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逼逼攝影藝術 轟隆雨下得很大

    “轟隆——”

    雨下得很大,沉悶的雷聲混雜著水滴砸落在地上的聲音。

    葬禮的色系非黑即白,氛圍總是肅穆安靜。

    作為商界鼎鼎大名的人物,林深的葬禮有許多人趕來吊唁。所有人到場登記后都會領到一支新鮮的白玫瑰。

    每一朵玫瑰花瓣上都有晶瑩剔透的露珠凝結,馥郁的香氣足以證明是剛摘下不久的。

    正中央晶瑩剔透的水晶棺被玫瑰里三層外三層包圍,躺在里面的人在純白的花海簇擁中長眠,看起來甚至有些荒誕的浪漫。

    若有似無的啜泣聲中,傳來幾聲小聲議論。

    “年紀輕輕真是可惜,這么大的企業(yè)以后也不知道怎么辦……”

    “林總不是有個兒子嗎?”

    “嘖,他那個兒子……難當大任?!?br/>
    “這家人難對付著呢,他爸一死靠山倒了,他少爺生活算是過到頭嘍?!?br/>
    作為這場葬禮矚目的焦點,林望野身穿漆黑的西裝,胸前別著一朵盛開的白玫瑰,站在最顯眼的地方動作遲緩地對來參加葬禮的人機械性鞠躬、道謝。

    作為家中獨子,林望野和大多數親戚都沒怎么打過交道。

    唯一相熟的只有他的姑姑林淺淺。

    可不知是否作為明星身份不便,對方并沒有來參加葬禮。

    身為兒子,林望野甚至不知道自己應該如何主持這場儀式。

    林家的長輩必然知道,可沒有任何人教他。

    不知站了多久,林望野終于想起什么,低下頭從口袋里掏出手機點進消息列表置頂的聊天框。

    最后一條依然是他詢問對方什么時候到。

    連他這個當兒子都在葬禮前一天才被告知父親去世,對方遠在國外,收到消息不會比他早。

    從西格維爾飛回來至少需要20個小時。

    唯一能在這種時候給他精神支撐的那個人,注定無法到場了。

    林望野靜靜站著,臉色看起來有些蒼白,眼睛如同蒙上了一層霧靄,失去了往日的神采。一米八的個子在此刻顯得那樣弱小且孤立無援,仿佛一個沒站穩(wěn)就會被這個陌生的世界吞噬。

    他低垂著眼看了許久手機,連屏幕熄滅都沒回過神。

    而這個動作似乎終于讓某些蓄謀良久的人抓到了把柄。

    葬禮開始之后就沒有停止過啜泣,只看配飾就可見雍容華貴的婦人突然沖上來,發(fā)瘋一樣奪走林望野的手機在地上砸了個粉碎:“你爸都走了,你還有心情玩手機!他病了這么久你都不知道,敗家子……白眼狼!”

