睡夢中，向天明夢見自己在黑暗中不斷地奔跑，他始終感覺后面有什么東西在追他，無數(shù)只手猶如春芽滿地，想要將他拖入黑暗。

    旁邊全是在注視著他的眼睛，但他四處張望，看到的只有漆黑一片，伸手不見五指，被逼無奈的他只能胡亂感知著方向，玩兒命的狂奔。

    “向天明！向天明……”

    還在奔跑中的向天明耳邊忽然傳來若隱若現(xiàn)的聲響，越來越大的聲浪讓他周身的環(huán)境逐漸變得扭曲，將他拉的細長，逐漸消失不見。

    “向天明！向天明？”高進的不斷呼喊，讓躺在床上的向天明漸漸睜開眼睛，茫然中帶著些驚慌，手腳還在抽動，似乎是剛經(jīng)歷一場噩夢。

    向天明在看到高進后，逐漸平靜下來，虛著眼盯著模糊的天花板，他錯以為自己還在電梯中，舒緩了一口氣，帶著些疑惑問道。

    “警官你怎么來了，電梯里你不嫌擠得慌嘛?！?br/>
    “……你好好再看看自己在哪兒？”高進心想這老小子到現(xiàn)在還沒反應(yīng)過來自己身處何地，撞邪了不成。

    聽到高進這么說，向天明疑惑的側(cè)頭看了看，四周普通又熟悉的環(huán)境。

    “我是不是身體出問題了，什么時候回的家我都不知道?！毕蛱烀鏖]上眼輕輕用手拍了拍自己的胸口，瞬間安心道，原來窘迫的小屋，才是他最寧靜的港灣。

    “好了好了，別疑神疑鬼的，事情的緣由我具體也說不清楚，不過現(xiàn)在和我先去個地方?！备哌M沒給他多解釋什么，起身就準備離開。

    “啊？這才剛醒，還沒吃晚飯呢，要不我先做點東西墊墊？”向天明指了指咕咕響的肚皮。

    腦子中記憶的時間和他絞在一起的腸子一樣混亂。

    “那你趕緊的，還有現(xiàn)在可不是晚上，你自己看看時間?！闭f完高進便起身坐到搖搖欲墜的破椅子上去抽煙去了，一個人想著什么。

    “臥槽……我怎么又睡到現(xiàn)在?！毕蛱烀骺粗稽c的時鐘，著急忙慌的沖到廚房開始搗鼓起來。

    坐在椅子上的高進若有所思，他并沒有告訴向天明睡了豈止是一個晚上，足足兩天兩夜，而這兩天兩夜，向天明一直都是安安靜靜的躺在床上，他則是慢慢的在等向天明醒來。

    緊湊的出租房中，不一會兒的功夫便香氣滿園，煙味都蓋不住飯食帶來的誘惑，高進的肚子也開始莫名的躁動起來。

    “嘖，向天明，給我也整一份！”

    “?。『绵?，加蛋不？”

    “加，加兩個?！彼自捳f雞蛋吃一雙，身體更強壯，高進像是在菜館中，與向天明對話道。

    “警官你叫啥名啊！”廚房中傳來向天明的客套聲。

    “高進。”

    “??？高級！呃，這名字取的好啊，妙！非常高級！”廚房中的聲音帶著一絲錯愕，又趕緊稱贊道。

    “妙你個大頭鬼！高進，高屋建瓴的高！進步的進，不是高級！”高進扯嘴吐槽道。

    “哦哦，哈哈哈，高警官，見諒見諒，我耳背?！?br/>
    聽著有些幸災(zāi)樂禍的語氣，高進也不想再多說什么，將煙頭掐滅之后一個人在房中踱步。

    高進沒有看到的是，廚房中的向天明戲謔的笑容上，一雙毫無笑意的眼神看著鍋里翻滾的炒飯，時不時的打量從冰箱中取出的豬肉，不斷壓制心中的毛骨悚然。

    如果說才醒來的時候確實有些迷糊，但當(dāng)向天明來到廚房之時。

    他忽然想起最近短短一兩日遇到的離奇古怪，似夢非夢，似真亦假，讓他現(xiàn)在沒辦法相信任何人，他總感覺身邊的所有東西都像是假的。

    向天明仰仰頭，回想起離奇的種種，姑且將在星光小學(xué)那地方遇到的事稱為“那邊”，好讓自己有一個良好的區(qū)分。

    他不知道這邊是不是和那邊一樣，所以一直都裝作像是個沒事人一樣，簡單說就是暫時性裝懵。

    的虧高進將他救了出來，不然后面會發(fā)生什么他不敢想，大概率是他不得不打開電梯門出去和不知名的玩意兒決一死戰(zhàn)。

    本就長時間一個人的他，如今更加不敢再輕易相信任何人了。

    以前他的心思就有些“凝固”不透氣，只善于用假面來掩蓋內(nèi)心深處的想法，也是他避免被傷害，所磨礪出的i人技能。

    歸根結(jié)底還是他自己身上的秘密屬實有點多，光是傷疤這一條就是常人不可想之事，他想要保密。

    當(dāng)年那醫(yī)生非要拉他做詳細檢查，就像是發(fā)現(xiàn)一塊寶藏，甚至驚動了當(dāng)?shù)氐膱笊?，讓他不得不離開。

    ‘傷疤？！’想到這里的向天明心中一驚，將腰間的短袖往上一抬。

    不知道為什么，當(dāng)他看見肚子上密密麻麻的傷疤時，內(nèi)心深處反而松了一口氣。

    再看看案板上“反復(fù)橫跳”的豬肉，向天明可以確認，現(xiàn)在自己身處之地絕不是那邊類似“夢境”的地方。

    ‘兩個世界？’

