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堂在地獄——

    山魈一樣的許簽亮在一線天下面的大凹槽做了一次由東向北的小迂回，在青藤交織野草縱生的灌木叢穿插，狂奔。

    c3的核心在濕地，那里是一片沼澤。

    奇怪了，罕見的地磁脈怎么會在沼澤地生成？

    濕地又是如何收集月圓夜脈沖干擾磁心生出的湛藍寒光？

    “輔助稀土添加極端電熱，寒光生成寒鐵?！?br/>
    萬層浪是這樣說的，許簽亮不止一次想象這樣的畫面，一直以為有多么的壯觀，百想不如一見，其荒蕪與平庸并不意味著濕地深處內部結構的平凡。

    “月圓夜，采集月光的聚光傘會從濕地升起，動力源于強大的電力，c3的水電系統(tǒng)結構嚴密，非常完整?！?br/>
    牛逵逵說：“出入口是c3工間的瓶頸，隱藏玄妙，知道的人物屈指可數(shù)，應該在大凹槽北角，應該像郝瀚海的老巢梅園一樣，看上去簡單，不設防?！?br/>
    牛逵逵說：“工間設有自毀系統(tǒng)，能夠啟動的只有肖冰，或許還有一個郝瀚海?！?br/>
    牛逵逵說：“以我揣測：工間離地三千尺，傳聞地下是天堂?！?br/>
    ——天堂在地獄。

    。。。。。。

    鄭賢跟著許簽亮的腳步，穿插濕地外圍，從東奔北迂回。

    杜峰配給他的槍支是一支突擊步槍，有效射程三百米，裝彈三十發(fā)夠他用了，杜峰希望他能打響錐2型單兵火箭，而不是端著槍支警惕四周。

    更不想他打沖鋒。

    誰也想不到戰(zhàn)斗的性質會發(fā)生質變，盡管這讓很多人感到憤怒，甚至想做許簽亮那樣的人，率性而為。

    甚至感到驕傲。

    鄭賢說他是流氓是悍匪，不是毫無道理。

    主張?zhí)K允離他遠些，不是毫無道理。

    即便此刻，跟在許簽亮后面屁顛，鄭賢依然認為郝東軍才是她蘇允的真命天子。

    鉆過一片灌木，許簽亮杵著樹棍停了下來，開口問后面跟來的鄭賢：“鄭將軍想個什么東東？你這樣掉以輕心可不好?！?br/>
    “我就奇了怪了，人哪？你怎么就知道這里沒人？”

    這是鄭賢一直都想問的問題。

    “你管我。”許簽亮接著說：“這事結了，你回去跟著你的郝東軍，做貴族?！?br/>
    “好啊！”

    “狼心人臉，人家要不要你還兩說?！?br/>
    “人家不要，本將軍回來就是了。”

    “讓你高興一下，你還真就高興了?！?br/>
    “圣意難違，裝還不得裝一下?！?br/>
    “以后繼續(xù)裝。”許簽亮抹了把臉，換了話題，“繞過那道彎小爺帶你打沖鋒，把彈藥分一下。”

    彈藥分配，許簽亮猛然發(fā)現(xiàn)鄭賢負重不低于八十斤，由不得罵道你是牛??！怎么沒把你累死。

    關切，表達的方式像在罵人，鄭賢更是會說，“圣上不要這么假惺惺?！闭f著鋪開裝備讓視力驚人的許簽亮自由挑，剩下的是他的。

    瀾馨給許簽亮配備了一把速射手槍，一次裝彈十二發(fā)，刀是瑞士軍刀，打沖鋒需要重火力，許簽亮需要的彈藥使得鄭賢微微驚了一驚，兩具錐2型被他拿了，十枚彈彈被他拿了，集束炸藥也被他拿了，煙霧彈留了下來。

    “這個？這個啊？這個我還玩?zhèn)€屁??！”

    許簽亮沒理他，強調：“六連射，換彈要快，跑得要快，反應要快，跟緊了，見人就打別手軟，沒事就放煙霧彈?！?br/>
    這個倒是簡單了，尖刀刺肉。

    。。。。。。

    黎明在即，天空一角泛起魚肚。

    面向沼澤濕地的北坡樹木低矮，遍布的石磊與草木有一種人為的設置與對稱，粗看與細看不一樣，近看與遠看不一樣，近看容易發(fā)現(xiàn)偽裝，大樹木大石塊會影響射界，從射界的角度細觀察，會發(fā)現(xiàn)許多不容易發(fā)現(xiàn)的事物。

    許簽亮看了實景，進入冪想，推演著此刻進攻的得與失。

    c3腹地沉寂，肖冰在干什么，想什么？打了再說，向肖冰施壓。

    許簽亮神情木訥地推演著結果。

    鄭賢笑著，模糊地看著掛著兩具錐2型，脖子上掛著彈袋的許簽亮，什么造型？鄭賢想著：這模樣讓蘇允看見是要扣分的。

    鄭賢端起突擊步槍，松弛手臂筋骨，正想著他的造型，忽然聽到爆炸聲，空氣被撕裂的聲音粗糙地響了起來，有飛彈砸進沼澤濕地炸起火光，水柱和泥草。

    顯然外圍發(fā)動了攻擊。

    “圣上，不是不打了嗎？他們在干什么？”

