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二十四章
時已傍晚,蛐蟲鳴叫。汪直也沒叫人跟著,自己靜靜走了一段路,穿過府里的綠蔭叢杉,繞過路邊的蔓翠蔥蔥,腳步聲‘混’合著夏日里湖邊高低起伏的蟲鳴鳥叫,聽得人愈發(fā)心頭微癢。
走到湖上,汪直駐足在小青石橋上,看著橋下淙淙的流水,上面飄落的碎葉隨著水‘波’流淌,‘蕩’漾,走動間踢到橋上小石,濺到湖水里‘激’起微淡的細小漣漪,好像人的酒窩一般。
就說答應給她講妖書里的故事,以此來開口,也是不錯的。想到此,汪直深吸一口氣,下了橋繞過院角邊栽種的兩棵解語‘花’樹,被披風壓著的曳撒下擺掃過滿地‘花’瓣,處處留香。
夜風悠悠襲來,搖動著滿樹的解語‘花’,透著芬芳,送著暗香。
來到解語院子里,里頭的丫頭見著是汪直,都習慣了不出聲,只立到一旁垂了頭,待主子走過去再繼續(xù)做自己的事。
汪直來到‘門’口,迎頭看到錦玲,見其正端了一盅如意羹要進去,便揮手止住。
錦玲更加習慣汪直行事,見其便知如何,于是將手里的盤子遞過去。汪直接了上面的燉盅,觸手微微有些燙。
走到臥房‘門’口,正看到解語雙臂環(huán)在桌上,低了頭趴在上面。不知她是如何了,汪直緊走幾步進了屋子。
解語正心煩,不知該如何去尋了汪直,便聽腳步聲。這傍晚時辰,她的臥房里,除了汪直一人,就沒第二個男子可以進來。
解語剛一抬起腦袋,就看到汪直的靴子,于是靈機一動,嚶嚀一聲?!邦^好暈?!?br/>
汪直忙放下燉盅,一手撫著解語背后,一手撫著她的臉,又順上去‘摸’了‘摸’她額頭。
解語也就勢靠在汪直身上,拿手背蹭著眼睛,嘴里也嘟囔著。
汪直只當她趴著睡著了,見解語懵懵的,便抱起她放到榻上。
解語曉得此時也差不多了,就睜開眼,裝作‘迷’‘迷’糊糊的,看到汪直,嘴微微‘抽’動,眼神里也滿是可憐兮兮的。“您來了,解語還以為您再不來了呢?!?br/>
汪直瞧解語這模樣,就曉得是撒嬌呢,笑道:“哪里不舒坦?丫頭們怎么都不知?也沒個人回報?”
解語不想給棉鈴錦玲添麻煩,忙道:“就方才,我想自己在屋子里靜思己過,就叫她們都出去?!?br/>
汪直聽她方才說了頭暈,就問道:“頭暈?我去叫太醫(yī)來?!?br/>
解語見汪直要起身,忙揪住他袖子,說道:“這會兒就好了,您來了就好了?!?br/>
汪直回身坐到榻邊,只拿解語沒了法子。
解語看汪直面‘色’,說道:“您不氣了吧?解語是真不想嫁人,我只想留在您和義父身邊?!?br/>
汪直搖搖頭,心里甘甜,說道:“好,是我思慮不全了,再以后不提了,有什么事就與我說,解語也不可都悶在心里?!?br/>
解語立時來了興致,起身坐起來,拉著汪直胳膊說:“您對解語真好,比我親爹娘都好。”
如果可以的話,他也想一輩子都與她在一起,永不分開。淺笑看著解語,看著看著眼眸里就壓抑不住流光,似要流淌出來一般。
這眼神叫人有些心慌,解語忙錯開他的眸子,心說果然是風華絕代的人物,只一個眼神就叫人怦然心動了。這是個喜歡貌美小廝的,如今還是一家人,可不能傻傻栽進去,解語忙岔開話題道:“您今兒回來得這般早,可是衙‘門’里的事兒都妥了?今日在查什么案子呢?”
汪直并不避諱著解語,微微收神,說道:“前番楊曄一案的余黨,還得肅清了,另有近日里‘私’鹽運販猖獗,旁的就沒什么了。”
解語聽了果然有‘私’鹽這事兒,前番在汪直書房里無意中看到的折子,果然是有所指的,于是道:“‘私’鹽販子,好抓嗎?都是什么人敢做這買賣啊?”
