明月一驚,不知是不是她的錯覺,金藍周身的空氣溫度似乎猛得降了下來。雖然她看上去還是在笑,可那眸底,卻隱隱閃著冷光。
于是趕忙道:“藍兒,你別誤會。我分得清輕重,不會跟別人胡說什么的……”
卻被金藍輕笑打斷:“分得清輕重?那我不想幫你,是輕還是重?”頓了頓,又道:“況且,我憑什么要幫你?我是魍魎院的總管,不是你的總管!
明月瞪大了眼睛,她知道因了以前的事,這次說服金藍沒那么容易,可也沒想到她會說得那么直接并且不給人留一絲余地。
金藍以前就是這樣犀利的人嗎?明月細細想來,雖然那時候金藍時不時會冒出些驚人之語、做出些駭人之事,但對自己,向來是好得緊,最重的,也不過當日浣衣局后院中那一個巴掌。就連那玉簪事件后,金藍雖然心里可能置了氣,但到底也沒跟她撕破臉皮。她一直覺得金藍就是一個熱心的好人。
可是金藍今天這樣渾然毫不掩飾的拒人于千里之外的冷淡氣息,明月還是第一次感受到,讓她疑惑了起來,也許自己對金藍的認識還不夠深?
她囁囁道:“藍兒,你難道真的不顧念當日的姐妹情誼?我可是心里記得清清楚楚,你那一個饅頭,一碗姜茶,是我有生吃過最好的東西。”
金藍好笑:“明姑娘說得重了。當日我不過浣衣局一個不懂事的小丫頭,所做也不過隨手而為,不必記掛。況且,這姐妹情誼,你跟我似乎還沒到那么深的感情!
心里卻是寒氣逼人:若真是姐妹,當日又何必陷自己于不義?若真是姐妹,今日此來又何須外表求助卻暗藏脅迫?
明月無言以對。
一時間,僵住了氣氛。
那頭的元小四仿佛感應到什么一般,轉(zhuǎn)頭瞧了過來,正巧跟金藍的目光撞了個正著。
大概是跟小孩相處得久了,金藍居然能讀出小孩那習慣性波瀾不驚的眸子里的另外的含義。
現(xiàn)在出現(xiàn)在里頭的,金藍肯定那是擔心。
他在擔心自己?
金藍突然感覺心里開始回溫,只為了那回眸中無言的擔憂,沒有作偽,只有真心。
忽然就福至心靈。
她對著小孩燦笑一下,這才重又轉(zhuǎn)向明月:“如果你答應我一件事,這次我便幫你一回!
明月訝然抬頭,愣了一下驚喜不已,連連頷首:“只要你能幫我,不要說一件事,我什么事都答應你!
金藍點頭,再轉(zhuǎn)眼看向元小四:她向來相信人定勝天,既然老天不垂青小孩,那她便為他創(chuàng)造機會,創(chuàng)造一個他以后真正能封侯拜將的機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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陛下壽辰向來是舉朝共慶的大事。
這一日,宮廷上下處處系上了水晶琉璃各色燈盞,照得那叫一個玉樹銀花。此時已是初冬,諸樹早就不見花葉,宮人們也用了綢絹按照原來的模樣做成,粘在了枝頭。就連那御河中,也用畫紙、絲綢、羽毛作就了片片荷田、陣陣鳶鷺。
彩燈各自爭輝,諸花強自爭妍,群鳥兀自爭飛,好一派熱鬧景象!
到了晚上,宮里便自御河邊大擺筵席、設宴群臣,一邊欣賞這珠寶乾坤般的世間景致,一邊觀賞內(nèi)務府特地準備的慶典節(jié)目,實在是賞心悅目、怡心凝神的一大美事。
高祖皇帝元真坐在上首,雖然已到了知天命的年歲,但他一生戎馬、蓋世英雄,那身上的霸氣怎可能被鬢霜蓋住,兩眼精光內(nèi)斂,不怒而威。
兩旁是皇后跟德妃,接著是長寧跟各位妃子。
下首以太子為上,元琿、元璧緊隨其后,后面排坐著各位大臣,文思衍也在其中。
元真俯瞰全場:夫貴妻榮,父慈子孝,君賢臣服,世上最美妙之事,不過如此?墒,心中偏偏似乎少了一點什么,那遺憾癢癢得撓著心肝,抓不著、摸不到。
正想著,突聽遠臺上響起清越的歌聲。
“君欲守土復開疆,血猶熱,志四方;我為君擦拭銀槍,為君披戎裝!