    如此大的動靜在寂靜的葬禮上如同平地驚雷瞬間炸響,瞬間吸引了所有人的目光。

    林望野手中一空,因突然爆發(fā)的嘶吼聲太近導致耳膜短暫的刺痛后傳來一陣嗡鳴,他怔愣著看向眼前這個最多只能算眼熟的女性,隱約記得對方似乎是自己的表姑母。

    婦人哭喊著打罵的同時,周圍飛快涌上來一群人勸架。

    林望野渾身血液冰涼,明明聽不太清婦人還在繼續(xù)罵他什么,但卻能夠輕而易舉的接收到站在外圈圍觀的人對自己指指點點的聲音。

    對于“白眼狼”“敗家子”的控訴,他完全無法開口反駁。

    他確實除了花錢什么都不會。

    也確實不知道父親得了不止一種重病,最后死于其中一種。

    雖然是林深對所有人隱瞞了病情才導致自己的死看起來毫無征兆,讓人震驚且難以接受。

    可外人總能找到合理的說辭。

    他身為兒子,無論如何都推脫不了這個責任。

    周遭所有人直直審視過來的復雜眼光讓林望野莫名無地自容,如同在經歷某種酷刑,麻木地站在原地在這場鬧劇中扮演主角,精神也愈發(fā)恍惚。

    不知過了多久,突然有個高大的身影擋在了他前面,只重重撂下一句“鬧夠了沒有”,場面便瞬間安靜下來。

    林望野沒有抬頭,只聽聲音就辨識出了對方的身份。

    陸氏掌舵者,陸成軒。

    這人在商界和林家經營類似的項目,實實在在的競爭對手。他爸這一生絕大多數時間都在和這個人勾心斗角。

    同在一個圈里混,出了這樣的事于情于理都要到場,哪怕只是做表面功夫。

    這場葬禮不知道有多少人心懷鬼胎,想觀望未來林家的局勢,心中關于林氏商業(yè)帝國的猜測都非常不樂觀。

    如果需要個掌握話語權的人站出來穩(wěn)住場面,確實只有陸成軒。

    現在的林望野已經顧不上那么多了。

    他感覺自己很累,心里仿佛有根弦一直緊繃著,而且不停有外力拉伸,恨不得立刻將其扯斷。

    自我保護機制抽離了他的意識,回過神來的時候,他人已經換下西裝坐回車里,葬禮結束了。

    只有他一個人,往日對他趨之若鷺的人現在都避之不及。

    林望野想逃離這個地方。

    哪怕他并不知道自己還能去哪兒。

    最后選中的目的地是郊區(qū)的機場,林望野什么都不去想,清空所有思緒開車。

    在某個來往車輛很少的紅綠燈,他確定自己是在綠燈亮起的時候才踩的油門。可行駛到十字路口正中央的時候,耳邊突然響起刺耳的鳴笛聲。

    他本能向左轉頭,瞳孔突然急劇收縮。

    一輛油罐車正飛快朝他駛來,在他轉頭瞬間就已經逼近到只剩數米,刺目的車前燈在他眼前迅速晃過,如同死神鐮刀反射出的白光。

    下一秒,世界天旋地轉,林望野眼前一黑,當場沒了意識。

    *

    林望野率先感受到的是冷。

    寒風在耳邊颯颯作響,吹得裸露在衣服外的皮膚刀割般刺痛,林望野用盡所有力氣睜開眼睛,發(fā)現身體早已無意識的蜷縮在一起,凍得快要失去知覺了。

    天色看起來接近黃昏,黑夜很快就會降臨。

    零散的記憶尚未完全回歸,但林望野很清楚記得暈過去之前自己遭遇了很嚴重的車禍。

    他費力地抬起胳膊,感覺每一處骨節(jié)都是僵硬的。

    對著掌心哈了幾口熱氣后,林望野發(fā)現自己身處一個黑暗的小巷子,身側就是散發(fā)著若有若無的腐臭味的垃圾堆。

    大少爺這輩子都沒有離垃圾這么近過,條件反射地干嘔起來。撐墻站起身,幾乎是連滾帶爬的跑出小巷。

    街邊寧昌市獨有的特產商店提醒他身處的是自己長大的城市沒錯,可他卻清晰無比的感受到了非常詭異的割裂感。

    高樓大廈的密集程度和他熟悉的寧昌完全不一樣,街上的品牌汽車也沒新款,全都是老掉渣型號。商店播放的也是許多年前爆火的老歌,門前掛著的促銷海報日期甚至都非常久遠了。

    林望野恍惚地站在街邊,過了很久才隨機抓住一個路人。

    “你好,這是寧昌嗎?”

    老舊風箱一樣沙啞的嗓音把路人嚇了一跳,狐疑地盯著林望野打量片刻才神色復雜地回答:“當然?!?br/>
    林望野大腦轉得飛快,一個激靈反應過來,繼續(xù)問。

    “現在是哪年?。俊?br/>
    路人皺眉看他一眼,似乎是認為自己遇到了奇怪的人,快速告知年份后扭頭走開。

    林望野睜大眼睛觀察四周的一切,狠狠掐大腿確定感受能夠到疼痛,心臟控制不住的開始狂跳。

    他沒死!

