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章：訛詐

    “站??！”嚴春秋忽然吼了一聲。

    表哥如同被雷擊了一樣，渾身一激靈，站著一動不動。“你叫什么名字？”“我……我……”表哥的神經(jīng)馬上就要繃斷了，呼吸急促，腦中一片空白，不知該如何回答?！拔沂裁次?？身份證，拿出來！”嚴春秋大聲說?！芭丁北砀缏匕咽稚爝M衣服兜里。

    表哥不是在掏身份證，他是在掏槍。他，拼了。一直盯著表哥的嚴春秋總覺得他不大對勁，看到表哥掏兜的姿勢，嚴春秋霍然明白了，他是在掏槍！嚴春秋霍地撲了上去。腿正在打哆嗦的表哥被嚴春秋一下?lián)涞?，嚴春秋的左手按住了表哥掏槍的右手?br/>
    “砰！”緊張過度的表哥在夾克衫口袋里把槍打響了。表哥這槍，打在了自己腿上。嚴春秋也沒想到，隨便攔了一個看似可疑的人，這人就真的有槍。聽到槍響，嚴春秋據(jù)說也被嚇得不輕。嚴春秋本能地死死按著表哥的右手。忽然，他感覺右肋一陣冰涼。那是

    表哥從褲子兜里掏出了卡簧，大拇指彈開卡簧以后直接扎了他的右肋一刀。嚴春秋只防備著表哥夾克衫里的手槍，卻沒想到表哥還有一把卡簧。據(jù)說嚴春秋當天也極其兇悍，右肋中刀后右手又死死地抓住了表哥的左手腕。

    這一切，都只發(fā)生在不到兩秒的時間內(nèi)。

    這時，嚴春秋的同事?lián)渖?，制住了表哥，并且控制住了和表哥在一起的兩個兄弟。

    表哥被捕，半年后，被判有期徒刑20年。嚴春秋重傷，立功。

    雖然表哥始終未供出當晚去燒烤店是去找趙山河尋仇，但在當晚，與表哥關(guān)系密切的張岳和富貴二人還是被刑警隊叫去協(xié)助調(diào)查。

    第二天，李四找人花錢將張岳和富貴保出。

    據(jù)說，從刑警隊出來的時候，富貴哭了。富貴平時都是喝多了才哭，這次，沒喝也哭了。

    富貴知道，表哥這下是完了。

    張岳和富貴從刑警隊出來后，直接去了趙紅兵家。那天，二狗也在。

    “表哥折了?！睆堅勒f。

    “知道了。”趙紅兵沒什么表情。

    兩個人又是長時間的沉默，站在一旁的富貴也不敢說話，看著他倆沉默。

    “表哥至少得判15年……”趙紅兵點著了一根香煙，用力地甩了甩手中的打火機。從他的表情和動作中，二狗根本看不出他有一絲陰霾。越是有事，趙紅兵越是鎮(zhèn)定。

    張岳沒答話，自己也點著了趙紅兵扔過來的一根香煙。

    聽到趙紅兵這句話，富貴又流下了眼淚。

    “富貴，有點兒男人的樣兒！”看著富貴又哭了，張岳有點兒心煩。

    “大哥，表哥他不會判死刑吧……”富貴知道，表哥一切罪名都是由他而起，他又一向和表哥關(guān)系最好，所以格外的難過。

    “肯定不會！富貴，你先回去吧！一會兒你的夜總會又要開始營業(yè)了?！壁w紅兵說。趙紅兵想單獨和張岳聊聊以后怎么辦。

    “嗯，那我先走了?！备毁F這點兒眼色還是有的，他知道趙紅兵要和張岳單獨談。

    “以后再辦事，富貴這人不能用了，就讓他把夜總會管好就行了。”富貴走了以后，趙紅兵捏滅了煙頭。

    “不管怎么說，富貴對我還是沒得說的?！睆堅谰褪悄茏尭毁F上刀山，下火海。張岳的確有這本事，這本事與生俱來，不是誰想學(xué)就能學(xué)會的。

    “嗯，我知道。我是說以后你再去辦大事的時候，別帶著他了?！薄盀槭裁矗俊薄叭绻麚Q了以前，表哥出了這事，富貴會怎么樣？”趙紅兵朝張岳笑

    了笑。張岳沒說話，倚在沙發(fā)上長長地呼了口氣。他明白趙紅兵的意思。古典流氓的代表是劉海柱，拜金流氓的代表就是富貴。

    “紅兵，那你說趙山河那邊怎么辦？是緩緩再干還是……”

    “我剛出來的時候，你手下最能干的就是富貴和表哥，現(xiàn)在他倆一個軟了，一個進去了，你能用的人就是馬三和蔣門神了，他倆都不是趙山河的對手。聽說現(xiàn)在趙山河糾集了不少人，一副不報仇不罷休的樣子。呵呵，我看實在不行，咱們真得和他們火拼了?！?br/>
    “呵呵……”張岳笑了。他可不怕火拼。趙紅兵和張岳倆人都笑了。他倆上一次聯(lián)手打架，還是七八年前呢。的確，能讓趙紅兵和張岳兩個江湖大哥親自帶人群毆一場的，也就是陳

