電話那邊聽起來像身處候機(jī)大廳，喧囂吵鬧，可周川的聲音還是如一根冷冰冰的鋼針，撥開那嘈雜的人聲，一路穿過手機(jī)，釘進(jìn)了陸湛陽的耳朵……
……
或許是機(jī)場里太吵，讓劉欣然的呼喚變得不那么明顯?；蛟S是感冒藥的作用，讓蘇小慧睡得格外得沉?？傊趧⑿廊坏暮魡韭曋?，蘇小慧并沒有醒過來，只是極不踏實(shí)地動了動，眉心皺得更緊了。
周川也皺起了眉，不贊同地看向劉欣然。劉欣然舉著電話，一時有些語塞。
“劉庭長，要是小慧不舒服就不要叫她了。”陸湛陽深吸了口氣，努力平復(fù)著胸口再次翻騰咆哮的嫉妒和猜忌，“我就是想問問你們什么時候能到濱海，我現(xiàn)在正趕往機(jī)場。要不這樣吧，請您一會兒把航班號用短信發(fā)給我好嗎？
“還有，小慧就麻煩您了。如果她有什么狀況，也麻煩您趕緊打電話告訴我？”
陸湛陽只表達(dá)了對蘇小慧的擔(dān)心。至于其他……他決定無論發(fā)生了什么，都先等小慧回來再說。
“什么時候能回濱海還真不好說。佳木斯這兒正在下雪，航班延誤。我們已經(jīng)在機(jī)場等了四個多小時，也不知道今晚能不能走。小慧這兒……你就放心吧……”
劉欣然又看了眼周川，猶豫著說道，“我們來時正好和小慧的一個律師朋友遇上了。他也是來佳木斯這邊兒出差，就搭伴一起回程。小慧這兒有我們兩個人照顧著，你就放心吧?！?br/>
“您說的那個律師是周川吧？辛苦你們了，真的十分感謝。”陸湛陽的語氣沒有半分變化，似乎他對周川這個人毫無芥蒂。
劉欣然不禁暗暗在心里松了口氣。她剛剛之所以提到周川，其實(shí)很有些給陸湛陽提前打個預(yù)防針的意思。萬一下飛機(jī)時這三個人遇上了，可別再鬧出什么事兒來。不過，看樣子似乎是自己想多了。
劉欣然跟陸湛陽又客氣了幾句，并隨口提了提昨天蘇小慧用她的手機(jī)給陸湛陽打過電話的事。她不知道，這隨口一提給陸湛陽帶來了多大的歡喜和安慰。原本堵得不透縫兒的心仿佛立時照進(jìn)了一縷陽光，讓他說話都輕松了不少。
掛斷電話，他舉著手機(jī)翻了翻。果然，有劉欣然的一個未接來電。陸湛陽不禁長長地舒了口氣……
……
蘇小慧一行三人到達(dá)濱海機(jī)場時，已經(jīng)半夜十點(diǎn)了。陸湛陽看著周川關(guān)照著蘇小慧走出航站樓，還時不時地扶上一把，心里的那股子酸意便又冒了上來?？伤麉s強(qiáng)忍著擺出了一張歡喜的笑臉迎了上去。
她回來就好，知道她在哪就好……
“我愛人來了，我就先走一步?！眲⑿廊豢吹疥懻筷柋惴畔滦?，轉(zhuǎn)頭和大家道別，“明后天正好是周末，小慧你在家好好休息。實(shí)在不行我給你報(bào)病假。好啦，大家再見……”
這一趟出差實(shí)在有點(diǎn)折騰，她現(xiàn)在最想做的就是趕緊回家洗澡睡覺。至于這三個人之間涌動著的那股若有似無的暗流，她全當(dāng)沒看見。年輕人的感情糾葛，還是讓他們自己去處理吧。
“小慧，你現(xiàn)在怎么樣？我?guī)闳メt(yī)院吧?！标懻筷柧o蹙著眉頭，完全把周川當(dāng)成空氣，伸手想去拉蘇小慧的手。卻不想，蘇小慧竟明顯地猶豫了一下。
蘇小慧的猶豫其實(shí)很簡單。陸湛陽眼見著自己和周川從航站樓里走出來，現(xiàn)在又一臉陰郁，她不禁心里打鼓，不知道一會兒會不會因?yàn)檫@事兒又要吵。而她又要怎么去解釋周川的出現(xiàn)呢？
想到這里，原本就嗡嗡哄鳴的頭立馬像挨了一錘，眼前金星亂冒。
陸湛陽對蘇小慧的猶豫卻是誤會了。原本他情緒多是因?yàn)閾?dān)心蘇小慧此刻的狀態(tài)。可此時看到她對自己竟疏離冷漠，他的心頓時狠狠地絞痛起來。仿佛有一只手攥住了心臟，正用力地?cái)Q著，很疼很疼，疼得他眼淚都要掉下來了。他沖蘇小慧努力地牽了牽嘴角，似乎想要笑一下，卻沒能成功。