    而且還回到了20年前?。?br/>
    林望野看過很多科幻片,很快就反應過來時空折疊之類的事情可能真的存在??芍鹘嵌际谴┰交剡^去的自己,而今年壓根沒有他這個人。

    滿打滿算,他兩年后才會來到這個世界上。

    想到這里,林望野抬步走向前面路邊??康能嚺赃叞情_車窗上的積雪,從玻璃反射中觀察自己的臉。

    是他本人沒錯,就是臟了點。

    年輕的體魄讓林望野走動幾下之后就疏通血液流動,稍微緩和了四肢的僵硬。

    但感官的回歸也讓他迅速感受到了饑餓。

    下意識一摸兜,里面什么都沒有。

    這個年代掃碼支付還沒普及,大部分交易都需要現金。

    更別提他的手機在葬禮上被砸碎,能掃碼也掃不了。

    說到葬禮……

    明明當時沒有掉一滴眼淚,此刻卻涌起一種極其強烈的情緒。

    巨大的悲痛幾乎瞬間催紅了眼睛,迫使林望野鼻尖一酸。

    每個人身上都伴隨著一些自我保護機制,或許是在□□遭受傷害的時候分泌大量腎上腺素讓人感受不到疼痛,或許是精神遭受重擊的時候大腦出現應激反應,停止思考那些悲傷的事情。

    可這一切只是緩沖。

    該來的傷害依舊會在自我保護機制結束后如約而至。

    林望野突然想在街邊放聲痛哭,但那種悲傷只持續(xù)了幾秒鐘,轉瞬間煙消云散。

    不對啊,現在是在二十年前。

    我爸還沒死呢!

    我可以去找他,說不定他也穿越了!

    人生的大悲大喜莫過于此。

    林望野快速心算林深今年的歲數,得出的結論是十七,比他還小一歲。

    公立學校按照戶口本劃分學區(qū),加上他爸提過他們爺倆念的是同一所高中,林望野確定目標,半摸索半問路,很快就摸到寧昌市第七高級中學。

    二十年前的七中和他所熟悉的七中相差甚遠。

    校門就是普普通通的鐵門和印著校名的烤漆金屬牌,不如后來整修過那么高級大氣。三棟教學樓站在校門口即可一目了然,分別是高一、高二和高三,由于市中心地皮昂貴的緣故操場也小到不行。

    二十年后輪到林望野上學的時候,教學樓已經增加到了六棟,多了實驗樓、圖書館、辦公樓。

    林望野聽說過具體怎么個事兒。

    新增的三棟樓是陸成軒畢業(yè)數年后捐的。

    不知是不是故意較勁,他爸也緊跟著斥巨資擴建操場。

    有限的工程時間內,兩邊施工隊屢次因懷疑對方偷自家水泥沙子發(fā)生糾紛,險些大打出手。

    過完暑假,七中學子喜提新學校。

    七中領導層不知道腦子怎么想的,為了感謝兩位大佬不忘母校的慷慨貢獻,在辦公樓前面挖了個水池,養(yǎng)上小錦鯉,中間擺上地球儀石雕,起名——

    陸林池。

    林望野不知道他爸晦不晦氣,反正他是挺不滿意。

    憑什么陸成軒名字在前面?