    衛(wèi)東、趙山河一伙了。李老棍子雖然有這個實力，但是李老棍子和趙紅兵已經(jīng)基本和解，雖然遠遠算不上朋友但也絕對不算仇人，不大可能再次翻臉。除了陳衛(wèi)東和李老棍子這兩個團伙，就算是趙紅兵和張岳其中的一個親自去打一個人，那么那個被打的人也會出名。

    “把四兒也找來吧！”趙紅兵對張岳說。

    “呵呵，用得著那么興師動眾嗎？”

    “有備無患?！?br/>
    趙紅兵和張岳大概聊了兩個小時以后，張岳的傳呼響了。

    “富貴出事了?！睆堅揽戳丝磦骱粽f。

    接到傳呼后，趙紅兵和張岳趕到了巴黎夜總會。趙紅兵和張岳到巴黎夜總會的時候，是北京時間晚上10點半，這是平時巴黎夜總會最熱鬧的時候。他倆一進這夜總會的門，就知道，今天這事兒大了。

    因為平時的夜總會到了這個時候，早已是人聲鼎沸；而現(xiàn)在，他們一句話也聽不見，一點兒音樂也聽不見。

    偌大的巴黎夜總會里，只剩下幾個服務(wù)生在默默地打掃著滿地的碎酒瓶子，桌椅板凳東倒西歪，一片狼藉。霓虹燈早已關(guān)掉，開的全都是日光燈。

    “富貴呢？”

    “去醫(yī)院了，剛走?！狈?wù)生回答。

    “怎么了？”

    “被捅了六七刀?！?br/>
    趙紅兵和張岳隨后去了醫(yī)院。

    手術(shù)室外，趙紅兵和張岳看到了雖然看起來比較緊張但還是顯得很優(yōu)雅的小梅。

    “富貴被誰捅的？”

    “趙山河?！?br/>
    “醫(yī)生怎么說？”

    “醫(yī)生沒說，現(xiàn)在搶救呢?！?br/>
    從小梅的口中，趙紅兵和張岳了解到了事情的經(jīng)過。

    趙山河是在富貴回到巴黎夜總會后大概一個小時到的。

    趙山河先叫了10個人堵在門口，任何人都不讓進，更不讓出。另外足足有50多人，全進了夜總會。領(lǐng)頭的趙山河，手持開山大砍刀，身后的人有人拿斧子，有人拿錘子。見人就拿刀背掄，見桌子就用錘子砸?？蓱z的巴黎夜總會，幾個月內(nèi)連續(xù)被砸兩次。這次趙山河砸場子距離上次王宇砸場子還不到4個月。兩分鐘后，夜總會的客人全被趕到了二樓?！案嬖V你們，我是趙山河。今天我不砍你們，從今以后，誰來這里玩，我卸誰一條胳膊?！焙w混子趙山河普通話不錯，喊得聲音洪亮。“富貴呢？”趙山河繼續(xù)喊。趙山河沒聽見回音，但他看見了一雙冰冷的眼睛，這雙冰冷的眼睛正離他越來越近?！案毁F，你還認識我嗎？”

    隨著富貴這聲怒吼，富貴連人帶刀撲了過去?？吹阶约河糜沂謸Q來的夜總會被砸，富貴不要命了。

    富貴出手極快，即使是只有左手，依然勢如閃電。趙山河沒想到富貴說

    動手就動手，猝不及防，只能用手臂擋住了已經(jīng)刺到眼前的卡簧。趙山河手臂中刀。

    同時，趙山河掄起開山刀朝富貴也是一刀。

    “蹲下！”趙山河的兄弟繼續(xù)喊，還學(xué)起了公安。

    富貴扔了刀站住不動了，但也沒蹲下。

    人為刀俎，我為魚肉。此時的富貴，就是魚肉。再動，肯定是死。不動，或許還有可能活下去。

    富貴畢竟不是張岳也不是趙紅兵——如果是張岳或者趙紅兵遇到這樣的情況，肯定殊死一搏。

    “攮他！”趙山河捂著胳膊，朝身后的一個兄弟說。

    富貴捂著肚子蜷曲著倒在了地上，血從指縫中流出。富貴，真是個苦命

    的人。

    “你要是不死，你就告訴張岳，下一個就是他。”趙山河說完揚長而去，

    幾十個人，浩浩蕩蕩。

    據(jù)說，救護車來的時候，富貴已經(jīng)休克。

    “趙山河，你就折騰吧！”聽完小梅的話，張岳咬著牙說了一句。

    “一會兒把四兒也叫來吧！”趙紅兵又想組織會議了。

    當天晚上，張岳被醫(yī)生告知：富貴的肝要被切下去一小塊。

    深夜，趙紅兵、李四、小北京、張岳四人開了一個小規(guī)模的會。會議的具體內(nèi)容二狗不得而知，但根據(jù)后來事態(tài)的發(fā)展，二狗可以判斷，會議的核心內(nèi)容應(yīng)有如下幾點：

    1.動員一切可以動員的力量，人數(shù)上，一定要比趙山河多。這事由王宇、王亮、馬三、范進等人負責(zé)，多找一些外圍的兄弟。

    2.制造輿論，大張旗鼓地找，讓全市的混子都知道，就是要動趙山河。

    3.任何人都不許獨自上街，如果出門至少要帶五人。

    4.有了趙山河的消息，任何人都不許擅自行動，必須通知其他兄弟。

    5.巴黎夜總會繼續(xù)營業(yè)。以后每天晚上，大家就在巴黎夜總會集合，看看趙山河敢不敢來第二次。如果來了，那最好，往死里干。

    這件事趙紅兵并沒有找費四和小紀，因為20世紀90年代的小紀，基本屬于洗心革面了。他干的是正經(jīng)生意，雖然倒騰文物也屬于違法行為，但是那時候的小紀極少參與混子間的爭斗，一心賺錢。而費四雖然依然稱得上是江湖中人，但是被二虎打殘廢后，已經(jīng)不方便出手斗毆，也屬于半隱退的狀態(tài)。