    “你在生雞蛋嗎！還沒做好？”

    剛有點思路的他，正要細想的時候，高進不知什么時候站到了自己身后說道。

    “來了客官，久等了、久等了?！笔忠恢睕]停的向天明抬起頭沖高進笑笑。

    “肉怎么不整點？”高進看著尚未解凍的豬肉疑惑道。

    “還是硬的啊，大哥，先拿出來先解凍，晚上也好有個菜嘛?！狈磻?yīng)靈敏不少的向天明應(yīng)付道。

    “那我建議你還是拿回去凍著吧，今天去的地方有些遠，晚上肯定是回不來了?！备哌M淡淡笑道。

    “??？！高警官，你看我這下午還要去做生意，還欠著房租，要不改天去？”向天明一副發(fā)愣的模樣讓高進看著搖搖頭，沒好氣道。

    “那可由不得你了，你是陪我去辦案呢，還是我陪你去警局備案呢，還是怎么滴……”高進舌頭繞著圈，半威脅的說道，聽得向天明一陣無語。

    ‘濫用私權(quán)、濫用私權(quán)啊有沒有，街坊鄰居快來看一看啊，警察擄人啦?！療o奈的向天明只能在心里想想而已，可不敢真喊出來。

    “我真不想去啊，好累！”向天明是真的不想去。

    在星光小學(xué)的時候能在這邊呼喊自己，要說高進不知道些什么他都不信，現(xiàn)在非要拉著到處跑，會不會有什么危險誰也說不清。

    在事情沒想通之前，向天明還想小心調(diào)查一番，再做打算。

    正當(dāng)他還想著找理由推脫之時，高進突如其來的話讓向天明愣了一下。

    “不想知道你遭遇的事，是什么情況嗎？”高進輕笑道，牽引著向天明心底的想法，眼神時不時的瞟他，觀察者向天明的反應(yīng)。

    “啊……什，什么情況？”向天明心中急速運轉(zhuǎn)，嘴上也不歇氣的反問道。

    “你在五方世界遇到的種種……不想知道么？”高進眼神突然犀利起來，緊緊盯著向天明想要看出些什么。

    他認為當(dāng)時向天明是到了五方世界與這邊的某個交叉處，他想知道其中的原因。

    “啥是五方世界？”強行忍住下意識躲閃的眼神，向天明繼續(xù)裝懵。

    “沒事，先吃飯吧，餓得不行了，路上再說?！币姾笳咭廊灰桓便卤频臉幼樱哌M只能是笑了笑，一筆帶過。

    “哦哦，好嘞客官，您兩個蛋的青菜蛋包飯來咯。”向天明像是什么都忘了一樣，神色如常。

    高進忍不住搖了搖頭?！闲∽樱b的倒是挺像’。

    “……”兩人在飯桌上相顧無言，各吃各的，只有向天明掏出手機一直刷著新聞。

    “怎么樣，去不去？”一陣風(fēng)卷殘云之后，高進擦著嘴道。

    “去去去，您權(quán)力大，我哪兒敢不聽呀，警官……”向天明噘著嘴道。

    “嘿呀，你小子真是……欠收拾。”高進作勢欲打。

    向天明收起碗就往廚房溜，熟練的收拾了一番，便和高進出門向樓下走去。

    “這么緊張做什么，我又不會把你拉去賣了，讓你兩腰子安心?！笨粗行┚o張兮兮的向天明，高進忍不住問道。

    “不是啊，高警官，俗話說的好，頭七之魂執(zhí)念重，這才出了人命，還是小心一點好，小心一點好?！?br/>
    向天明假裝躲在高進身后，東瞅瞅西瞧瞧，看起來十分害怕，搞得高進都有些緊張。

    “怕個屁，我是堅定的唯物主義戰(zhàn)士，從來不懼魑魅之流?！备哌M挺了挺胸。

    “是是是，您是唯物主義戰(zhàn)士，我不是啊，我怕鬼……”向天明苦笑道。

    “誰說你不是了，都是，明白嗎！”高進目不斜視的走著。

    “啊對對對。”向天明沒有再接話。

    高進方才簡單提及的五方世界，向天明仔細的觀察整個走廊的細節(jié)，和原先的地方進行著比對，以便于驗證自己心中的猜想。

    “愣著干嘛，走了，爭取今晚十二點之前到?！?br/>
    “不是吧！阿sir，你真是要把我拉出國門嘎腰子？開八九個小時車，我們究竟要去哪兒?。俊备哌M的話嚇了向天明一大跳。