    “是杜峰，這樣的規(guī)模只能是他，杜峰不想讓獨眼啟明太傷心卻把自己的前程砸了進來，當然啦！也有你我的存在使得他做出了最后的策應?！?br/>
    許簽亮說著動了起來，左右手端起錐2型，朝鄭賢呼道：本將軍動起來！

    兩個人的沖鋒打了一夜，現(xiàn)在想要一結果。

    杜峰的打擊還在進行，不時有飛彈撕破拂曉c3的防御打進濕地，北坡靜靜地看著，裝作無存的樣子，不作為，沒反應，以為隱藏得非常好。

    許簽亮的沖鋒沒有儀式，加速奔跑，鄭賢壓低槍口貓腰緊跟，只顧前面，背后的屁股不要了。

    “老子做的很不好?！?br/>
    許簽亮沉沉哼了一聲，一個健步跳了起來，鄭賢奮力相隨，許簽亮再起箭步，打響了左右錐2，兩枚火箭彈“嘭嘭”打出一枚端掉石堆里的防空炮；一枚打掉了前面的隱秘射點。

    攻擊坦克的錐2型，破甲力常常被杜峰引以為榮，臭不要臉地笑著，好像錐2型是他和他女人養(yǎng)得一樣。

    不過真得很好用，裝彈簡單。

    許簽亮裝彈，在他身后的大個子鄭賢打響槍支掃射亂跑出來的士兵，此間的兵力確實稀松，近在咫尺的暗堡和防空火力夠不上許簽亮沖鋒的死角，派出的兵源被鄭賢打得稀里嘩啦，隱蔽的工事幾乎來不及反應就被火箭彈依次打了一遍。

    許簽亮突出的就是快，準，狠，兩具錐2雙彈齊射各有目標，沖鋒不到三分鐘，北坡早已被鄭賢投擲的煙霧彈搞得面目全非。

    煙霧彌漫，整個樹林就像是有大兵團在推進，鄭賢像個老兵油子，卸下負重輕快的像要跳到天上去，用槍用的得心應手，不時地叫囂著：“陛下，老子做的很不好?！?br/>
    許簽亮沒理他，試圖利用錐2型打穿巖石找到c3工間的瓶頸，二三次判斷失誤造成彈藥量減，支援北坡的外援遠遠的打響大口徑狙擊步，急忙忙制造聲勢，看情形碟盤正在朝這里急進，鄭賢不知道潛在的危機，癲狂著他的桀驁。

    眼看整個北坡就快通頭，最后一枚錐2被打出，巖石被炸開，碎石垮塌，一面石墻聳立在里面，許簽亮丟下火箭發(fā)射器，朝鄭賢喊道：“老爺把炸彈給小爺拿來”

    話音剛落，“噗”地一聲石墻塌了顯現(xiàn)出一個空洞，洞口冒出一股黃煙硫磺刺鼻，摻雜著油漆被燒糊的味道。

    這個狀況很新鮮，像新鮮出爐的怪食物使得美食者不好下口。

    打響沖鋒那一刻，許簽亮便發(fā)覺c3反擊無力，行動消極。

    這時外圍的槍聲漸自衰竭，很有那種油枯燈竭的趨勢。

    鄭賢神色晃動，有些茫然，看著許簽亮不知道說什么，問什么。

    許簽亮想了想，“這事，很像是肖冰做的事?！?br/>
    “什么事？本將軍腦鈍?！?br/>
    “應該是那郝瀚海對肖冰十分的不友好，惹得肖冰惱羞成怒，于是懷抱c3與其同歸于盡，這樣的結果，郝瀚海更是不得好死?！?br/>
    鄭賢想笑，感慨肖冰的天堂居然是在地獄。

    許簽亮不想言語，撩了撩手往回撤。

    走出煙霧騰騰的區(qū)域，叢林里有幾個c3的散兵游勇，疲憊不堪很像是喪家犬，看見他倆，便像林子里的狼一樣眨巴著警覺的眼珠子，嘀咕著井水不犯河水。

    許簽亮再一次撩手，示意鄭賢把槍收起來，尋思著肖冰，這樣的結局原因多了。

    不管怎么說肖冰的行為不可厚非，寧可玉碎，丟下支離破碎的c3撒手而去。

    許簽亮心事沉重，氣色郁悶。

    接下來輪到他許簽亮上絞架，砸壞了上方的大事情，目無領導是要受罰的，這個沒道理可講。

    很有那種兔死狗烹的味道。

    從北坡放眼看去，眼下的景色變了，沼澤兜水的底漏了，上面的水正往地下流，濕地露出無數(shù)個大水坑和小水坑，無數(shù)的雜草露出嫩白的根莖，無數(shù)的魚在漸自明亮的天空下跳動，求存的樣子著實可憐。

    天亮了。

    陽光初現(xiàn)，這對魚來說不是一件好事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