    當時趙紅兵兄弟幾人中，實力最強的當屬李四和張岳，他們二人也是當時全市最有名的江湖大哥，手下都有些得力的兄弟，一吹哨子，叫來幾十個兄弟不是問題。當時全市的小混子，都以認識張岳、李四為榮。如果有小混子說曾經(jīng)跟著張岳辦過事或者是跟李四喝過酒，就好像是祖宗墳上冒了青煙似的，甭提多榮耀了。所以說，張岳和李四想找點兒混子幫忙打架，那是真容易。名頭更響的趙紅兵如果想找些兄弟幫忙，可能更加容易，但是趙紅兵不大愿意去找人助拳，一直都是。

    世紀80年代的趙紅兵、小紀、李四等人都以上戰(zhàn)場和敵人血戰(zhàn)為榮，復(fù)員后幾乎從不顯示自己身上的傷疤以表現(xiàn)自己的勇猛。

    世紀90年代的小混子們都以能跟隨張岳、李四等人在街頭打架斗毆為榮，閑著沒事就撩起襯衫讓別人看自己斗毆留下的刀疤，以顯示自己的滄桑。

    只差10年，年輕人的世界觀卻已大大的不同。

    總之，這次事件，趙紅兵團伙中的幾位江湖大哥，一起吹了哨子，這么多年來，這是第一次。他們幾人再次走到一起與陳衛(wèi)東、趙山河一戰(zhàn)，不僅僅是由于兄弟義氣，而且也和利益有關(guān)。因為，雖然他們都是自己在做自己的生意，表面上互不相干，但是他們紅火的生意都和他們在社會上的知名度有關(guān)，社會上的人都知道他們之間的關(guān)系。他們幾個人，一榮俱榮，一損俱損。

    “趙山河這小子還真是有面子，一下惹火了這么多江湖大哥?！苯腥硕颊f，“估計這下趙山河非死即殘了?！倍氛J為：一向低調(diào)的趙紅兵這次大張旗鼓地要收拾趙山河，原因有二。第一，打擊趙山河的信心。趙山河初次襲擊富貴，得手后肯定氣焰囂張。大張旗鼓地滿市找趙山河，就是要告訴他：甭管你多少人，我們肯定不怕你，而且我們就是要抓到你。第二，趙山河這次砸了巴黎夜總會，張岳這人丟大了，現(xiàn)在絕對有必要讓社會上的混子都知道：張岳就是張岳，絕對不是好惹的。

    趙紅兵等四人開會后的第二天，以王宇、范進、蔣門神為首的幾個小團伙就都上街了，到處尋覓趙山河的行蹤。

    二狗對那幾天的王宇印象深刻：黑色牛仔褲，锃亮的黑皮鞋，梳著當時流行的張學(xué)友式板寸，一塵不染的白色襯衣塞進了腰里，本田400的摩托車后座帶著一個兄弟，這個兄弟手里拿著用報紙包著的兩把開山刀。他的本田400后面，還總跟著五六部其他型號的摩托車，每部摩托車上都有倆人，后座的人同樣拿著用報紙包好的刀。

    那幾天，這個摩托車隊整日在市區(qū)里呼嘯而過。只要是個人就能看出來，他們這是要砍人去。

    和王宇的招搖相比，蔣門神低調(diào)了許多。據(jù)說他那些天帶著十幾個人，開著三部車，見到混子就打聽趙山河。

    兩三天，全市的混子都知道了，張岳要弄死趙山河。

    而那兩三天，趙山河也仿佛人間蒸發(fā)了，誰都不知道他的行蹤。后來才知道，趙山河那幾天消失并不是因為對張岳的恐慌，而是擔(dān)心富貴被他捅死，所以躲了起來。

    幾天后，趙山河得到消息，確定富貴已經(jīng)脫離生命危險后，終于又浮出了水面。

    一個黃昏，王宇在一家叫“透明食府”的飯店，看見了趙山河。當時，趙山河正在和十幾個人一起喝酒。

    這個飯店之所以叫做“透明食府”，是因為，整個飯店的外立面都是玻璃的，全透明，從外面過的人可以看到里面吃飯的人。當時，這個飯店也是當?shù)刈罡邫n的幾家飯店之一。

    王宇辦事老練，沒有貿(mào)然動手，給張岳、李四、蔣門神等人都打了傳呼?！摆w山河在透明食府?！蓖跤钤趥骱糁羞@樣留言。自這個傳呼始，20世紀90年代當?shù)刈罱?jīng)典且場面最恢弘的連環(huán)械斗爆發(fā)了，血流成河。

