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主是個好氣性兒的人,在方家不大受寵,卻無論受到什么樣的委屈都能處之泰然,極是難得的。”趙嬤嬤如實向皇后評價青瑤。
皇后用護(hù)甲撥著燈芯,火苗一明一暗的跳躍著,淡淡道:“這樣的性子倒是適合宮中生活,安分不生事,只不過想要榮獲圣恩,怕是不成,若是再沒那個心思,就更棘手了。”
趙嬤嬤亦不無擔(dān)憂道:“奴婢看得出小主進(jìn)宮的確不怎么心甘情愿,不過奴婢已經(jīng)跟小主權(quán)衡過利弊,小主冰雪聰明,都明白的,否則也不會順利通過殿選?!?br/>
“你說她有個情郎?”皇后提了提眉心,在宮里最不能動得就是感情,何況還是皇帝以外的人。
趙嬤嬤忙說:“也算不上情郎,就是一道學(xué)醫(yī)的,發(fā)乎情止乎禮,小兒女嘛,在所難免,以后看不見了,自然也就什么事都沒有了,所以說小主是個懂事的,奴婢在方府半年多,小主一次都沒跟那個大夫見過面。”
皇后輕輕點頭,“那就好?!彪m說對方青瑤有些事不太滿意,不過得趙嬤嬤贊不絕口的人,應(yīng)該差不到那去,希望她精心挑選的人不要讓她失望才好,“宮殿都布置好了嗎?”皇后沒指著誰問,孫嬤嬤還是上前搭話,“都好了,就住在儲秀宮,按娘娘的意思,剛進(jìn)宮不好太出頭,這一屆的秀女背景都很復(fù)雜,光是跟宮里娘娘有關(guān)聯(lián)的就有三人之多,何況還有一位是貴妃娘娘……”
皇后適時看了她一眼,孫嬤嬤立即禁聲,皇后道:“心里知道就好了,這件事也不要告訴莊嬪,免得她有所顧忌反倒弄巧成拙。
幾個嬤嬤都齊聲答應(yīng)。
皇后又問了一些飲食起居的事,幾個嬤嬤都按照自己的職責(zé)上前回了話,皇后聽得很滿意,最后又回到趙嬤嬤身上,“那件事,她學(xué)得怎么樣了?”
趙嬤嬤額頭沁出些許冷汗,其他事她都能對答如流,唯獨除了這件事,用袖口悄悄抹了抹汗,這才說:“還請娘娘見諒,小主畢竟年紀(jì)還小,臉皮薄,竟是不愿多看,不過娘娘請放心,小主進(jìn)宮后,奴婢會繼續(xù)督促小主,一定讓她學(xué)有所成?!?br/>
皇后果然蹙了一對秀眉,好一會兒才放下來,淡淡道:“如此,莊嬪進(jìn)宮后,你就跟在莊嬪身邊伺候吧?!?br/>
趙嬤嬤先是一愣,然后跪地謝恩,從皇后身邊的首席嬤嬤被指到新進(jìn)秀女身邊當(dāng)教養(yǎng)嬤嬤,等于是被貶職了,這顯然是皇后對她失責(zé)的處罰,她當(dāng)然無話可說,只能暗下決心好好教導(dǎo)莊嬪將功贖罪。
“等她進(jìn)宮后,讓她來見本宮……”皇后話說一半,卻改了口風(fēng),“算了,還是依照規(guī)矩,侍寢過后再來見本宮吧?!?br/>
下面的一干人等又齊聲答應(yīng)了。
皇后的貼身宮女綠茵端著湯藥進(jìn)來,道:“娘娘該喝藥了?!?br/>
許是了了一樁心思,皇后手一揮道:“不喝了,喝再多也沒用,本宮這輩子注定就是無子嗣的命?!?br/>
“娘娘!”幾個嬤嬤齊聲驚呼,“您千萬不能這么說?!?br/>
