后院永遠(yuǎn)是不屬于男人,即便后院中女人都頂著男人給名分。
蘇綺羅一直沒有見到她養(yǎng)父,蘇家大老爺蘇清遠(yuǎn)。
伸手夠著奶娘用銅錢和紅線做吊墜,蘇綺羅又對比起這個奶娘和自己記憶中那個。
這個奶娘總是帶著笑,和和氣氣,雖說性子太過和軟了點,但綺羅卻十分喜歡她,奶娘喜歡做小東西逗她玩,喜歡抱著她講各種奇聞異事。
記憶中那個奶娘,卻沉悶了許多,她總是告訴綺羅不能這個,不能那個。除此之外,那個奶娘基本沒有與她說過其他話。
蘇綺羅十個月了,已經(jīng)可以被扶著慢慢走路了。
“聽說趙姨娘有了身子,近都屋子里躺著吶。”
蘇綺羅支起耳朵去聽,趙姨娘是個那個濃妝艷抹,看起來庸俗不堪女人,花枝招展下卻有一顆淳樸心。
綺羅回娘家求救,跪求大楊氏給她做主時候,趙姨娘是唯一一個偷偷過來安慰她人。
趙姨娘是蘇老夫人身邊一個媽媽女兒,也算是蘇老夫人看著長大。
閨名趙艷華,像所有到了哺乳期卻沒有生過孩子女人一樣,她很喜歡拿著各種各樣小玩意過來逗蘇綺羅玩,有時也會幫著奶娘抱一抱。
雖說有著成人思維,但綺羅也樂得扮作一個嬰兒與她同樂,就當(dāng)是報答趙姨娘當(dāng)初安慰之情。
當(dāng)然,趙姨娘一切行動都是偷偷進(jìn)行,畢竟蘇綺羅是養(yǎng)大楊氏名下。
大楊氏從不意蘇綺羅屋里事,這方便趙姨娘行動。
“聽說小姐旺丁,果然趙姨娘抱了兩次便有了,大夫人還是……”
屋子里奶娘聽到了,低聲呵斥:“沒事做了嗎?怎么就會傳這些是非?”
丫頭們忙散開了。
蘇綺羅打了個哈欠,奶娘忙又哄著她睡覺。
下午,大楊氏便陰沉著臉進(jìn)來了,看著昏昏欲睡蘇綺羅,開口道,“小姐睡了多久?”
蘇綺羅聽到大楊氏聲音,睡意全沒了,只是依舊閉著眼睛。
“有大半個時辰了。”奶娘拿不準(zhǔn)大楊氏打什么注意,小心應(yīng)道。
大楊氏轉(zhuǎn)過身子,斜著眼看向奶娘,“聽說趙姨娘常來?”
奶娘一顫,忙連口否認(rèn):“沒有事,夫人,我都看著吶?!?br/>
大楊氏眼中利芒一閃,“還要我找人來和你對峙不成?來人,送奶娘出府。”
“夫人,夫人,小真不知……”奶娘忙跪了下來,頭不停叩地上。
“吃里爬外東西,也不想想你拿是誰銀子!”大楊氏瞪著眼看向她,一手打掉桌子上小碗。
蘇綺羅聽到大楊氏氣勢洶洶話語,只有兩顆門牙磕一起,暗想這就是為什么她不記得這個奶娘原因吧,不想再見到記憶中奶娘,蘇綺羅扯著嗓子嚎叫起來。
哭聲聒噪大楊氏頭疼,“還不哄好。”
“是?!蹦棠镄捏@膽戰(zhàn)抱著蘇綺羅搖著晃著。
蘇綺羅嚎了幾聲,發(fā)覺這樣哭嚎太費力了,況且哭累了一睡,奶娘還是會被趕走,便用力翻了下白眼。
“夫人,夫人——”見蘇綺羅翻白眼,奶娘疊聲去叫大楊氏。
“又怎么了?”大楊氏靠過來,見到蘇綺羅白眼也唬了一跳,“你叫我有什么用,你是奶娘,你看看是出什么問題了?”
