墨蘭正與婢女一道在店小二的引領下前往包廂,正要上樓梯的時候,便覺得有一道格外灼熱的目光在看自己。
這目光如此熟悉。
炙熱中夾雜著無邊晦澀暗沉的意味,這樣的目光,她只在一個人的身上體會過。
那個在夢中常常裝出一副良善模樣,實則恨不得將她吞吃入腹的人。
趙策英……桓王殿下,真是久違了。
她微低下頭蓋住幾乎是有些遮掩不住的微笑。
但外人看來,下方的綠衣姑娘仍然是一副嫻靜淡雅的模樣,靜靜做著自己的事。
“殿下?桓王殿下?”顧廷燁在趙策英身后叫了兩,語氣疑惑。
趙策英仍然盯著下方的人看,沒有回頭,也沒有一絲絲動靜,但在顧廷燁出聲后總算是有了反應。
“你先前說,你那位心上人答應了你,在你科考之后便可以上門提親?”
“是?!鳖櫷盥犓f起這個,言語間又帶了幾分忍不住的歡喜雀躍,傻呵呵的,嗓音里都染著憨。
“雖然女兒家臉皮薄,但四妹妹那般真心實意為我考慮,還說了那些話,想來與我心一致?!?br/>
“是嗎?”趙策英語氣有異,微微沙啞,還有些抑制不住的顫抖。
若她與你心心相印,那我,算什么呢?趙策英眸光愈加深沉,沉如一潭死水,透不出半分光亮。
但顧廷燁現(xiàn)在全心全意都放在了下方的墨蘭身上,哪里還有往日里的耳目通達,八方玲瓏,只是有些呆地應承了一聲。
“是啊殿下,我想著,不久便要去盛家提親了,我家老頭子也答應了,到時候還要請您幫著在官家面前說說好話,為我與四妹妹請一道賜婚的圣旨?!?br/>
他目光中全是暖融融的笑意,似想起了什么開心的事。
“圣旨?賜婚圣旨啊……”趙策英沉吟著低喃,骨節(jié)分明的指尖一下一下輕扣著木色的欄桿。
顧廷燁不以為意,還當他是調(diào)侃自己,畢竟以前這個好兄弟也沒少笑話他為情所癡。
卻不知此時他的好兄弟眸色晦暗,意味不明地盯著下方的綠衣姑娘笑了出聲。
“這件事嘛,自然是可以的。”
他話鋒一轉,又道:“只是父皇近來忙碌,你不妨等些時日,待父皇清閑了,也好對這門婚事多加殊榮?!?br/>
“殿下說的是!若有圣旨和官家垂青,四妹妹家里定然也會更善待她與岳母的?!?br/>
顧廷燁一拍桌子,非常認可趙策英的這些話。
他心中,齊衡雖是敵手,可有個拖后腿的母親,萬萬爭不過如今的他。
而他家的老頭子擰不過他,早就妥協(xié)了。
他志得意滿,自覺勝券在握,興奮到無以復加,又接連喝了好幾杯酒,一時間臉上都露了幾分醉色。
趙策英在此時轉過身,對上他興奮的眼神,無聲扯了扯嘴角,眼角余光似不經(jīng)意地斜了一眼已經(jīng)走上樓梯的窈窕少女。
“沒錯,如今你與心上人也就是等著一道賜婚圣旨了,快得很?!?br/>
顧廷燁與趙策英為生死患難之交,他對趙策英這個桓王信任不已,完全沒有懷疑對方有別的心思。
更不要說懷疑趙策英對他的心上人產(chǎn)生覬覦之心了。
而趙策英呢?
他的確是和顧廷燁交情深厚,可他對墨蘭更是多年的執(zhí)念,偏執(zhí)入骨,深埋靈魂,這份偏執(zhí)已經(jīng)是他本身割舍不下的一部分。
所以,這樣的時候,毫不猶豫地選擇背刺好兄弟也不足為奇。
何況,墨蘭還不曾嫁給顧廷燁呢,他也不算覬覦朋友妻。
當然,可以想見,若墨蘭真嫁為人婦,想來趙策英也不會介意做個強取豪奪的王爺。
墨蘭走上二樓的時候,正與對面之人撞上了視線。
既見到了,不去打個招呼也不好。
不過還不等墨蘭動作,對面兩人已經(jīng)走過來了。
顧廷燁咧開嘴角,笑得燦爛。
“四妹妹也來吃酒嗎?”
墨蘭點頭,“正是。”
趙策英在顧廷燁前面一點兒,露出個溫柔和煦的微笑。
“盛四姑娘好啊。”
趙策英想過一萬個墨蘭認出他之后的表現(xiàn),或許是歡喜,或許是驚嚇,或許是別的,但沒有一個想象中的反應是這樣。
平靜溫和。
一如只是新結識了一個朋友。
“公子好。顧二哥哥,這位是?”
她嘴角微揚,面上的微笑完美無缺,一顰一笑,輕柔溫雅,卻又陌生,宛若初識。
顧廷燁立即熱情地介紹起來,“這位便是桓王殿下,四妹妹,還不快見過殿下?!?br/>
墨蘭從善如流道:“見過桓王殿下?!?br/>
“適才無狀,不識得殿下,臣女無禮了?!?br/>
趙策英定定看著她,眼中說不出的復雜,漆黑的漩渦在眸中盤旋而起,幾欲擇人而噬。
青年嗓音沙啞低沉,粗糲到近乎嘔啞,“……無妨,不知者不怪,何況盛四姑娘也不是故意的?!?br/>
他不知道自己是怎么忍住質問的欲望的。
縱然雙目已通紅,指尖隱約顫抖,都不曾破功,當場質問于墨蘭。
墨蘭垂著眸,低著頭,微露出一截雪白細膩的脖頸,仿若冬日冰面上的伶仃雪花。
頭頂?shù)哪抗馊缬袑嵸|,墨蘭紋絲不動,淡淡的笑容與平靜的動作叫人根本看不透她的真實想法。
顧廷燁想再和墨蘭說話,墨蘭卻沒了繼續(xù)糾纏下去的心思。
刺激人嘛,總要一緊一松,猶如放風箏,怎么能一味的逼迫,讓人喘不過氣呢?
她溫聲告退,趙策英也沒有立場阻攔,垂著眼喜怒不辨。
而顧廷燁一味的歡喜,一個勁兒的傻樂,沒一會兒就喝得醉醺醺。
趙策英可喝不下,也沒心思,命人將醉酒的顧廷燁送回寧遠侯府后便站起身,朝著另一處走去。
方才墨蘭進了哪個包廂,他可看得一清二楚。
他如今是王爺,還是皇位第一順位繼承人,雖沒有立太子,但實質上也差不多了。
所以,有幾個暗衛(wèi)再正常不過了。
他將暗衛(wèi)遣出去,看住了這個靠近房間里里外外的人,一邊走向那邊,一邊理著自己的有些褶皺的衣袖。
靠近后,他伸出一只手,不輕不重地敲了敲門。
篤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