    王宇的傳呼打完15分鐘后，兩撥人到了，幾乎同時到的。

    第一撥只有3個人——趙紅兵、沈公子、潘大慶三人開著破林肯到了，停在了馬路對面。他們?nèi)罩?，沒帶任何家伙。走在前面的趙紅兵穿著他那條綠色軍褲，腳下一雙八塊錢的黑布面板鞋，上身穿著件黑色的毛衣，雙手揣兜，神定氣閑，不知道的人還以為他是來透明食府吃飯的呢。20世紀90年代初，趙紅兵那條總是干干凈凈的綠色軍褲是其標簽性的服飾，很多他的崇拜者模仿他穿綠色軍褲，但是無論誰都穿不出趙紅兵的范兒來。第二撥有4個人，是李四帶著王亮和另外的兩個兄弟。李四依然是懶洋洋的表情，黑休閑褲黑皮鞋，夾克衫，胳膊下還夾個他每天夾著的黑色夾包。當年江湖中人曾傳言，李四每天都夾著個包，包里有且只有三大件：鑰匙串，一支手槍，一盒紅塔山煙。趙紅兵聽到這傳言，樂了：“四兒包里哪能有手槍？他開了個游戲廳，幾乎每天都要請派出所、工商局、文化局的人吃飯喝酒，他敢往包里放手槍？他那包里全是人民幣，一百一張的，每天出來都至少兩萬?！本烤估钏某商鞄]帶手槍，二狗認為還是趙紅兵更有發(fā)言權(quán)。

    “四兒。”趙紅兵揚了揚手。

    “張岳呢？”李四也朝趙紅兵揚了揚手，轉(zhuǎn)頭問守在飯店附近的王宇。

    “打了傳呼，剛回了，說再過20分鐘到?！?br/>
    “等張岳嗎？”李四問趙紅兵。

    “不等了?！壁w紅兵和沈公子異口同聲。

    “進去，收拾他?！鄙蚬影咽帐摆w山河說得比出去吃頓飯還輕松。

    李四看著趙紅兵和沈公子，笑了。

    這兄弟幾個，雖然還是隔三差五地聚在一起吃飯喝酒，但是太多年沒攜手作戰(zhàn)了。現(xiàn)在惡戰(zhàn)來臨，李四心潮有點兒澎湃。

    幾年后，尤其是2000年以后，當?shù)氐幕熳娱g曾流傳這樣一句話：“如果真想和誰拼一把，千萬別驚動趙紅兵。只要有他參與進來，那這架十有**是打不成了?！钡拇_是這樣，絕大多數(shù)情況下，趙紅兵都會選擇息事寧人的處理辦法，能把事壓下去就把事壓下去。

    但這次，趙紅兵卻如此迫切地希望收拾趙山河一頓。除了趙紅兵認為和趙山河的仇怨不可通過其他的形式化解以外，還有另外一個原因，那就是：趙山河當時身背兩起重傷害，只要不弄死趙山河，無論怎么樣，他都不會去主動報官。本次血戰(zhàn)，只是在比狠，不出意外，和公安局基本無關(guān)。趙紅兵剛剛出獄一年，他可不想再次進去。

    趙紅兵愿意在多數(shù)情況下與人為善。但在趙山河這樣的人面前，趙紅兵肯定不是什么善男信女。

    當時是初秋。初秋的夜，空氣總是很清新，沁人心脾。透明食府里燈火通明，一樓超過300平米的用餐大廳里，當天起碼有三四百人在這里聚餐，趙山河坐在最靠里面的位子，背朝著門。后來李四曾評價說：海歸混子趙山河還是江湖經(jīng)驗不足，有經(jīng)驗的江湖大哥無論走到哪里從來都是背倚靠著墻，眼睛對著門口；而趙山河在明知道最近有無數(shù)人找他的前提下，居然還背對著門，這不是找殘呢嗎？

    趙紅兵、小北京、李四等人推門進了透明食府，他們?nèi)齻€走在最前面。他們?nèi)硕籍斶^兵，走路時腰板都筆直，顯得十分精神。跟在他們?nèi)齻€身后的，是王宇、王亮等十幾個兄弟。

    進了飯店后，趙紅兵順手在吧臺拿了個扎啤杯。透明食府是當?shù)氐谝患夜?yīng)扎啤的飯店，吧臺上放了無數(shù)個扎啤杯。

    趙紅兵等不到20人在這人聲鼎沸的飯店中并不是十分顯眼，并沒引起趙山河等人的注意。走在最前面的趙紅兵，還不時地和認識人微笑著打招呼。

    趙紅兵等人離趙山河越來越近。據(jù)說當距離還有兩三米時，都已經(jīng)喝得微醉的趙山河桌上終于有人看見了趙紅兵?！凹t兵大哥！”一個人指著趙紅兵說了一句。也不知道他是在和趙紅兵打招呼，還是在告訴趙山河，趙紅兵來了。

    聽到這句話，趙山河驀地回了頭。

    在趙山河剛把臉轉(zhuǎn)過去的一剎那，眼前就出現(xiàn)了一個亮晶晶的扎啤杯子。緊接著，這個扎啤杯子帶著風(fēng)聲結(jié)結(jié)實實地拍在了他的臉上。

    動手的當然是趙紅兵，這一下砸得極是凌厲。后來得知，趙紅兵不但把趙山河的鼻梁骨砸得粉碎，還把右側(cè)的臉頰骨砸碎了，就這一下，根本沒用第二下。

    趙紅兵就是趙紅兵，要么不動手，動手就沒輕的。

    其實，趙紅兵對趙山河的身手和他們團伙的火力還是很忌憚的，他一進飯店就是要擒賊擒王偷這一扎啤杯砸下去后，只聽山崩地裂的一聲響，趙山河連人帶椅子仰面栽倒。在栽倒的時襲擊倒趙山河。