幾個嬤嬤里,以錢嬤嬤的學(xué)識最好,錢嬤嬤勸道:“娘娘定能生出嫡子以固國本,這不止您的心愿,皇上和太后一樣盼著呢?!?br/>
皇后冷哼:“皇上?他有多久沒到本宮的坤寧宮,就算本宮的身子大好了,難道一個人就能生出孩子來?”說完才發(fā)覺這話太大不敬了,好在底下站著的都是自己人,輕咳兩聲加以掩飾,然后道:“罷了,把藥端給本宮吧。”
皇后皺著眉喝完藥,綠茵立即遞上一盤用糖腌制過的梅子,皇后捻了一顆放在口中,感慨道:“希望莊嬪是個好生養(yǎng)的。”
不管青瑤愿不愿意,終究被一落轎子抬進(jìn)了宮里,前面是迎接嬪位小主的儀仗,后面是幾里長的嫁妝,方家所有人都出來送親,唯獨少了青瑤的娘,她為女兒的出嫁哭了一宿,早上直接病得起不了床了,青瑤坐在轎子里想,這樣也好,否則她定會忍不住哭,哭嫁可不是什么好兆頭。
跟青瑤安排在一宮的其他秀女都已經(jīng)到了,一共三個人,這屆共選出八位秀女,除了一位臨進(jìn)宮前病倒了,被以身子太弱的理由直接踢出花名冊之外,另外還有四個人被安排在鐘粹宮,不知是不是緣分,當(dāng)日和青瑤一起中選的秦宛翎也被安排在儲秀宮,而且就在青瑤的對門。
宛翎來得早,一切已收拾妥當(dāng),按規(guī)矩不該出來走動,但是她聽到青瑤宮殿的動靜,哪里坐的住,等到青瑤下轎,拉著她就是一通好說,無非是別后的種種,和以后在宮里相互扶持之類的話,直到趙嬤嬤過來了,宛翎才一吐舌頭溜回自己的屋子。
趙嬤嬤早聽青瑤提過宛翎這個人,更知道宛翎的來頭,她并沒有阻止青瑤跟宛翎來往,不過也提點幾句,“在宮里不比外面,處處布滿眼線,一個不留神都可能引來殺身之禍,小主切記害人之心不可有,防人之心不可無?!?br/>
這番話青瑤不知聽趙嬤嬤說過多少遍,不過每一次都虛心接受,趙嬤嬤在宮中生活那么多年,她的每一句叮囑都是警句良言,說得越多,越要牢記心中。
“青瑤知道了,謝嬤嬤提點?!?br/>
趙嬤嬤最喜歡她這一點,如今已是主子還這么謙虛好學(xué),讓她覺得伺候莊嬪也不賴,至少莊嬪會打心眼里敬重她,聽她的話行事,這樣在皇后娘娘那也有交代。
趙嬤嬤道:“一般秀女進(jìn)宮前三天是不侍寢的,你抓緊這樣的機(jī)會好好適應(yīng)宮中生活,你是皇上當(dāng)庭封的莊嬪,說明皇上很喜歡你,若是估得不錯,皇上應(yīng)該會第一個就選你侍寢?!?br/>
青瑤聞言立即打了個寒顫,想到那些惡心畫面,涼氣從腳底往上鉆,只覺手腳冰涼,若不是強(qiáng)制鎮(zhèn)定,只怕此刻的她已抖成一團(tuán)了。
趙嬤嬤忙著安排宮里的擺設(shè),倒是沒注意到青瑤的異樣,兀自吩咐道:“等到侍寢那晚,你就穿上李嬤嬤親手為你縫制的寢衣,李嬤嬤的女紅在宮里可是排得上號的,她當(dāng)年若是不離開司衣局,這會兒恐怕都做到尚宮了,多少人求都求不來,你穿上它定能更加吸引皇上?!?br/>
青瑤現(xiàn)在除了恐懼之外,腦子里一片空白,趙嬤嬤說了什么,壓根就沒聽進(jìn)去,她滿腦子想的是如何避開侍寢。