“君道莫笑醉沙場,看九州,烽煙揚;我唱戰(zhàn)歌送君往,高唱!”
那歌聲,沒有琴音合奏,只是一個女子低低的吟唱,卻字字扣在了元真心頭。
元真驀然抬眼,卻見半空中慢慢飄下一個白衣的女子,面覆輕紗,看不清相貌。額間那一點紅櫻,卻在一片白霧中清晰無比,襯得那白衣的仙人兒更加飄渺空靈,直從元真的眸中印進了心里。
那白衣女子落地站穩(wěn),盈盈一彎腰,揮出長袖,力道精進,擊中兩旁大鼓。
“咚咚”兩聲,響徹天地。
女子隨著鼓點翩翩起舞,卻不似普通舞蹈那般柔媚;蛘邷蚀_來說,那是結(jié)合了舞蹈動作的武術。那行云流水般舞姿,剛勁中卻不缺美感,美感中還帶幾分不尋常的嫵媚。
“聽,昨夜有戰(zhàn)報,叩我邊關城,攀我十丈城墻!
“看,九州有烽火,江山千萬里,烽火次第燃!
“我,高歌送君行,掌中弓雖冷,鮮血猶是滾燙!
“且,為愛傾此杯,愿君此行歸來踏凱旋。”
“聞說塞外雪花開,吹一夜,行路難;我織一片明月光,愿為君司南!
“聞君躍馬提纓槍,逐鹿原,酒一觴;我將祝捷酒淺埋,待君——共醉萬場!”
歌聲由細語變成高吟,柔情中不乏雄渾,大氣中又透著幾分委婉,時而微澀,時而高亢,配合著時急時緩的鼓點跟那柔中帶剛的舞蹈,震撼了在場眾人的心,也震顫了元真那顆騷動而又不甘寂寞的血性靈魂。
建朝十載,他得到得確實夠多。但他現(xiàn)在缺的,正是當年沙場的熱血!
一個霸王最怕什么,最怕的就是功業(yè)在,人已老。如果失去了當年的熱血,便說明他是真的老了。
這女子,這歌聲,讓他再次回想起來當年逐鹿中原的心境,依然叫人心潮澎湃!
元真似是被這女子迷住了心竅,眼睛一眨不眨得盯著遠臺。
只見那女子舒展長袖,敲擊大鼓,嬌軀凌空旋轉(zhuǎn)起來,裙袂翻飛,那場景,如同流光飛舞、步步生蓮,甚不真實。
突然,白霧再次升起,鼓聲停息,空氣中,只余殘音。
再往臺上瞧去,早就沒了那仙女兒的身影。
元真“碰”得一聲站起聲來,問道:“剛剛那跳舞的姑娘呢?快請她出來!朕要賞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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后臺帷幕中,白衣姑娘急急退了進去,對里頭那人道:“下面就是你的事了!
對面那人,竟然跟她是一樣的裝束,白紗覆面,額點紅櫻。只是個頭稍微比那跳舞的姑娘高了點兒。遠遠看去,自然瞧不出區(qū)別。
那人深吸一口氣:“謝謝!闭滦洌渎浯蠓降米哌M了前臺。
后頭那先前跳舞的女子笑道:“不客氣。只是互惠互利的交易。”解下面紗,卻是金藍——這竟是李代桃僵的把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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咳咳,那啥,偶因為文擅自篡改了一點點《聞戰(zhàn)》的歌詞,真的只有一點點,原作莫怪哈~
話說,《聞戰(zhàn)》很好聽,很有感染力,越聽越有感覺呀~
ps:最近努力存稿,二更等下一次推薦開始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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