    趙紅兵候，趙山河本能地用胳膊架了一下桌子，結(jié)果，桌子也翻了。

    可見趙紅兵這一扎啤杯砸得多有力。

    趙山河倒地后，他那幫目瞪口呆的同桌兄弟又迎來了連續(xù)三四個暗器，沈公子發(fā)的暗器——這是他順手從別的桌子上拿過的幾盆冒著熱湯的東北大燉菜，連菜帶湯再加盆子都甩了過去。

    沈公子打群架始終秉承著一個原則，不管對方是什么人，有多少人，拿著什么家伙，總歸是先把他們搞得心煩意亂再說，他連下象棋也是如此。趙紅兵下象棋始終下不過和他棋藝相當?shù)纳蚬樱钪匾脑蚓褪?，下棋時沈公子始終在喋喋不休地說話，把趙紅兵說得心煩意亂。

    為什么沈公子和趙紅兵打架時幾乎從不帶家伙？原因就是他倆就地取材的能力都忒強，任何一件東西到了他倆手中，都會成為極其厲害的武器。二狗相信，趙紅兵就算是沒有那個扎啤杯子，也會順手抄起其他有效的武器。

    有預(yù)謀的打群架卻不帶武器，顯然更加讓人感覺大哥風(fēng)范十足。

    伴隨著沈公子甩出的小雞燉蘑菇、豬肉燉粉條、牛肉木耳柿子，十來把亮晃晃的開山刀掩殺了過去，這是王宇、王亮兄弟帶的隊。

    和趙山河在一起喝酒的十幾個兄弟猝不及防，接連中刀，連拔刀的機會都沒有，一時間鬼哭狼嚎。

    而此時的趙紅兵、沈公子、李四三人根本不參與與其他人的斗毆，三個人專心致志地踢趙山河一個。據(jù)說，當時趙紅兵和李四是用腳踢，而沈公子則是跳起來用腳跟連踩帶跺。趙山河雖然身手出色，但是被經(jīng)過專業(yè)訓(xùn)練的趙紅兵等三人連續(xù)狠踢，根本就沒有站起來的機會，只能雙手抱頭蜷曲在地。

    架打到這份兒上，透明食府里幾百號人已經(jīng)沒人再吃飯了，紛紛放下筷子看熱鬧。即便是當?shù)?0世紀90年代幾乎每天都有砍人的事件發(fā)生，但畢竟幾十人拿著大片刀群毆的場面還不是總有機會看見的。

    趙紅兵他們要的就是這效果，要的就是讓所有人都知道，今天趙山河完了。

    而據(jù)當時正好路過并駐足在透明食府飯店外面，隔著玻璃賞析那次群毆的丁小虎后來對二狗介紹說：“當時我隔著玻璃看紅兵大哥他們砍人的感覺，就像是在看寬熒幕的電影大片。透明食府的玻璃不是一般的結(jié)實，趙山河的人全被逼得貼在玻璃上，開山刀也沒少掄在透明食府的玻璃上，但玻璃就是不碎。而當時的群毆中最與眾不同的就是沈公子，手里攥著一個大哥大，總是跳起兩三尺高再重重地跺下，在人群中極是扎眼?！?br/>
    丁小虎本人也經(jīng)歷惡戰(zhàn)無數(shù)，但是他介紹完本次斗毆的場景以后，說：“我以前只覺得張岳比較瘆人，紅兵大哥和和氣氣，沈公子沒個正形，李四每天懶洋洋總是沒睡醒的架勢，他們?nèi)艘稽c兒都不可怕。但是這次以后，我算是知道為什么社會上的人都說紅兵大哥和李四比張岳還狠了，他們踢人是真往死里踢，看他們踢人，會覺得比王宇他們幾個砍人還可怕。”

    一分鐘過后，趙山河的人已經(jīng)是一片狼藉，而踢人的趙紅兵三人和砍人的王宇等人根本就沒停下的意思。雖然趙山河的人有人拔出了刀，但基本都是短刀，剛掏出來就被王宇等人的開山刀壓制了下去。

    這時，趙山河方面改變戰(zhàn)局的人出現(xiàn)了。

    根據(jù)沈公子的回憶，這個改變戰(zhàn)局的人，耳朵上掛著一根粗粗的東北大寬粉，頭上頂著一塊蘑菇，渾身都是菜湯，臟，真臟。臉上還剛剛被砍了一刀。而根據(jù)丁小虎的回憶，此人耳朵上的確是掛著一根寬粉，但頭上頂著的是一片西紅柿。

    二狗認為，頭上具體頂?shù)氖鞘裁粗参锒疾恢匾傊?，此人肯定剛剛被沈公子的暗器襲中，然后又被王宇等人的砍刀砍倒，還沒機會去顧及自己的形象。為了方便，根據(jù)此人當時獨到的外形，下文中將此人稱為“豬肉燉粉條”。