    因為是親爹捐的操場,林望野當年上高中后自然頗受領導老師照顧,在學校是當之無愧的風云人物,追求者和小弟連起來可以繞學校五圈。

    好漢不提當年勇,現在林望野又冷又餓,和流浪兒沒什么區(qū)別。

    得趕緊找爹。

    不然就算沒餓死,晚上也會凍死在街頭。

    林家不算標準的名門望族,在他爺爺那一輩才暴富。但他爸好歹是個富二代,在學校應該多少還是有點名氣的,很容易找到人在哪。

    只可惜他來得時間很不湊巧。

    這會兒下午的課剛結束不久,正處于晚自習之前的自由活動時間,許多人已經離開學校了。

    林望野沿途詢問來往的學生,十有八九都認識林深,可全都不知道他人在哪。

    晃悠了一圈,林望野最后來到食堂。

    大多數人嫌棄學校的飯菜千篇一律會選擇出去吃,不過還是會有許多留在食堂。

    林望野預感他爸不是會吃食堂的人,但還是懷揣著希望進去了。

    人不算太多,基本一覽無余。

    轉悠幾圈,果然沒找到他爸。

    作為重點高中,食堂的飯菜再怎么也不會差到哪里去,饑腸轆轆之下顯得更讓人垂涎欲滴。

    林望野餓得要命,為了取暖隨便找了個地方坐下,看著挑食的少年把蔥花和青菜往外丟,很沒骨氣地不停咽口水。

    實在不行,整點剩飯?

    去他媽的!

    兩輩子加起來都沒這么落魄過!

    正灰心喪氣的時候,林望野余光突然掃描到不遠處某個人,視線瞬間直線鎖定,一個激靈坐起來。

    陸成軒???

    任誰只要長了眼睛就很難不注意到這個人。

    款式再簡單的灰色衛(wèi)衣牛仔褲,穿在他身上都散發(fā)著和周圍一切格格不入的矜貴之氣。一頭晃眼的金發(fā)奪人眼球,五官比例完美,鼻梁高挺超過亞洲人的平均值,瞳孔卻是充滿亞洲特點深不見底的黑。

    天生一張散發(fā)著優(yōu)秀基因的混血臉。

    這個年紀還沒完全長開,和林望野熟悉的那個陸成軒相比沾染了幾分少年人的稚氣。

    但那冷若冰霜拒人千里之外的高貴氣場,幾乎是1:1復刻出來的。

    難怪食堂里那么多女生偷偷看他卻沒人敢和他坐一桌。

    林望野心里其實也有點打退堂鼓,可對方是他在這個世界遇到的第一個熟人,他沒有別的選擇。

    組織好語言后,林望野硬著頭皮在陸成軒對面坐下,輕咳兩聲清嗓子。

    “同學你好,你認識林深嗎?”

    聽到這個名字,正在低頭悶聲吃飯的陸成軒掀起眼簾注視他數秒。

    面前的少年下眼瞼天生弧度圓潤,雙眸閃著細碎的光亮,長相客觀評價可以說非常漂亮。

    尤其是那純真無害且滿懷期盼的眼睛,特別像某種會搖尾巴的小動物。

    但陸成軒實在很難對少年毫無攻擊性的美貌生出好感。

    自來熟、長得好看、打聽林深。

    這幾個關鍵字組合起來,背后就肯定又發(fā)生了什么他不想知道的故事。

    陸成軒態(tài)度淡漠,如實回應道:“認識?!?br/>
    林望野大喜:“那你知道他在哪兒嗎!我有事找他?!?br/>
    陸成軒反問:“你找他做什么?”

    林望野在他目不轉睛地注視下緊張地咽了下唾沫。

    “急事……不太方便說。”

    話音落后,林望野感覺陸成軒對這個答案并不滿意,因為他眉頭肉眼可見地皺了一下。

    但過了片刻,陸成軒還是垂下眼簾,開口。

    “學校附近網吧?!?br/>
    終于等到希望的林望野喜上眉梢正準備走,站起身之后肚子突然叫了一下。

    陸成軒顯然聽見了,掀起眼簾再次上下打量他一眼。

    林望野尷尬地避開他的目光,眼神控制不住地挪向他手邊精致的培根煎蛋三明治,無意識咽了下口水。

    這一刻就像電影鏡頭,大特寫切過主角二人的表情,隨后穩(wěn)穩(wěn)定格在桌子上的三明治上。

    對峙數秒后,陸成軒妥協般將三明治往前一推。

    林望野抓起三明治就往嘴里塞,轉過身頭也不回的跑。

    “謝謝叔!”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