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探花郎倒是頗懂風(fēng)月?！?nbsp;寧無慍的舉動被一旁二樓雅間的人瞧了個一清二楚, 建安公主今日仍是男子裝扮，窗戶只開了小半，瞧著下面游街的隊伍。

    等寧無慍過去, 方諾將窗子關(guān)上, 笑著跟李晏說道：“走了, 我也要先回去, 瞧瞧綠野她們將家里安排得如何?！睂師o慍中了探花，小院里免不得要去不少客人, 方諾便交代兩個丫鬟去再買些東西, 若是想看熱鬧就在外面多待一會兒。

    “那我送嫂夫人回去。”

    方諾點頭：“多謝。”

    兩人剛剛出了雅間, 迎面便遇上了手握折扇的臨安公主。

    只看形貌, 雖說臨安身量稍稍單薄, 但渾身上下頗有幾分世家公子的瀟灑勁兒，李晏見到她, 倒也熟稔, 開口打了個招呼：“安公子?！?br/>
    方諾也欠身見了個禮。

    臨安眸光在二人之間掃過，回道：“李兄，寧夫人?！?br/>
    “游街過去了, 我先送嫂夫人回去。”李晏說著，跟臨安告辭，護(hù)著方諾下了樓梯。

    回到小院, 見兩個丫鬟已經(jīng)回來了, 方諾便留李晏吃茶。

    “不必了, 還有些瑣事?！?br/>
    李晏一向有一說一, 并不推脫，方諾便也不多留他。

    走之前還交代了方諾一句：“今晚宮中設(shè)宴，寧兄想必回來得會晚一些，嫂夫人莫要擔(dān)心?！?br/>
    當(dāng)夜方諾也沒早睡，點了燈在軟塌上倚著看閑書等寧無慍回來。

    不知是不是在宮中飲宴的緣故，寧無慍回來的時候，身上雖有酒氣，瞧著眼中卻更清明。

    方諾從軟塌上下來，迎了兩步，笑道：“回來了?！?br/>
    “困不困？”方諾懷了孩子之后，瞌睡便上來得更早了一些。

    “還好，等你回來。”

    寧無慍牽著她的手坐在了床榻邊上，說道：“我去洗一洗，你先躺下?！?br/>
    金榜題名時，兩人卻跟平日里無異，方諾想了想，說道：“你快些回來，我有話要問你。”

    “這會兒問？”

    “快去快去，你洗完了我好問個痛快。”說著還推了推他。

    “好好好，諾諾稍等，只消片刻?！睂師o慍笑了起來，大步往門外去。

    一刻鐘左右，人便回來了，方諾看他這么快，皺了皺臉：“可干凈了？”

    “不信諾諾瞧瞧？”說著躺在了床上，引著方諾的手往他身上去。

    方諾趕忙將手收回來：“好好好，干凈了，你跟我講講，今日是不是見到皇上了，長什么樣子？”一邊問一邊心里偷笑，她還真是個俗人。

    “天子威嚴(yán)。”

    “糊弄我?！狈街Z不滿意，隨便找個人披一身龍袍，在這個時候，估計就能鎮(zhèn)住不少人。

    寧無慍輕笑：“臨安公主跟皇上確實有五分相像?！?br/>
    “公主作男子裝扮，說不準(zhǔn)換了女裝便是個大美人兒?！?br/>
    寧無慍想了想臨安一雙眼睛，形狀鈍了些，微微搖了搖頭：“那倒未必?！痹偾品街Z，杏眼微長的形狀，睫毛卷翹，笑起來眼尾微向上彎，黑亮的眸子里滿滿地裝的都是他，瞧著瞧著，便俯身在方諾眼上親了親，道：“好久未曾跟諾諾親熱了。”

    “孩子呢。”方諾害羞，推了推他。

    “三個月便能行房了，我卻多等了這么久。”

    聽他言語間不無遺憾，方諾用手捂臉，也不說話。

    這段時日不止沒行房，寧無慍連睡覺都未打擾方諾，小動作也敢沒做過什么，今晚上他勢在必得，將方諾的手拉了起來，俯身索了一個長吻。

    因是懷著孩子，這人動作放輕了些，不一會兒方諾便舒服得哼哼起來，嬌得很，寧無慍看著她，發(fā)絲垂落在方諾胸前，今早第一眼他便瞧得清楚，這小女人雖然笑著，卻有些置身事外的恍然。

    兩人鬧罷之后，寧無慍將人攬在懷中，手放在方諾小腹上，想看看孩子會不會有什么動靜。他今日高興，卻更想讓方諾也從心底里歡喜，知曉她現(xiàn)下易困，還忍不住想要行房，想著想著忍不住眉頭忍不住皺了起來。

    慈寧宮。

    惠帝是個孝子，每月都會來太后故去之前居住的慈寧宮瞧瞧，坐上一會兒，鄭嬤嬤也已從承恩公府回了宮中。

    “老奴參見皇上。”

    “嬤嬤快請起。”這是太后身邊的老嬤嬤，極得皇帝尊重。

    鄭嬤嬤起身，站在一旁，惠帝坐在羅漢床上，忽然瞧見小幾上放了一個荷包。

    “這小玩意兒是嬤嬤繡的？瞧著眼熟，朕先前也有一個差不多的?！?br/>
    鄭嬤嬤接過宮女端來的茶盞，奉在皇帝面前，笑道：“奴才哪里有這么好的繡藝，皇上可還記得先前在太后娘娘跟前侍候的風(fēng)謠？”風(fēng)謠便是王氏在宮中時候的名字。

