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因為她就是一個大夫,而且還是很出色的大夫。”一直靜默不語的郭承嗣終于開口了,他的語氣里滿滿都是毫不掩飾的驕傲。
鐘紫苑聽老人這么一說,最先考慮的就是外傷性血氣胸。在上一世,她曾經(jīng)處理過許多這樣的外傷病人,所以對這種病的臨床表現(xiàn)非常熟悉。那些癥狀她自然是如數(shù)家珍,隨口就報了出來。
“沒想到姑娘小小年紀(jì),居然是有大本事的?!崩先艘话炎プ×绥娮显返囊滦?,如溺水之人抓著最后一根稻草,極為激動的道:“姑娘,請你出手救救我家虎子?!崩先顺D暝谏缴洗颢C采藥也略通醫(yī)術(shù),他也知道此病的兇險。在他看來,鐘紫苑既然將病癥娓娓道出,就一定會有辦法治療。
鐘紫苑面露難色,道:“雖然我知道是什么病癥,可我目前手上什么東西都沒有,就憑一雙手,什么也做不了呀!”
老人漲紅了臉,抖著胡子心急的顫聲道:“需要什么姑娘你只管說,小老兒一定拼勁全力準(zhǔn)備?;⒆硬攀臍q,爹娘又去的早。他跟著小老兒吃盡了苦頭,實在是不該死呀!”
鐘紫苑一下子也沒了主意,她沉思片刻后,道:“那我就試試,可是老人家,這生死有命。我只能盡力而為,能不能成可要看虎子的命數(shù)?!边@個時代又沒有簽術(shù)前同意書這一套,鐘紫苑只能先把丑話先說在前頭。畢竟這缺醫(yī)少藥的,手邊僅有的一些簡單醫(yī)療器械也被留在了長安,現(xiàn)下還要去臨時準(zhǔn)備,能治出什么后果她還真不能保證。
“成??!成??!只要姑娘你肯出手救我家虎子就成?!崩先舜鸬牡故菢O為爽快,或者該說是無知者無畏。
鐘紫苑抱歉的對郭承嗣道:“看來這韭菜炒雞蛋只能改天再吃了?!?br/>
郭承嗣在一旁看著她的表情由猶豫逐漸變得堅定。就猜到了她心中的打算。于是他微微一笑,道:“無妨!”
鐘紫苑找旁邊的一家鋪子借了紙墨筆硯,開了一張方子,又給了老人一些銀錢囑咐他去抓藥,她與郭承嗣疾步回到了小院里。她讓郭承嗣到菜地里摘取完整的南瓜藤,自個卻跑去找玉姬。
“什么?要空心的簪子?”玉姬正好扎著圍裙,用帕子包著頭發(fā)。揮舞著鍋鏟在廚房里熱火朝天炒那些親手摘下的豆角。她一皺眉。極為傲嬌的道:“世子爺待咱們極好,可從來都不用什么空心的首飾來哄騙咱們姐妹?!?br/>
鐘紫苑小臉一黑,訕訕的道:“是要用來治病救人的。你再好好想想。”
“我還真是第一次聽說拿簪子來救人的。”玉姬蹙眉苦思了片刻,道:“簪子沒有,不過我最近新打造了幾把暗器,剛好是空心的。要不你拿去試試看能不能用?!?br/>
鐘紫苑流著滿腦袋的黑汗,無奈的道:“暗器就暗器吧!只要能用就行?!?br/>
玉姬的暗器是一種銀針。比普通的繡花針要粗長很多,中間確實是空心的。玉姬解釋說本來打算往銀針中間灌毒藥的,把它打造成一件方便攜帶的殺人利器??上сy針打造好后,她發(fā)現(xiàn)只要把毒藥灌進去。整支銀針就會變得通體漆黑。為此雪姬還嘲笑了她好幾天,玉姬一氣之下,就棄之不用了。
這倒是意外之喜。鐘紫苑毫不客氣的把這把銀針全都收了起來,又在屋子里收拾了幾樣能用得上的東西。而后與郭承嗣一起回到集市上去尋那位老人。
老人的家在喀什山的半山腰處,用石頭和茅草壘砌的尋常小院,非常簡陋。不過小院背靠青山,一條小溪從門前潺潺流過,看上去倒是頗為詩情畫意。只是小院的周圍方圓十幾里都再無其它的住戶,顯得非常冷清。
屋檐下掛著一溜醬紅色的風(fēng)干肉,腌制的小魚仔。屋外的空地上,還曬著一些菜干,野果??可匠陨剑克运?,看來這爺孫倆雖然沒有銀錢,可日子過得倒是十分愜意。
還未靠近屋子,提著大包小包的老人就心急的呼喚道:“虎子,虎子,爺爺給你請來了神醫(yī),你不用怕了。”
虎子獨自佝僂著身子半躺在床榻上,他的臉色極為難看。因為疼痛,蒼白的臉上冒出大顆大顆的汗珠。老人忙丟下手里的東西,撲過去詢問道:“虎子,虎子,你覺得怎么樣了?”
