摩拉克斯出門散了個心,倒真的安定下來了,又回去繼續(xù)忙于公務(wù),當(dāng)然,先前分出去的公務(wù)并沒有拿回來。
屋內(nèi)香爐裊裊升起,悠遠寧靜的沉香緩緩融入空氣,在玄色的衣擺留下一抹安然。
“帝君,去歲四方鄰邦曾送禮書來,今春回祭,此為各地使節(jié)名單,其中上四地為友善,余下六地各有動作?!绷粼埔簧砬謇剩裆C的執(zhí)一卷竹簡,拿著刀筆圈出其上的名字。
一旁的赤昀也安靜的做著自己的事情,工作時他們都是一心,尤其在摩拉克斯面前尤為正經(jīng),私下里留云常常向摩拉克斯請教所學(xué)術(shù)法,對其的尊敬也日漸遞增,但也更為親近。
摩拉克斯指尖拂過上面的名單,列在第一位的赫然寫著:塵神部族。
他記得,善泉曾行使塵神部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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擁擁簇簇的團葉中,小小的孩童安靜的沉睡著,一場無夢好眠。
不知過了多久,規(guī)則的流風(fēng)卷動記憶的枝葉,沉睡的人睜開了眼,抬手掀開層層細枝,露出稚嫩的面龐,一片落葉面前落下,遮住一瞬那雙純凈的眼眸,再落下時已然稚子成少年。
落葉輕輕跌落透明的地面,宛如河流一般的空白緩緩將它包容,記憶的流光順著樹干的紋路再次回歸,成為一片嶄新的樹葉。
少年約摸十五六歲的模樣,發(fā)如明月,鍍金玉之輝,眉目如畫,模糊的光暈下淺色瞳孔中碎影流動,華光沉淀,包容一抹暖意,顧盼生輝。
一身廣袖白袍,衣擺、領(lǐng)襟玄紋金繡,綴墨玉白羽腰帶,華貴至極,威儀無雙。外覆一層月光織就的薄紗,翻飛之間宛若流云飛霧。
青歲打量了一下自己,第一次深刻的感受到了神明的力量。原來身上衣服是隨心意變化的,只不過是根據(jù)心性自行由神力紡織,就像他們的身體一樣是自己的一部分。也會根據(jù)神格的高低神力的強弱以及自己的幻想能力改變。
他的衣服以前之所以一直是普通的白袍也是因為靈魂破裂的緣故,他對神裝的想象來源于古代漢服,所以完全形態(tài)就變成這樣了。
就很仙氣飄飄,青歲能肯定,自己要是穿著這一身在原世界的古代,高低能混個國師當(dāng)當(dāng)。
他站起身,望向自己所在的地方,只記得自己當(dāng)時頭疼欲裂,然后眼前一黑好似墜下了萬丈深淵,再醒來就在此處了。
靈魂完全修復(fù),光與凈化的權(quán)能也完全向他開放,對于能力的掌控更上一層樓,回去之后摩拉克斯的教學(xué)計劃說不得要提前好幾個階段了。
入目是無窮無盡交錯的樹干和伸展的枝葉,白玉為干,生五彩葉,流光萬丈,根入星河,冠頂高天,規(guī)則的符文不斷流淌。
一切夢幻美好的有如仙境,青歲眼中閃過驚嘆,不自覺的發(fā)出感慨。
在他身前不遠處,清風(fēng)徐徐而過,吹起一簇明亮的樹葉,質(zhì)地溫潤,生動的起伏著,讓人情不自禁的想要觸摸。
青歲繼續(xù)感慨著,就是不上前一步,反而負著手踩在透明的河面繞著一根枝干轉(zhuǎn)了一圈,嘖嘖稱贊,絞盡腦汁背了幾句高中必備課文的詩句出來,就是不碰到分毫。
他悠哉悠哉的繼續(xù)晃,仿佛半點沒有著急出去的心思一般,滿目欣賞。
等到他繞來繞去轉(zhuǎn)到第十六圈的時候,眼前突然一變,還是那根樹干,上面卻豁然出現(xiàn)了一道傷口,這根樹干被一條黑紅鎖鏈洞穿,黑紅色的能量不斷流出,彌漫著天理的氣息。
不時有法則的碎片順著那道傷口被黑紅色的鎖鏈吞噬吸收。
想起游戲里后面發(fā)生的事,青歲眸光冰冷,抬手顯出一盞四照花燈,溫和卻不容置喙的凈化之光擴散。
此身評判,天理為穢,除之。
黑紅的鎖鏈瘋狂顫動起來,青歲看著有點心慌,他可沒學(xué)怎么躲鞭子,于是一不做二不休,執(zhí)起手中燈盞一把砸了過去,指尖掐訣,燈盞瞬間爆開,無邊凈化之力化作華美的白金囚籠將天理的氣息盡數(shù)禁錮抹除。
做完這一切,青歲想了想,在自己身上翻找一遍,發(fā)現(xiàn)摩拉克斯留下的巖印已經(jīng)消散,頓時眉頭緊鎖,頓在原地想了半天,突然一拍腦袋。
“靠!傻了!”