    據(jù)說當時，剛剛被砍翻在地并窩在墻角的豬肉燉粉條霍地站了起來，手里拿著一把仿六四手槍！

    豬肉燉粉條雙手握著仿六四，指著王宇。據(jù)說此時的豬肉燉粉條情緒十分激動，耳邊掛著的東北大寬粉隨著他這聲怒吼劇烈地晃動，然后又簡諧振動，但是始終沒掉在地上。

    王宇等人都停下了手，趙紅兵也停了下來。

    偌大的飯店內(nèi)一片寂靜，目光都投向了豬肉燉粉條。

    “哎，孫子！你那破玩意最容易炸子兒！”沈公子打破了沉默，拿著大哥大的天線指了指豬肉燉粉條。機槍大炮的槍林彈雨都經(jīng)歷過的沈公子，當然不怕豬肉燉粉條手中的仿六四?！罢ㄗ觾骸笔钱敃r的仿制手槍經(jīng)常出現(xiàn)的產(chǎn)品故障，就是一開槍子彈打不出去，直接爆管了。仿制手槍這東西，即使是出現(xiàn)了“炸子兒”問題，也只能自己承受，誰也不敢去3?15投訴，所以主流媒體一直沒有曝光劣質(zhì)仿制式手槍。

    “愛炸不炸，我今天就是要崩了他！”豬肉燉粉條情緒依然激動。

    “你崩了他，我就崩了你！”李四發(fā)話了。李四右手塞進了夾包里，左手托著夾包，把包的一端指向了豬肉燉粉條。

    李四夾包里那天究竟有沒有槍誰都不知道，至今還是個謎。據(jù)江湖中人說：李四每天都帶著槍，那天夾包里肯定放著槍。而當二狗問到趙紅兵等人時，他們總是微笑不答。

    李四包里那天有沒有槍不重要，重要的是大家都相信他包里有槍，這就足夠了。

    因為他是李四，當?shù)禺敃r最大的電子賭場經(jīng)營者，江湖中數(shù)一數(shù)二的大哥。

    如果是二狗這樣拿著包去嚇唬人，恐怕早被一拳干倒了。

    即使是空城計，也得看是誰在用。

    李四把夾包對準豬肉燉粉條的一剎那，空氣凝固了，但時間還在流逝。

    五秒。

    十秒。

    “看得揪心??！”丁小虎評價說。“你們走吧。賬，以后再算！”凝固的空氣中，趙紅兵發(fā)話了，語調(diào)輕松，聲音低沉。這樣的僵持，誰也不愿意再繼續(xù)。

    其實，趙紅兵、沈公子等人根本就不怕豬肉燉粉條手中那把仿制六四式手槍，他們都覺得豬肉燉粉條沒有拿槍就敢開的膽子。畢竟，不是人人都像張岳、費四，眼睛一紅什么都干得出來。但他們還是選擇了沉默，原因是，這把槍的槍口對準的是王宇。

    趙紅兵、李四都有拿自己的命去冒險的勇氣，卻沒拿王宇這樣好兄弟的命去冒險的勇氣。

    或許，這樣的性格也是他們之所以成為大哥的原因，愛兄弟更勝過愛自己。這件事以后，江湖中人沒一個人說趙紅兵等人懦弱、見槍就怕，而是說：紅兵大哥這人真講究。

    遇上大事，趙紅兵和李四從來都是“兄弟們，跟著我沖”，而不是“兄弟們，給我沖！”“聽了沒，讓你們走！”沈公子脆聲喊。

    被王宇等人砍得一片狼藉的趙山河的小兄弟扶起趙山河，踉踉蹌蹌地走了出去。趙山河的兄弟雖然被砍得十分狼狽，幾乎個個都渾身是血，卻沒有人被砍死或者重傷?？磥?，開山刀看起來再漂亮再嚇人，實際的殺傷力也遠遠不如不起眼的三棱刮刀。

    這也是古典流氓和拜金流氓的區(qū)別。古典流氓愛用三棱刮刀和槍刺，目的就是想置人于死地；而拜金流氓則更喜歡用砍刀或者卡簧，目的就是想嚇唬人或者揚名立萬。

    噤若寒蟬的趙山河的兄弟，從趙紅兵等人身前魚貫而過。后來小北京說，當時兩個人架著趙山河，但是趙山河右腿根本就不敢著地，估計是被沈公子跺得太狠了。但后來得知，趙山河的抗擊打能力和黃老邪有一拼，雖然被趙紅兵等人當場踢了個半死，但愣是連根肋條都沒斷，真是人類醫(yī)學(xué)史上的奇跡。他身上主要的傷，就是被趙紅兵砸的那一扎啤杯了。

    據(jù)說，已經(jīng)被踢得半死的趙山河，在被架出去的時候還回過頭來惡狠狠地看了趙紅兵和沈公子一眼?！罢l再回頭，我崩了誰！”李四還是手插在夾包里，慢慢騰騰地說了這么一句。

    再沒一個人敢回頭，包括趙山河。這仗，顯然是趙山河等人完敗。只不過，由于他們有把槍，沒有一敗涂地。

    這，只是這場連環(huán)惡戰(zhàn)的揭幕戰(zhàn)，遠遠還不是決戰(zhàn)。

    據(jù)說趙紅兵、沈公子等人走出飯店時，居然還和飯店里看起來眼熟的人微笑著熱情地打著招呼。他倆開飯店，認識的人多，沒辦法。

    他倆打招呼時，多數(shù)人還沒從剛才那場惡戰(zhàn)中緩過味來，表情僵硬地朝他們笑著打了個招呼，極不自然?？赡芩麄兌荚谙耄簛嗊\飯店這倆老板，平時一個看起來和和氣氣，另一個總是一臉壞笑，怎么看也不像是打架如此兇悍且身手如此出眾的人??！他們以前只是聽說趙紅兵在五年前打架最兇，兇過李老棍子，但是有機會見到趙紅兵打架的人還是太少，畢竟，這只是趙紅兵出獄一年內(nèi)第二次動手打架。他們中多數(shù)人印象中的趙紅兵，都是一個動輒就說“兄弟幾個，今天的賬不用算了，算我請”的豪爽大方的醉貓般的飯店老板。