奶娘看向地上摔碎碗,碗中剛做好糊糊黏地上。
大楊氏一僵,想到是自己砸碗,忙呼道,“金枝,叫大夫?!?br/>
“是?!笔匾贿叴笱绢^金枝忙走出院子。
奶娘反復(fù)拍著她后背,蘇綺羅閉上眼睛,再睜開時候還是翻著白眼。
鬧鬧騰騰,大夫請來,早有人去告知蘇老夫人。
目前只有兩個孫女蘇老夫人帶著一群人浩浩蕩蕩趕過來。
地上碎碗早被收拾走了,大夫來了也只說是唬住了,緩過勁來就好。
見蘇綺羅被折騰病懨懨,蘇老夫人看了眼大楊氏便知道是怎么回事了,只是讓奶娘專心照顧蘇綺羅便帶著大楊氏離開。
蘇綺羅聽到蘇老夫人話放下心來,大楊氏除非是傻了才會違抗蘇老夫人話。
大楊氏一進(jìn)蘇老夫人屋里就開始抱屈,“娘親,這事真不怨我。都是那奶娘她……”
“她怎么樣?她讓趙姨娘去抱綺羅了?”蘇老夫人冷眼看向她,轉(zhuǎn)身進(jìn)了側(cè)屋供起小佛堂。
佛香前香爐里,剛才為了趙姨娘有孕而點燃香還裊裊冒著煙。
蘇老夫人佛前雙手合十,又默念了一會:菩薩保佑。
大楊氏嫉恨看向那柱香,也雙手合十許了一個愿。
蘇老夫人睜開眼睛,“你心思我都明白,只是你這樣又有什么用?綺羅養(yǎng)你名下,反倒讓一個姨娘見天抱著哄著,你這當(dāng)娘,是把自己臉往別人腳下扔?!?br/>
“我……娘親,你也知道我院子里人多事雜,實走不開,哪有時間天天帶著孩子?”大楊氏暗自撇了一下嘴角,還為蘇老夫人留下綺羅,落了她面子而生氣。
“一個小小院子就能讓你忙暈頭轉(zhuǎn)向,以后你如何能管得了整個蘇家?”蘇老夫人嘆口氣,本以為這個外甥女像自己一樣精明強(qiáng)干,以后也能幫扶著兒子一把,沒想到卻是個不頂用。
“娘親——”大楊氏又委屈叫了一下,雖是委屈,但她驕橫神態(tài)下,反而讓人覺得是無理取鬧。
“老二家聽說昨天又吐了。”蘇老夫人轉(zhuǎn)著手中佛珠說道。
“娘親意思是她又有了?”大楊氏眉眼豎了起來,眼中嫉妒火花迸了出來。
蘇老夫人低著頭不去看她,“你自己想想,什么才是重要。路我已經(jīng)給你鋪好了,你自己不樂意走,難道還不許別人走不成?”
“娘親,我不是不愿意,”大楊氏扯著蘇老夫人袖子說道,“只是,你也知道我和那老二家天生不對付,她那個下賤娘仗著一身狐媚功夫勾引我爹他……”
蘇老夫人抬眼看向大楊氏,大楊氏暗恨自己又說了不該說話。
“綺羅已經(jīng)是養(yǎng)你名下,想退也退不回去了。倘若你真心不想養(yǎng),那也成,讓莫姨娘每日去看看,興許過幾日,我還能再多一個孫子。”
“娘親,這事也沒個準(zhǔn),誰知道是不是養(yǎng)了她就真能生個孩子?!贝髼钍厦τ直娴?。
“你養(yǎng)了不就知道了?”蘇老夫人看著大楊氏急躁樣子,心里恨不得敲開她腦袋看看里面到底是什么東西,既不想自己養(yǎng),又怕別人養(yǎng)著占了便宜,“雖說你是我外甥女,可我也得告訴你,不管是誰生,只要生是我孫子,我都認(rèn)。”
大楊氏見蘇老夫人終于將話說明白了,嘴唇動了動,猶豫了一下,忙笑著道,“那當(dāng)然,也是我兒子不是?娘親放心,我一準(zhǔn)讓你抱上嫡親孫子?!?br/>
蘇老夫人見她終于想明白了,也就不再逼迫她,“你是我看著長大,也是我親自迎進(jìn)門,我究竟是為了誰好?還不是為了你們兩口子?”