“小慧生病了，不能再著涼，我先送她回去?！敝艽ㄟm時地插了進(jìn)來，上前一步將蘇小慧半掩在身后。
“你走開?！标懻筷栆廊贿B眼神都吝嗇給周川一個，只看著蘇小慧，眼中似乎蕩著一點(diǎn)水光。他的語氣并不激烈，卻透著徹骨的寒意和壓抑的怒火。
原本昏昏沉沉的蘇小慧，聽到這三個字，猛然警覺起來。她忙抬起頭去看陸湛陽的臉色，仔細(xì)辨別著他的喜怒。陸湛陽竟在她的眼中尋到了一絲慌恐。
自己到底都做了些什么，竟讓蘇小慧對他產(chǎn)生了這樣的恐懼？她竟然在害怕自己？！這個認(rèn)知讓陸湛陽心上的那只手攥得更緊了，仿佛下一刻心就會被絞碎。
“那……也好……”
陸湛陽突然的平和，嚇了周川一跳。他忍不住挑了挑眉，重新審視起眼前這個男人。
陸湛陽越過周川去看蘇小慧，紅著眼微笑，柔聲細(xì)語，沒有一絲不滿。
“小慧，我只想要你高興。你知道嗎？我什么都不在乎！我，我只要你開心……”
說到這里，陸湛陽眼睛里的那層水霧更濃了，似乎下一刻便會化成雨滴，滴落下來。他扭過頭，抬眼望了望機(jī)場的天棚，以拳抵唇掩飾地干咳兩聲，方才又慢慢轉(zhuǎn)回頭來：
“既然感冒了就快點(diǎn)回家休息吧。我……我的車可能，可能壞了……不然，不然，你坐……”
“我們打車回家吧?！碧K小慧把手遞向陸湛陽，虛弱的聲音里帶著一絲絲撒嬌的味道。
陸湛陽愣住了，可隨即便笑了起來，笑得滿臉滿眼的開心，笑得眼淚都流了出來。他一把握蘇小慧的手，如獲至寶。
“嗯！”他用力地點(diǎn)著頭。流著眼淚傻笑的樣子真的很滑稽，可蘇小慧卻有些心酸。
“包里有感冒藥和退燒藥，晚上別忘了吃。小慧今天已經(jīng)吃了兩次退燒藥了，這藥24小時內(nèi)不能超過四次?！敝艽ǖ穆曇舳溉挥植辶诉M(jìn)來，顯得那樣的突兀且不合時宜。
陸湛陽抬起眼睛很認(rèn)真地看向周川。蘇小慧又是一驚，下意識地握緊了他的手。
陸湛陽感受到了蘇小慧的不安。他收回目光朝她笑了笑，然后接過周川手里的包，平靜地說了句，“我知道了，謝謝你，再見。”
隨后他擁著蘇小慧，就像擁著舉世難尋的珍寶。此時再沒有第二個人或事能分走他半點(diǎn)兒心神。
“我們走吧?！彼粗p輕說道。
“好?！彼χc(diǎn)了點(diǎn)頭。
“再見，周川?！碧K小慧向周川告別，卻仿佛也是在向自己曾經(jīng)的青春告別……
……
回到家，蘇小慧便倒頭躺下，隱隱感覺又要發(fā)燒。陸湛陽跑去健身房簡單地拿了幾件換洗衣服回來。他這兩天準(zhǔn)備住在這里照顧蘇小慧。
果然，凌晨時分蘇小慧又發(fā)起低燒來。這一夜陸湛陽很憂心，當(dāng)他第八次換下蘇小慧額頭上的冷毛巾后，她的體溫終于降了下去。陸湛陽看著迷迷糊糊的蘇小慧，忍不住長舒了口氣。
“小慧？”他輕輕地握著那只微熱綿軟的手。
“嗯？”蘇小慧兩頰緋紅，烏黑的長發(fā)散落在枕畔，看向陸湛陽的眼神半夢半醒，懵懂而迷離。陸湛陽的臉不禁也微微燒了起來。
“我能在你身邊躺一會兒嗎？”
“嗯?！?br/>
“小慧，你知道我有多想你嗎……”
十二月末的隆冬，陸湛陽大半夜跑去衛(wèi)生間沖了個涼水澡。在凍得瑟瑟發(fā)抖的同時，忍不住咬牙切齒地罵了自己一句：“禽獸！”
……
從機(jī)場出來，周川開著車漫無目的地在路上游蕩。蘇小慧剛剛對他說的那句“再見”，他聽懂了。
是在向過去的他和她道別嗎？
不，不，蘇小慧。我們還從未真正地相遇，又怎能就這樣輕易地道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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