汪直本不想講太多,但見解語好似感興趣,就說:“都是有些臉面的,一般人做不成,也沒‘門’路和關系,躲不過關卡的盤查?!?br/>
解語跪坐在榻上,見汪直拿過燉盅,便‘欲’接過來。
汪直往回撤了手,說道:“小心燙?!闭f著就取了勺子舀了一勺,親自喂給解語喝。
解語有些不習慣,但很快就適應了,雖說此前的汪直一直很被動,但想必如今因著感情的增進,也是完全將自己當家人了吧。
解語張了嘴,忽又想起兒時那個夜晚,他也是這般喂自己吃糕點。想到此,心中的愧疚又多了幾分,若不是為了陪她,想必他已經逃離舒家,行走廣闊天涯了吧。
而如今,他雖掌大權居高位,但到底幸不幸福,哪個也不曉得。
喝了幾口,帶了愧疚和心疼的心思,解語輕輕抱住汪直的胳膊,說道:“府上冷清得很,只有義父和我陪著您,若是再多幾個陪著您就更好了?!?br/>
解語的心思,汪直不懂。聽了她的話,汪直一曬,說道:“我不喜歡人多,有你們幾個就夠了?!?br/>
怎么夠啊,您回府了,若是沒有貌美小廝,哪天忍不住尋了孟璟吾,她前世的大侄子,那可如何是好。
解語可以時時看著,但也保不準哪日就溜了號,到時悔之晚矣。
解語從心里反感男風,但不知為何,唯獨對汪直反感不起來,只當這是很平常一回事,可若是旁人好此道,她就覺得惡心了。
解語見汪直這般說,又道:“汪璥這些日子也懂事許多,汪大人可以常去看看他?!闭f完又后悔,心說幾歲大的也是男童,也危險。
想到此偷偷看汪直,見其正看著自己,忽地尷尬一笑。
汪直自是不曉得解語這番心里活動,不曉得也就沒多想,說道:“起初,解語托了我的事兒,今兒辦成了?!?br/>
解語早忘了什么事兒,眨眨眼睛問道:“解語不記得了,什么事兒?”
汪直就曉得當初解語是一時好奇,說道:“你不是好奇那妖書所寫幾何嗎?我得了一本兒?!?br/>
見解語聽了此話,‘激’動的樣子,汪直忙道:“不過不能給你看,只能挑揀些講給你聽。”
解語那日只看了一眼,就看到男不養(yǎng)貓‘女’不養(yǎng)狗的段子,就猜到那書里定是寫了許多有趣兒的,既然不給瞧看,講講也可啊。
汪直看解語求知若渴的神情,將目光投在墻上的一張字畫上,挑著里頭的東西講了講。無非就是如何在紙上寫了字不顯的,還有用了黃鱔血涂了招引蝙蝠之類的,將那男不養(yǎng)貓‘女’不養(yǎng)狗,還有千杯飲的方子等不適合‘女’子知曉的,都隱去了。
解語聽得津津有味兒,待其講完,心道果然將一些令人‘激’動的都隱去了。
解語邊聽,邊嗅到汪直身上的淡淡皂香,不由自主就靠了上去。注意著自己已經發(fā)育的前‘胸’,可還是不自覺碰到了汪直胳膊上,解語忙又退后一些,心說幸好他不喜歡‘女’人,想必也沒注意到。
解語這么想,可就苦了汪直。汪直正說到黃鱔血的典故,猛覺得胳膊上那一處柔軟,腦子瞬間空白。以往與解語親近,汪直都是既糾結又渴求的,可如今,他好像抓到了一絲希望,竟有些期待,有了信心。為了她,也要鋌而走險。
解語見汪直停住,以為他忘記了書上的內容,就說道:“明兒再講吧,汪大人,我想尋幾本書看看,白日里可以到您書房嗎?”
此時也正想著換了話題緩解自己的尷尬,汪直自是應允的,又想得回去收拾收拾,將些雜書和不適合解語看的,都挑出來鎖到一邊才好。
如此之后,解語就常去汪直的前書房。汪直回府后,解語去得勤,汪直出去后,解語也常去找書。
一直沒發(fā)現西廠對于販運‘私’鹽如何處理,這日,就叫江媽媽來尋了解語。
解語從汪直書房里出來,在自己院子里見了她。
江媽媽如今對解語言聽計從,遠比當初的刁媽媽聽話多了。有把柄在手上,解語不怕江媽媽不聽話。
江媽媽捏著手里的荷包,‘摸’出有三個銀馃子,臉上的笑就止不住了,趁著四周無人,就道:“大小姐說得沒錯,二老爺這幾日確實忙得很,還時常出府,今日一早就出去了,老奴叫我那小子去看,聽二老爺身邊的常喜兒說,要在城外五里坡住一晚,也不知個什么事兒?!?br/>
解語心里有數,心說怕就是在城外‘交’易,當下打發(fā)走了江媽媽,就喚了棉鈴進來,如此這般之后,就等著次日了。
次日一早,解語早就準備妥當,說是要出府一趟,去萬家見那兩兄妹。汪直進了宮,旁人也都不敢阻攔,解語也就順利出府了。
昨夜,解語是使了些手段,叫江媽媽的兒子將這事告到了衙‘門’的。又想好了若是有司衙‘門’去問汪直的意思,自己就說些舒老二曾經對自己動手動腳的謊話,汪直也就不‘插’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