    “有些印象，母后贊過她繡藝極好?！碧笊磉叺倪@幾個宮女，長了惠帝十來歲，惠帝年幼的時候，常在還是皇后的太后長樂宮走動，那小荷包當(dāng)初掛在鄭嬤嬤身上，他瞧見喜歡，便討了過來，后來才無意之中才知曉出自風(fēng)謠之手，后來便會讓風(fēng)謠再給他繡些有小獸的荷包來用。

    “這個便是她繡的，娘娘仁心，讓她出宮嫁人，前些日子她女婿進(jìn)京趕考，小夫妻二人一道來了京城，便給奴才捎了這個來?！?br/>
    “是么？這一屆放榜之時，可有這舉子的名字？”

    “回皇上，聽說是中了探花郎。”

    “寧無慍？”

    “正是這孩子。”

    惠帝笑：“沒想到朕與寧愛卿之間還頗有淵源。”

    “老奴只見了風(fēng)謠的女兒，懷著孩子，跟她長得像了七成?！?br/>
    “新科探花也是一表人才。”

    惠帝跟鄭嬤嬤說話，簡簡單單的也能說上不短的時候，對寧無慍的印象便也深了幾分。他沒有嫡子，想立四子卻不得，一來是因為朝中眾臣反對，二來太后在世的時候，更喜歡皇長子些。

    建安公主來見惠帝，說到新科三甲，便見父皇笑了笑。

    “說起寧無慍，他那妻子，是先前你皇祖母跟前得用的一個宮女的女兒，也算是跟朕有些淵源。”

    “這般巧？”建安笑，探花郎長安街接嬌妻香帕的事情，在京城市井間已經(jīng)流傳起來了，她確實曾經(jīng)想過招寧無慍為駙馬，在這一屆考生中，這人最入她眼，可探花郎讓全京城人都知曉他們夫妻恩愛，她貴為公主，棒打鴛鴦卻也會讓御史們揪出來罵上一頓，又要牽連上母妃教女無方，四皇弟在朝中便更勢頹一些。

    所以，不管寧無慍是西瓜還是芝麻，她都不會再要，更何況父皇因為方諾的母親，都能用上淵源二字。

    回到公主府，建安又換了長袍，她身量偏高，也并不怎么喜歡穿宮裝襦裙，心下自嘲，跟四皇弟大約是生錯了性別，男孩子生得面若好女有什么用？但凡有膽氣些，也不至于被朝臣逼到這個地步。又想到寧無慍，建安更不甘心，垂眸瞧了瞧手中的折扇，勾了勾唇，寧無慍不想置身立嗣一事之中，她卻偏偏不讓他如愿。

    三甲依例都會在翰林院供職，正七品的翰林編修，因想離翰林院更近一些，便準(zhǔn)備再換一個住處。璟朝官員的俸祿并不太高，若是寒門子弟，在京城為官可以養(yǎng)家糊口卻不算十分寬裕，不過銀錢對這夫妻二人來說不是太需要考慮的事情，方諾挑來挑去，總算是尋了個合心意的小院子。

    授官的旨意剛下來，寧無慍忙碌得很，歸家總是很晚，方諾倒沒什么意見，也再沒了晚上等他回來再睡的自覺。

    這日她剛剛進(jìn)臥房準(zhǔn)備睡下，身上穿的是件藕荷色的襦裙，胸前墜了幾顆圓潤的海珠，先前未懷孕的時候，總覺得眉眼昳麗，不配這個顏色，現(xiàn)下懷著孩子，膚色更漂亮了些，神態(tài)舉止也較之先前溫婉了不少，這條裙子倒成了她現(xiàn)下最喜歡的。

    剛想脫衣服，便聽到院子里絳霄請安的聲音。門吱呀一聲被推開，撲面而來便是酒氣，抬眼瞧他，這人神色莫名，方諾神色微微有些訝異，心想是不是終于見到了寧無慍吃醉酒的樣子？“酒氣太重，可熏到諾諾了？”一開口方諾便失望了，明明還是清醒得不得了的樣子。

    “不算太重，吃了多少酒，要不要讓綠野給你煮一碗醒酒湯？”

    “不必了，”寧無慍笑：“不會在外面吃醉酒?！?br/>
    到現(xiàn)在方諾也不知他酒量究竟有多大，想了想道：“不如我在你衣袖內(nèi)墜一塊壓實的棉花，也好吐酒用。”

    寧無慍上下打量了方諾兩眼，忍不住大笑起來：“諾諾可真是個寶貝?！?br/>
    方諾想了想，大約這種行徑在無信不可的讀書人眼中是不好的行為，便囁嚅著說道：“隨口一說罷了?！?br/>
    “是個好法子，只不過為夫用不上。”他先前在跟同屆的舉子一道，偶爾吃酒只是三杯，不少人都以為他淺，今日是見了推脫不了的人才多喝了些，若說酒量，他比愛吃酒的李晏可還要強(qiáng)上幾分的。

    方諾接過他換下的衣裳，剛開口喚絳霄進(jìn)來拿，便聞到了一股淺淡的甜香氣，是女子身上熏的，懷孕之后鼻子倒是敏銳了不少，方諾瞧了一眼寧無慍，卻見他神色如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