    “到了你不就知道了?！备哌M神秘一笑道。

    “這不是怕你把我賣了……”向天明小聲嘟囔。

    一處細微的畫面，被看似漫不經(jīng)心的向天明捕捉到，李大爺家門口的警戒線似乎是被誰動過，一處的卡扣只扣了半截。

    結(jié)合房東身死那晚，他打開房門看到少了的一根警戒線。

    向天明瞬間明白當(dāng)時的確有人出入過李大爺?shù)募?，那晚敲他門的人，也極有可能是同一個人，極有可能并不是什么鬼東西。

    一路行至樓下，向天明越走越心驚，太像了，所有的環(huán)境實在是完美復(fù)刻。

    他甚至覺得是房東大姐伙起所有人在演他，為了騙他房租……

    那邊的種種與方才的所有畫面完全吻合，連公廁門貼著的小卡片上女人都是一個樣子，別問他是怎么知道的，要問就是粉身碎骨渾不怕，要留清白在人間。

    向天明心情沉重的登上高進的車，一輛長寧牌小轎車，看上去樸實無華，不過內(nèi)部的裝飾倒是讓他大開眼見。

    一種蒸汽朋克的感覺，他只在手機短視頻中見過，看得出高進在自己的愛車上是下足了心血。

    “高警官，你這車感覺，嗯，怎么說呢，有點牛皮??！”向天明比了比大拇指。

    “那可不是，這輛車，我待之如妻女，愛之如寶貝兒，心肝都差它幾分?！备哌M一臉深情的說著，看的向天明打了個寒顫……

    車上的向天明屁股上像是長了瘡，不停的扭動，似乎想讓高進注意到他，他一直等著高進說關(guān)于五方世界的事情。

    結(jié)果高進好似忘了，一個不開口，一個不好問，車中只剩下80年代的金曲循環(huán)，車窗外的燈紅酒綠在不經(jīng)意間，將向天明的目光拉向他從未注意過的城市風(fēng)光中。

    不知從什么時候起，長慶的各個主要路口滿是紅綠燈和各種不知名的器械，讓整個都市的道路氣息變得有些機械感和肅殺。

    雖然不知道別人有沒有這種想法，但他心里卻隱隱有一種感覺，自己跟著這位高警官，正在一步一步走向不可預(yù)知的方向，理由嘛，貌似有點多……

    伴隨著路邊建筑漸漸稀少，向天明已經(jīng)不知道高進開到哪兒去了。

    只感覺周圍的植被變得豐富了起來，路上的車輛也漸漸沒了蹤影，道路中間的細微裂縫處只有些許雜草，頑強的生長，直面飛馳的輪胎。

    在星光小學(xué)的時候，哪怕向天明是一個早已對生活的失去信心，每天行尸走肉的人。

    在危急時刻的求生意志，依舊是每一個人無法抹出的本能。

    正如此時的他們，雖然待在車中，但脆弱的生命在鋼鐵組成的汽車面前還是不堪一擊，真出車禍了，那不得雙雙嗝兒屁。

    一輛黑色面包車從后方直沖而來。

    “砰！”

    “臥槽！尼瑪！”

    向天明一個甩頭，差點沒把脖子閃了，幸好安全氣囊彈了出來，他強撐過頭，趕緊看了看駕駛位的高進。

    見完全沒事的高進黑著個臉，向天明在松了一口氣的同時又把話咽了下去，畢竟此時老司機臉色很不好看。

    正在氣頭上的高進正準備下車就被向天明按住。

    “要不咱們先報警吧，免得扯皮……”

    “報警？我就是警察！抱我嗎？！”高進看了看后視鏡，扯下安全帶就下了車。

    “呃……拿去看看吧?！?br/>
    被堵的無話可說的向天明只能跟著下車，此時高進的火氣已經(jīng)快點燃頭發(fā)，萬一一個說不好和對面打起來了可就出大事了，現(xiàn)如今群眾對警察的一舉一動可都是關(guān)注十分，指不定就成社會熱點問題，香緹娜美在短視頻上課時看到了不少。

    慢了一步的向天明見站在面包車前的高進竟然掏出了腰間的手槍，瞬間冷汗布滿全身，顫抖道。

    “高級，你冷靜點冷靜點??！掏槍干嘛！就是個車禍，不至于殺人滅口！”

    “我殺你個毛線！”

    似乎是被向天明的聲音驚到，高進瞪了他一眼，側(cè)了側(cè)頭示意他趕緊過來。

    向天明不敢遲疑，一個閃身來到高進身后抱住他的腰，生怕年輕阿sir一時沖動鑄下大錯。

    “高警官，沖動是魔鬼，忍一忍海闊天空，退一步幸福美滿，先把槍收起來可好。”向天明勸道。

    “你先看看車里的情況，再看還要不要我收槍?！备哌M語速平緩，完全沒有在車上的那股沖動勁兒。

    略感奇怪的向天明朝車中一望，忍不住急急往后退了兩步，一種毛骨悚然之感如電擊般遍布全身……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