“疼,喘,喘不上氣.。。”虎子急促的張嘴呼吸著,一張臉煞白,半天后只艱難的吐出這一句話。
老人抹了把眼角沁出的渾濁淚珠,滿懷希望的對鐘紫苑道:“姑娘,快給看看吧!”
鐘紫苑伸手探了探虎子的脈搏,又翻開他的眼皮瞧了瞧他的眼瞼,最后掀開了他身上那件打著補丁的外衫,露出底下糊滿了黑灰,一片狼藉的傷口。
跟在她身后的郭承嗣詫異的問道:“傷口上敷著什么?怎么黑糊糊的?!?br/>
老人忙道:“那是鍋底灰。”
鐘紫苑點點頭,道:“鍋底灰又名百草霜,乃煙氣結(jié)成,其味辛,氣溫?zé)o毒。有止血,止瀉的作用?!?br/>
緊接著,她對老人吩咐道:“去燒些開水,越多越好,晾涼后端過來。記得,燒水的鍋子一點油星子都不能有?!?br/>
她又拿出一個小包裹,里面是一卷細細的棉線,一疊白棉布,一把銀針,一把鋒利的匕首,幾根彎曲成半圓形的縫衣針。她把這些東西一股腦全放在郭承嗣手里,嚴(yán)肅的交代道:“先前我教過你怎么消毒,就用那個辦法把這些東西全都處理好。還有先前抓的那些藥,也一起熬好了,晾涼后端過來?!?br/>
“沒問題,只管交給我好了?!惫兴门闹乜跐M口答應(yīng),而后接過她手里的東西去做準(zhǔn)備了。
鐘紫苑交代完他們,又把視線重新投到面露痛苦的孩子身上。她溫和的道:“虎子,現(xiàn)在我需要找出你身上的關(guān)鍵傷在哪里??赡軙行┩?,但是你一定要把你的真實感覺告訴我,知道嗎?”
虎子急促的張嘴呼吸著,眼神有些渙散。他努力提起精神,艱難的點點頭。
“真是乖孩子。”鐘紫苑一邊用言語安撫,一邊小心的在虎子的胸腹部不停的按壓著。沒有儀器,她只能靠手??垦劬碜雠袛?。
當(dāng)她摸到虎子的肋下時。虎子忍不住發(fā)出一聲痛呼。鐘紫苑可以感覺到指尖下有一個邊緣清晰的包塊,使勁按壓下去還會有波動感。
“奇怪?”鐘紫苑不解的嘟囔著,忽而她開口問道:“虎子。你是不是還喝了止血的藥?”
虎子忍著疼痛,艱難的道:“爺爺給我喝了一碗藥,我也不知道是什么?!?br/>
“肯定是止血藥了?!辩娮显粪牡溃骸耙蔡澚诉@碗藥,止住了你的內(nèi)出血。要不然。問題可就大了。”虎子聞言,瞳孔一縮。顯然十分懼怕。
鐘紫苑忙安撫道:“不怕,現(xiàn)在你的內(nèi)出血已經(jīng)止住了,我只要把你胸肺部的淤血,還有游離的氣體排出來。就可以了?!被⒆铀贫嵌狞c點頭,一雙濕漉漉的眸子信賴的盯在鐘紫苑身上。
過了沒多久,老人端來了晾涼后的開水。郭承嗣拿來了消過毒的針線還有熬好的藥汁。他端起藥汁欲去扶虎子,鐘紫苑忙道:“等等。那藥不是喝的,是給虎子洗傷口用的?!?br/>
郭承嗣詫異道:“為何要用藥汁洗傷口?”
鐘紫苑極為耐心的解釋道:“用這藥汁清洗傷口能盡量減少細菌的感染,還有我讓你給那些針線,刀片消毒也是同樣的道理,這是治療外傷最重要的一步?!?br/>
郭承嗣似懂非懂的點點頭,說了聲受教了。
鐘紫苑用老人燒好了水仔細清洗了雙手,然后再用藥汁又洗了一遍。郭承嗣在一旁看著稀奇,他也見過不少軍醫(yī)救治傷者,都是火急火燎的,從來沒有如此精細的做過準(zhǔn)備工作,他忍不住道:“莫非這也是你說的嚴(yán)格消毒?”
