自己，信嗎？她正要開口說話，只覺得眼前一陣眩暈，身體跟著晃了一晃。
秦珣一驚，忙高聲道：“來人，傳太醫(yī)！”
皇后娘娘有恙，太醫(yī)不敢怠慢，細(xì)心診脈后，面露喜色：“恭喜皇上，恭喜娘娘?；屎竽锬?，這是喜脈啊……”
秦珩與秦珣俱是一怔。
尤其是秦珣，他剛聽聞她有孕時，心中大喜，但很快又變成了驚訝。他自認(rèn)為時時小心注意，怎么還會有孕？他皺眉道：“確定是有孕？”
不會是診錯了吧？
老太醫(yī)笑得異常燦爛：“皇上，老臣行醫(yī)多年，簡單的喜脈，還是不會診錯的。皇上若不放心，可以再召其他同僚來為娘娘診脈?！?br/>
秦珣壓低了聲音：“可是，朕有注意……”
他說的委婉，老太醫(yī)卻是懂了。他訝然：“難道皇上和娘娘數(shù)月不曾行夫妻之禮么？”他記得前幾個月皇后娘娘調(diào)養(yǎng)的藥里還特意放了浣花草。若是不行夫妻之禮，沒必要用浣花草啊。
秦珣面露尷尬，輕咳一聲：“當(dāng)然不是。朕同皇后……”他輕飄飄地看了秦珩一眼，續(xù)道：“朕同皇后，恩愛和睦?！?br/>
“那就是了?！崩咸t(yī)一本正經(jīng)道，“老天下雨的時候，屋檐下也會刮進(jìn)來一些?！?br/>
秦珣愈發(fā)尷尬，他咳嗽數(shù)聲，驚訝被喜悅所取代。他擺擺手：“知道了知道了，王太醫(yī)去領(lǐng)賞吧。”
王太醫(yī)退出去后，秦珣面帶笑意看向秦珩：“瑤瑤，你聽到?jīng)]有？我們……”
他喜悅的話語在看到瑤瑤的眼睛時戛然而止。她秋水般的眸子里滿是霧氣，甚是迷茫。他心里一咯噔，喜意退去大半，取而代之的是不安。他坐在她床邊，去拉她的手：“瑤瑤，你聽到了？”
秦珩沒有掙脫。她自然聽到了。王太醫(yī)因?yàn)檫@是喜事，當(dāng)著她的面直接說了恭喜。她又不聾，怎么會聽不到？
只是，她有孕了么？她低頭，看自己平坦的小腹。這里面已經(jīng)有個孩子了？
“你看，那碧荷也說了。你……該信了吧？這個孩子也許是天意，咱們得好好對它?！鼻孬懶⌒恼f道。
他沒忘記她不想要他的孩子，還曾悄悄服用過避子的浣花草。如今意外有了這個孩子，他唯恐她還像先前一樣，執(zhí)意不肯生下他的孩子。
“你懷孕以后，需得事事小心。吃的、穿的、用的，都得精心挑選準(zhǔn)備。這寢宮的香也得撤了，不能再用……”秦珣循著記憶說道。
他在宮里長大，對宮里的一些陰私也很清楚，知道該注意什么。
“我想見見掬月姑姑?！鼻冂翊驍嗔怂脑?。
這是她自從得知有孕后說的第一句話。秦珣一愣，點(diǎn)頭道：“好?！?br/>
“我記得皇上說過我宮里的舊人都能好好活著的。”秦珩偏了頭看他。
秦珣勾一勾唇：“當(dāng)然。”
他想，如果楊掬月不在人世了，他這輩子可能永遠(yuǎn)都不會得到瑤瑤的心了。
掬月不但在人世，還在宮中，就在毓軒宮，負(fù)責(zé)指揮宮人灑掃。她沒再見過四殿下，也沒見過新的皇后娘娘。宮人有人私底下議論，說皇后容貌酷似四殿下時，她心里害怕，又不敢再想下去。
奉命去拜見皇后娘娘時，掬月心中忐忑不安。一路上，她對自己說，一定要沉住氣，不管皇后娘娘長什么樣子，都不要露出驚訝來。
皇后娘娘五官精致容顏明麗，掬月剛行了禮，她就屏退了眾人。
“姑姑?！鼻冂耖_口，“這些日子，你在哪里當(dāng)差？”
掬月瞪大了眼睛：“殿，殿……”
秦珩垂眸一笑：“是我?！彼宿湓碌氖郑翢o意外，掬月的手冰涼冰涼的。
掬月的眼淚瞬間就落了下來，泣道：“我就知道殿下還活著。當(dāng)時說齊王沒了，我都不信的……”她又哭又笑，忽的想起一事：“殿下怎么做了，做了娘娘？你和皇上不是……”