    今天他們知道了，趙紅兵的兇悍絕不是傳說，那是事實。毫發(fā)無損的趙紅兵、王宇等人當時沒走，而是留在了飯店門口，他們想等一會兒張岳。5分鐘后，張岳帶著馬三和其他十幾個兄弟到了，開了三部車。張岳先下了車?！白?，進去！今天非做了趙山河！”張岳下車后，風(fēng)風(fēng)火火就往飯店里沖。

    “呵呵，你來晚了！架都打完了！”小北京笑著說。

    “打完了？”張岳停下了腳步。

    “嗯，完了，砍了趙山河他們一頓。”

    “砍完一頓就這么放他走了？”張岳可不想這么簡單就結(jié)束。

    沒人回話。

    半晌，李四說：“他們有把槍，我怕他們摟不住火，傷了咱們的人?！?br/>
    “有槍多個**毛？”看樣子，張岳絕不肯善罷甘休。

    “呵呵，那咱們就繼續(xù)收拾他唄！”趙紅兵說。

    “嗯，他們?nèi)ツ牧耍俊睆堅擂D(zhuǎn)身問騎在本田400上的王宇。

    “不知道，不過我看見他們開著個白色面包車朝北邊去了?！蓖跤罨卮稹?br/>
    “你下來！沈公子，你騎這摩托！咱追他們?nèi)ィ　睆堅乐郎蚬娱_車最快，本田400又是所有車中速度最快的車型。在20世紀90年代中期，本田400堪稱東北城市中所有機動車里的速度之王。

    “好嘞！”剛才跺人還沒跺過癮的小北京推開王宇，上了摩托車：“張岳，抱緊我！”

    張岳翻身上車，還沒等坐穩(wěn)，摩托車已似離弦之箭躥了出去。

    秒后，趙紅兵等人已經(jīng)只能聽見本田400轟隆隆的馬達聲，再也看不見摩托車了。

    “怎么辦？”李四問趙紅兵。

    “咱們也開車追他倆唄！”

    趙紅兵倒是不怕張岳和小北京出什么事。他知道，憑借小北京的身手加上張岳的膽量，趙山河他們未必是他倆的對手。趙紅兵怕的是張岳盛怒之下失手殺人。

    循著摩托車的馬達聲，趙紅兵他們的七部轎車，也追趕了過去。

    人都是有克星的。劉海柱克黃老邪，趙山河克富貴，趙紅兵克李老棍子，李老棍子克勾瘋子，這些人都是江湖中的成名人物，但落敗的一方總是不止一次敗在對方手下，而且每次都是一敗涂地。這次追殺結(jié)束后，大家發(fā)現(xiàn)，最能克趙山河的，顯然是沈公子。但是此戰(zhàn)成名的不是沈公子，是張岳。那是因為，沈公子自始至終就不混黑道，他打架完全是因為熱愛打架這項運動，為張岳友情出場。

    沈公子和張岳當天騎的本田400，就是20世紀90年代的赤兔馬。

    據(jù)說，僅用了十幾秒就消失在了大家視野之外的沈公子和張岳，直接向城北殺去。城北是陳衛(wèi)東、趙山河的傳統(tǒng)領(lǐng)地，當年全市五絕中“北衛(wèi)東”的綽號可不是白來的。在這片大工廠的集中區(qū)里，小路比較多，比較窄，縱橫阡陌，想找個白色面包車可真不容易。但據(jù)沈公子說，他潛意識里，直接向以前陳衛(wèi)東經(jīng)營的青原鹿方向開，總是沒錯的。

    這次，該趙山河等人倒霉，真被沈公子蒙對了。

    轟隆隆的馬達聲中，在飛馳的本田400激起的塵土里，朦朧的月色下，高速行駛的沈公子和張岳同時看見了這部在城北的小路上緩慢行駛的白色面包車。

    “沈公子，慢點兒，是這部嗎？”

    “就是它！”沈公子說。張岳不認識這部車，但沈公子可認識，他是親眼看見趙山河等人上的這部車。

    沈公子話音未落，就聽見“砰”的一聲悶響，張岳開槍了。

    槍林彈雨中活下來的沈公子都被張岳這一槍嚇了一激靈，他完全沒料到張岳說開槍就開槍。他后來曾對張岳這一行為做過評價：土匪就是土匪，一點兒戰(zhàn)術(shù)都不講，完全不按套路出牌，倒是下手比誰都狠。距離十幾米就開槍，而且還是在高速移動的摩托車上射擊移動的面包車，也不知道張岳自以為是王義夫還是許海峰。

    玩過槍的都知道，手槍這東西精確度極差，最大的威力也就是在10米之內(nèi)，超過20米想要傷人，就算是神槍手也沒把握。電視上看的那些離了二三十米還能一槍擊中的情況，全是扯淡。