“是是,都是外甥女錯,是我糊涂了?!贝髼钍仙焓州p輕拍了一下自己嘴巴,又摟著蘇老夫人慢慢晃了幾下。
“明白了就好。”蘇老夫人瞇上眼,手中佛珠又轉(zhuǎn)了一圈。
出了蘇老夫人院門,大楊氏臉立馬陰沉下來。
金枝、玉葉二人小心跟她身后。
一路走回自己院子,大楊氏臨進(jìn)門時猶豫了一下,“去把小姐抱過來?!?br/>
“是。”金枝不敢將自己詫異顯出來,偷偷與玉葉對視一眼便走了向綺羅屋子走去。
小楊氏聽著丫頭說綺羅被唬住了,請了大夫,心里也是焦急萬分。
都是她身上掉下來肉,她也心疼啊,讓丫頭打聽清楚了,知道已經(jīng)沒有大礙,心才又放了下來。
“啊啊。”爬床上綾羅叫著,伸著小拳頭去夠前面香囊。
小楊氏含笑將香囊又放遠(yuǎn)了,然后讓綾羅去抓,心里擔(dān)憂全忘了。
金枝帶著奶娘抱了蘇綺羅過來。
大楊氏院子里,奶娘抱著綺羅進(jìn)了大楊氏屋子里,惴惴不安看向大楊氏。
猶豫了一下,大楊氏讓奶娘將綺羅放榻上,任她上面爬著。
“這次就算了,倘若還有以后……”大楊氏警告看向奶娘,一手拿過一塊點心遞給綺羅。
剛長了兩顆牙齒綺羅接過來,慢慢磨著牙。
“是,多謝太太大恩大德,小人以后一定聽太太?!蹦棠镞B聲保證著,心里一松。
綺羅心里也是一松。
“哼,倘若還有下次,別怪我不念舊情?!贝髼钍限D(zhuǎn)向綺羅,見她慢慢啃著點心,渣滓掉榻上,眉頭皺了一下。
奶娘忙過來伸手要將綺羅抱起來。
“不必了。”大楊氏揮手說道,手上金釧擊打著玉鐲,發(fā)出清脆聲音。
拿著帕子,大楊氏輕點著嘴角,身子斜靠一邊,“除了趙姨娘,可還有其他人見過綺羅?比如說,那邊那位?”
大楊氏伸手指指西邊,那邊是蘇家二房住地方。
“回夫人,只有莫姨娘見過兩回?!蹦棠锏皖^說道,見大楊氏沒有搭話,又接了一句,“小怎么敢讓那邊過來見小姐?!?br/>
“哦,也沒遞消息過來?”大楊氏伸手拂拂裙角。
奶娘猶豫了一下,“倒是讓丫頭偷偷來看過,不過,小絕對沒傳消息過去?!?br/>
“哼?!毕氲叫钍嫌钟邢擦耍髼钍仙焓置约憾亲?,看了眼綺羅,又伸手鼻子下掃掃,她不喜歡這奶味,“以后那邊來人傳話,好一五一十跟我報備?!?br/>
“是?!蹦棠锏皖^應(yīng)了。
綺羅啃著餅,故意將碎屑撒多,她此刻不能對大楊氏怎樣,但總要讓她不痛一下。
果然大楊氏眉頭越皺越緊,意思著抱了一下,便讓奶娘帶著綺羅回去。
回到自己屋子,奶娘給綺羅擦了一遍,便放她床上躺著,輕輕拍著,開始說起本朝英雄美人傳說。
綺羅瞇著眼,眼下是英雄美人,再過十幾年就是才子佳人。
人人稱頌佳偶身后,總有一個被人遺忘影子。
與綺羅這邊不同,小楊氏那邊念著卻是詩經(jīng)。
看著綾羅躺床上似乎聽她念詩,小楊氏手摸著小腹,面上滿是喜色。
蘇清和也坐一邊,搖頭晃腦附和著,然后又伸手摸了一把綾羅,“我看綾羅很有慧根,細(xì)細(xì)教養(yǎng),日后必有大作為?!?br/>
“女兒家家,要什么大作為?!毙钍蠇舌量聪蛱K清和。
蘇清和搖搖頭,“真是頭發(fā)長見識短,我自是無能,守不住兩個女兒,這剩下一個定要讓她成才,讓娘親看看誰會教養(yǎng)女兒?!?br/>
小楊氏一聽,想起蘇老夫人偏心,又念起綺羅處境,鼻子一酸眼淚又落了下來,看著綾羅,是憐惜無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