鐘紫苑點點頭,道:“前期工作做得越好,患者感染的幾率也就越低,治愈的希望也就越大。你也照我方才的樣子把手洗過,待會說不定還需要你幫忙呢!”郭承嗣沒有拒絕,也饒有興趣的洗凈了雙手。
在他洗手的當(dāng)口,鐘紫苑已經(jīng)用清水和藥汁把虎子傷口處的鍋底灰清洗干凈,露出底下那早已閉合結(jié)痂的傷口。鐘紫苑伸出纖纖素手拿起那把鋒利的小刀,往虎子肋下刺去。
冰冷的刀尖剛剛挨著虎子的皮膚,鐘紫苑的手就被老人一把扯住了,他驚恐的叫道:“姑娘,你這是干嘛?虎子本來就受了重傷,你這一刀下去,還不得要他的命嗎?”
“快放手,我這是給虎子治病呢!”鐘紫苑忙催促道。
“沒見過治病是要扎人一刀的。我們不治了,我們不治了。”老人驚恐的猛烈搖頭,他越發(fā)抓得死死的,一點都不肯放松。生怕一個不小心,鐘紫苑手里的尖刀就會要了虎子的小命。
鐘紫苑有些哭笑不得,只得耐心的解釋道:“我只需要在他身上開兩個小口子而已?!?br/>
“還要開兩個口子?你這不是要我家虎子的命嗎?”老人的臉色越發(fā)變得難看了,他雖然雙膝有些發(fā)軟,卻越發(fā)固執(zhí)的道:“我不要你治了,你快些走!”
鐘紫苑無奈的道:“老人家,你聽我說..”她話還未說完,郭承嗣利落的一記手刀,將固執(zhí)的老人直接打昏在地。
鐘紫苑目瞪口呆,他卻聳聳肩,不慌不忙的道:“既然是趕著救人,就不用和他啰嗦那么多!”
鐘紫苑默默汗顏,好吧!你贏了..
待到老人醒來,已經(jīng)是大半個時辰以后。
“虎子,我的虎子,你要是有什么三長二短,我怎么對得起你死去的爹娘..”老人心急火燎的闖進屋子,卻見虎子好端端的半躺在床榻上,胸口處還明晃晃的扎著兩根長長的銀針。針頭的一端居然還連著長長的南瓜藤,而南瓜藤的另一端則在兩個壇子里?;⒆犹撊醯膯玖艘宦暊敔敚⒖贪牙先说睦蠝I喚了出來。
“我可憐的虎子,你沒事吧!”這樣的場景太詭異了,老人因為震驚,渾身被嚇出了一聲毛汗。他撲上去想要查看一番,郭承嗣眼疾手快的制止了他的莽撞。
虎子雖然身子虛弱,卻不忘安慰道:“爺爺,我覺得好多了。”
急昏頭的老人這才發(fā)現(xiàn)虎子雖然面色依然難看,呼吸卻平穩(wěn)了許多。他不由結(jié)巴道:“真,真好了?”虎子雖然說好些了,可他胸口緊緊裹著的白棉布,還有那深深插著的兩根銀針卻刺疼了老人的眼睛。
“哪有這么快好!”鐘紫苑端著一碗黑漆漆的藥汁走了進來,笑道:“雖然穿刺成功了,可是后續(xù)的護理工作同樣不能小覷,一不小心還是會出岔子。再加上虎子身子虛弱著,要是碰著不干凈的東西,依然會非常危險,所以隨后的七天非常重要?!彼裏o法向一位老人解釋感染,并發(fā)癥這些專業(yè)術(shù)語,只能盡量用他能聽懂的話來表達。
老人早已看清楚,連接南瓜藤的壇子里,一個裝著清水,還不時往外冒著氣泡。另外的壇子里居然是小半壇的鮮血。
“這些血是從虎子身體里流出來的?”老人又覺得雙膝發(fā)軟,他指著那兩根只露出一截尾巴的銀針,顫聲道:“這個,真不會害我家虎子?”
鐘紫苑微笑道:“放心好了,我保證這兩根銀針只是用來治病救人,不會害人的?!?br/>
見鐘紫苑好不容易安撫住恐慌的老人,又交代了基本注意事項后,郭承嗣心急的將她拉了出去。
“怎么了?”站在院子里,鐘紫苑不解的問道。
郭承嗣沉默了片刻后,道:“不是順利治好了嗎?你卻說這孩子隨后的七天非常重要,難道你還想留在這里照顧他七天嗎?”
鐘紫苑笑了,道:“穿刺術(shù)只是第一步而已,后面還有很多事要做。救人救到底,反正沒什么事,我想在這里看著,等虎子好的差不多了再走?!?br/>
郭承嗣卻緊緊蹙著眉峰斷然道:“不行,在這里多留一天就會多一分危險,你必須馬上跟朱斐回長安?!?未完待續(xù)。)2k閱讀網(wǎng)