他顯然發(fā)現(xiàn)自己忘記了什么,伸手把頭上的巖冠解下來,神力灌入,金光乍現(xiàn),如同一枚小小的太陽在眼前升起,而后化作千萬流光匯入世界樹中,破碎的法則重新聚起按照玄奧的韻律運轉(zhuǎn)。
此時,在他看不見的提瓦特大陸上,因為法則被破壞而顯露出的漏洞悄然痊愈,遠在千萬光年之外一團污泥還在兢兢業(yè)業(yè)的吞噬著飄蕩在周圍的垃圾,尋找有可乘之機的世界。
高天之上,剛剛打造完天空島雛形的天理維持者突然臉色一白,還沒來得及憤怒,已經(jīng)被卷入界河之中,法則的反噬席卷而來,妄圖以自身為法則的維持者自食惡果,一時半會估計是沒有功夫監(jiān)視底下的發(fā)展了。
祂抓住洞穿身體的鎖鏈,神色冷凝,沒關(guān)系,戰(zhàn)爭已成定局……就算法則修復(fù),神位依然需要戰(zhàn)爭,神與人都是一樣的,有感情有利益就會有戰(zhàn)爭。
祂還沒有輸!
只要七執(zhí)政選出,天空島掌控信仰之源,七神取得神之心,祂便可以借眾神信仰重新掌控法則!
這次……一定摩拉克斯!
那個家伙仗著自身彌補法則如此肆意妄為,祂不過是做了同樣的事罷了,卻被反噬,此世法則實屬不公!
天理沉入界河,金色的鮮血緩緩流下,眸中冷意更甚。
維系者……既然能夠做到更好,為何只是維系者?祂助原初之戰(zhàn)勝利,幫助世界樹生長,維護不完整的法則穩(wěn)定,這個世界的一切都有賴祂才得以生存,摩拉克斯不過一個外來者,為何輪到他來彌補法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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青歲嘆了口氣,果然摩拉克斯不做無意義的事。
回去讓他賠自己一個發(fā)冠好了。
完全忘記這個也是摩拉克斯送的青歲自顧自的下了決定。
所以說摩拉克斯跟天理那一架到底打沒打?
啊,他好像有點想念摩拉克斯了。
青歲這么想著,閉上眼睛又睜開,腳下已經(jīng)踩在了真實的土地上。
面前是一片山崖,云霧繚繞,飛鳥環(huán)山,沉巖青松,春風(fēng)乍暖還寒,帶來一片冷冽而又充滿生機的氣息,讓人心曠神怡。
他張開手感受了一下涼爽的風(fēng),整個人仿佛都活過來了,情不自禁的笑起來,快活的回過頭,眸中不自覺劃過一絲驚艷和錯愣。
身后是一株高聳入云的大樹,掛滿纏繞的紅線和紅布條,有各種字跡寫下的質(zhì)樸愿望,葉間綴著累累碩果,閃著晶瑩的光澤。
這棵樹實在高大,樹冠如云,若不是其上掛著的確實是日落果,根本不會認為這是一棵果樹。
不知道為什么,青歲有一種莫名的感覺,他上前一步,伸手觸碰一根紅線,瞬間靈臺一清,無數(shù)愿望涌入心間,虔誠的信仰之力盡數(shù)灌入身體,白袍翻飛之間,如鍍上輝光的薄云。
“希望小女兒的病能夠早點好起來”
“這次生意千萬要成功啊”
“希望大兄能立戰(zhàn)功帶回糧食”
“愿兩位神明歲歲長安,部族越來越好,再也不要過以前的日子了”
“祈求少君閉關(guān)一切安好”
“希望能夠趕得及見他最后一面”
“希望……”
一瞬間,無數(shù)的愿望和情感清晰的被他感知,期盼、悲傷、忐忑、欣喜……若非如今他靈魂完好,恐怕這一下又得睡過去。
青歲揉了揉額角,嘴角卻忍不住露出笑容,這里原是為他立的祭祠,難怪會直接來到此處。
他站在樹前,指尖撫過萬千愿望,他并不能一一為他們實現(xiàn),但是這些都是他們對他的敬仰和信任,而他不想辜負這份信任。
他繞著樹干轉(zhuǎn)過一圈,紅線落在他白金的長發(fā)間,也輕輕拂過他的眉心和肩膀。
風(fēng)一吹,無數(shù)愿望都在迎接他的歸來。
他的目光掃過旁邊的一塊巖石,突然愣住了,走上前去,看到巖石后刻著一行字:“第一任守祠人乘二樂魂歸”。
乘二樂?
青歲還記得這個名字,記憶里那還是個和他說話會臉紅緊張的小孩,雖然當(dāng)時他也緊張的要命,但是他演技好,對方肯定不知道他社恐。
“他記得你同他說過蛇類可食,為你研究了一生蛇羹,有空我?guī)闳L嘗?!?br/>
正在不知所措的青歲回過頭,看見熟悉的玄色身影站在樹下,看著他的目光一如既往的溫和明亮。
目光對視,摩拉克斯的笑容真心實意:“不見人間二百年,歡迎回家,阿歲?!?br/>
青歲站起來整個人撲進他懷里,沒出息的掉了幾顆金豆豆。
好久不見,有點想念,只有一點點。
他抓著摩拉克斯衣袖給自己擦眼淚,不知道為什么就是很委屈:“我還等他親自給我做呢,言而無信是壞小孩?!?br/>
摩拉克斯輕輕抱住有點陌生又無比熟悉的少年,和以前一樣摸摸他的頭:“他親自做了很多次,我替你嘗過了,不如還是原諒他好了。”
青歲抬頭看向樹上新舊交纏的紅線,覺得自己已經(jīng)長大了,不是以前的三頭身了,要成熟一點,于是紅著眼眶抓緊身邊人的衣袖:“那我原諒他了?!?br/>
謝謝二樂小朋友,你是個好小孩。
好吧,他現(xiàn)在有點明白為什么世界樹的記憶里,他會是那個扶明少君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