    張岳這第一槍究竟打到哪兒去了誰都不知道，但可以確定的是，這槍肯定沒打到白色面包車上。

    張岳膽子比誰都大，但是槍法實在不敢恭維。

    張岳用的手槍是20世紀90年代中期當?shù)亟辛餍械摹盎≡臁狈铝?，六發(fā)子彈，六槍打完了就是廢鐵一塊，想裝子彈也裝不進去。張岳把這槍稱之為“六響”。

    被張岳這一槍嚇了一大跳的沈公子罵了張岳一句。沈公子車開得太快了，灌了一嘴風(fēng)，話都說不清楚了。

    沈公子和趙紅兵這樣的參加過實戰(zhàn)的退伍兵，即使是平時打架斗毆，也十分講究戰(zhàn)前布置的戰(zhàn)術(shù)，并且會在斗毆中嚴格遵守戰(zhàn)術(shù)紀律。但張岳不同，火一上來想怎么干就怎么干?？吹綇堅烙薪M織無紀律，沈公子著實惱火。沈公子雖然只是友情客串黑社會，但是他始終希望把事情做得完美。

    摩托車終于靠近了面包車，平行了，面包車內(nèi)的人對剛才張岳放這一槍渾然不覺。沈公子把摩托車和趙山河的面包車保持同一速度。

    “打！”沈公子喊。

    “砰！”左手摟著沈公子腰的張岳右手持槍朝著距離他兩三米的面包車又開了一槍。

    又什么也沒打到。

    如果說張岳那第一槍打不到是情理之中，那張岳第二槍還是打不中就實在有點兒說不過去了。用沈公子的話說就是：不可原諒。

    張岳開的這兩槍，實在是忒糙了點兒，和他的江湖地位嚴重不成正比?？梢哉f，如果后來不是有神槍手沈公子出場解圍，張岳人丟大了。

    當沈公子還在看張岳第二槍究竟打到了什么的時候，張岳的第三槍又響了。

    這次，伴隨著“砰”的一聲，還有“嘩啦”一聲脆響。張岳的第三槍，終于打中了面包車的玻璃。兩三米的距離，射擊面包車那樣的龐然大物，兩槍都打不中，概率忒低了點兒。

    據(jù)說面包車里的人一起驚呼了一聲。

    同時，面包車也加快了速度。

    但面包車的速度肯定沒本田400快，如果說本田400的速度是赤兔馬，那個破白面包車的速度也只能算是一個小毛驢駒子。沈公子一摟油門，就沖到了面包車前面，很快，超出面包車20幾米。這時，“吱”摩托車一個急停，后輪甩尾，橫在了馬路中間，險些沒把坐在后面的張岳甩了出去。

    “槍給我！快！”沈公子快速接過了張岳手中的槍。他對張岳的槍法徹底失去了信心，這槍一共才六響，張岳一個人沒打到，就已經(jīng)放了三槍。必須要沈公子動手了。

    此時的面包車已經(jīng)看見沈公子和張岳的摩托車停在了他們前面，但是他們的面包車開得也不慢，停下來肯定不可取，掉頭更不可能，只能硬沖了！面包車向沈公子和張岳的方向直接撞了過來。

    此時，豬肉燉粉條從被張岳打碎的車窗中伸出了握著槍的手，還有半個腦袋。

    “砰！”沈公子的槍率先打響。

    車窗里伸出的手垂了下去，然后，縮了回去。

    沈公子和張岳毫發(fā)無損。

    后來知道，沈公子只一槍就打到了豬肉燉粉條的手腕，神槍！

    “其實，我還是擅長用步槍，手槍這東西我用著也沒什么準?！比蘸螅慨斝值軅兎Q贊沈公子神槍時，他總這么罕見地謙虛一下。當然，這也可能是沈公子已經(jīng)達到了吹牛的更高一層境界——謙虛。

    說時遲，那時快，面包車已經(jīng)沖到了沈公子和張岳面前，距離僅五六米。沈公子緊接著第一槍把第二槍打響。這一槍，打在了面包車司機的左臂上。沈公子可不想殺人。沈公子根本就沒瞄，也沒時間瞄，完全憑手感。沈公子打完第二槍，和張岳一起把摩托車摔倒在地，倆人本能地躲過呼

    嘯而過的面包車。面包車軋著本田400的前車輪胎沖過了沈公子和張岳的阻截。面包車呼嘯而過后，沈公子又開了第三槍。這一槍，打在了面包車的后輪胎上。

    張岳的三槍，什么都沒打到。沈公子的三槍，槍槍命中目標。

    “追吧！”張岳扶起摩托車還要追。

    “追什么啊，你就這么空手去追了？”沈公子說。

    這幾槍打完，沈公子舒了口惡氣。富貴之事由他而起，今天，他終于解恨了。

    “不廢了趙山河我不姓張！”張岳又咬了咬牙。“推柱子哥那兒修修吧，這車可是王宇的命根子?！鄙蚬臃銎鹉ν?。摩托車的前車圈都被軋攏了。

    幾分鐘后，趙紅兵和沈公子會合了?！皼]事吧！”看著沈公子和張岳沒什么大事，趙紅兵多少放了點兒心?！皼]事，開了幾槍?！睆堅勒f得輕松?！按蛩廊肆藳]？”趙紅兵知道，只要不打死人，趙山河就不會報案?！翱隙]有，但估計打傷了幾個。”沈公子說?！皼]打到趙山河，繼續(xù)找他！”張岳說。“找！抓！”趙紅兵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