三日后,皇上果然第一個就翻了莊嬪的牌子,讓其他秀女羨慕不已,然而待到太監(jiān)來接人時,卻紛紛傻了眼,既然掛了牌子,必定是敬事房算好的日子,就不可能發(fā)生侍寢的嬪妃來天葵這樣的事,然而卻真實發(fā)生了,幾個太監(jiān)面面相覷哪里敢有主意,連忙把這件事回了主事太監(jiān),這皇上要臨幸的嬪妃突然來天葵,主事太監(jiān)也是頭一回遇到,一樣不敢擅做主張,只能提著腦袋小心翼翼的把這件事稟告皇上。
皇上正在批折子,突然聽到這樣稀奇事,先是噗嗤一聲笑出聲,跟著慢慢冷下臉,皇上雖算不上迷信,但對于有些事還是比較忌諱的,臨侍寢卻來葵水可不是什么好兆頭,只覺晦氣,本來找莊嬪侍寢就是覺得她長得漂亮,現(xiàn)在看來明顯是跟他犯沖,再想到是皇后的人,頓時沒了興趣,“既然來天葵就不用侍寢了,把其他牌子拿來?!?br/>
敬事房太監(jiān)連忙端上新進(jìn)秀女的牌子,皇上看了那一排綠頭牌全是陌生的名字,又受到莊嬪來葵水的影響,連帶對這些秀女都失去了興致,“算了,還是去貴妃那吧?!狈畔抡圩悠鹕恚咧灵T口,猶自氣惱的說,“把莊嬪的牌摘了吧,三個月之內(nèi)不準(zhǔn)放上去,免得朕瞧著生氣?!蹦畹角f嬪超凡脫俗的容貌,到底沒下旨直接奪了位分打入冷宮。
只半夜莊嬪侍寢卻來了天葵的消息就傳遍皇宮的每一個角落,一時成為宮里最大的笑話,所有人都知道莊嬪是皇后的內(nèi)侄女,莊嬪被人笑話,皇后自然也跟著沒臉,更打皇后臉的是,皇上當(dāng)晚還去了貴妃的長寧宮。
天剛亮,張?zhí)t(yī)就被召進(jìn)宮為皇后請脈,據(jù)坤寧宮傳出的小道消息,皇后這一次著實氣得不輕,連嘔了兩口血,本來就不大好的身子病得更重了,謠言猛于虎,尤其在宮里,經(jīng)過口口相傳,到了莊嬪這里時,已變成了皇后快不行了。
青瑤不知皇后的病情如何,咋聽到時,著實嚇一跳,忙問趙嬤嬤:“真的嗎?”
趙嬤嬤如今已是莊嬪的人,不好再像以前一樣隨意出入坤寧宮,再加上儲秀宮跟坤寧宮離得遠(yuǎn),就是想打聽消息一時也打聽不到,她為青瑤突然來天葵的事也是氣得不輕,但是天葵這種事也怪不得青瑤,只能怪她的命不好,本來可以一舉榮獲恩寵,現(xiàn)在卻是三個月不準(zhǔn)掛牌,至于三個月之后,宮里美女如云,新人里誰知道有沒有一兩個手段高明的,能得到皇上的歡心,何況還有孫貴妃這棵長青樹在,青瑤的前途堪憂,不怪皇后氣得病情加重。
趙嬤嬤氣歸氣,卻不忘本職,勸道:“小主別急,奴婢這就去打聽消息?!?br/>
青瑤焦急地等了一天,太陽快落山了趙嬤嬤才回來,連水都沒顧得上喝一口,道:“娘娘確實病了,不過沒傳言中那么嚴(yán)重,哪個不知死活的東西傳出娘娘病危的消息,待奴婢知道了,少不得扒了他一層皮?!壁w嬤嬤是個隨和人,也是顧念舊主才發(fā)此狠話。
青瑤聞言放下心來,不管怎么說皇后是被她氣病了,現(xiàn)在沒事了,心里的不安也少了幾分,不過雖說擔(dān)了不少心思,心里卻有一種隱秘的快感,這件事算是對皇后的小小報復(fù)吧,皇后輕而易舉決定了她的后半輩子,她不過是把皇后氣病了而已。
“對了,娘娘讓小主晚飯后過去請安。”趙嬤嬤向莊嬪傳達(dá)了皇后的旨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