她不敢再說下去。
秦珩一笑，將事情告訴掬月，她提了皇上說的“證據(jù)”，又提了武安侯孟越，以及碧荷的話語。某些事情，她卻含糊帶過。
掬月驚訝道：“竟，竟有此事？”她又唏噓：“碧荷淪落到青樓了嗎？我還以為……”她輕輕嘆一口氣。她當(dāng)年和碧荷同為蘇家的丫鬟，只是主子不同。她如今在宮里當(dāng)宮女，而碧荷卻……
秦珩輕聲道：“姑姑信嗎？”
掬月眼神一閃，點(diǎn)頭道：“信。”
“姑姑相信？”秦珩有些意外。
“殿下，這不是掬月信不信的事情，這是皇上信不信，殿下信不信。殿下以前一直提心吊膽，生怕哪一天就會身首異處?，F(xiàn)在不是不用怕了嗎？你和皇上又有小時候的情分，就算哪一日夫妻恩情不再，也會有舊日兄妹情意的……”掬月理了理思緒，神情溫柔，“而且，娘娘，如果真的是碧荷的話，那想來不會有假。其實(shí)，麗妃娘娘在世時，也曾感嘆過殿下不像是早產(chǎn)的……麗妃娘娘當(dāng)時算得寵吧？一直沒個孩子。不止是她，皇宮里的各個主子，又有誰坐胎的？”
“姑姑……”
掬月又道：“皇上是天子，他既然認(rèn)準(zhǔn)了，又有證據(jù)。那就是真的。一個人這么說，兩個人這么說，豈能人人都這么說？肯定是確有其事的。殿下苦了十幾年，這福澤都在后頭呢?！?br/>
其實(shí)她并非全然相信，她甚至還想過可能是皇帝的陰謀。但是這話又怎么能對殿下說？殿下如今還懷了身孕。
秦珩輕嘆一聲：“姑姑?！?br/>
她沒有說的是，自她有孕后，她寢宮里任何可能對她以及腹中胎兒造成傷害的物事，都被秦珣給移了出去。香爐中也不再有香，她吃的、用的，都是他的心腹精心準(zhǔn)備。
她知道，他害怕她故意不要這個孩子。
其實(shí)在看到碧荷時，她的“不信”又減輕了一些。正如掬月所說的那樣，她也在想，這么多人這么說，只怕真有此事。
她內(nèi)心深處也更愿意相信她和秦珣并非兄妹。
掬月沖秦珩笑笑：“殿下，我以前聽人說，有個法子叫滴血認(rèn)親。殿下何不同那武安侯一試？”
秦珩微愣，她竟忘了此事！她低聲道：“容我問一問太醫(yī)?！?br/>
但下一瞬，她心里又涌上了懼意。萬一，她不是孟越的女兒，那……
她自己也說不清自己到底是希望什么多一些了。
她想，如果她的容貌像父親就好了，那一眼就能看出父親是誰。可惜她像極了自己的母妃。
掬月陪秦珩說了好一會兒話，她想到秦珩初有孕，需注意身體，不宜太過勞累，匆匆離去。
他們相見一事是秦珣安排的，掬月何時來何時走，他一清二楚。
他看瑤瑤神情怔忪，小心問道：“怎么了？跟掬月說話，可還高興？”
“嗯?！鼻冂顸c(diǎn)一點(diǎn)頭，“好久沒見了，想說的話挺多的。”她看著秦珣，又道：“今日姑姑說起滴血認(rèn)親來。”
秦珣微愣，當(dāng)即道：“是了，那就滴血認(rèn)親試試?！?br/>
他很有把握，心說絕對不會有錯。
看他神情泰然，甚至還隱約有些期待的樣子，她忽然笑了一笑：“不用驗(yàn)了。”
“驗(yàn)！為什么不驗(yàn)！”秦珣雙眉一挑，“你一直對此事耿耿于懷，驗(yàn)了你就能安心了。”
他希望有確鑿的證據(jù)，能讓她徹底相信，打開心結(jié)，能讓他一點(diǎn)一點(diǎn)走進(jìn)她的心。
然而秦珩卻搖了搖頭：“方才太醫(yī)請脈的時候，我問了滴血認(rèn)親是否可行，太醫(yī)回答，不可靠?！?br/>
“……”
秦珩輕嘆一聲。雖說滴血認(rèn)親未必可靠，不過她自己已不想再糾結(jié)于此事了。
作者有話要說：么么噠，周末愉快。前世的馬上就要結(jié)束了。166閱讀網(wǎng)