無視于慕容珩的強(qiáng)插一腳,鳳璇璣目光淡淡,溫潤如玉的清冷嗓音自喉管發(fā)出,不含一絲雜質(zhì):“閑來無趣,看看風(fēng)景而已,只是,在這天啟國內(nèi),看風(fēng)景好像也不是件容易的事。”
“世子你遠(yuǎn)道而來不熟悉這天啟國的山山水水不要緊,本王妃可以給你當(dāng)導(dǎo)游,工錢嘛,就按時計費(fèi)好了,再給你個外國貴賓友情價,如何?”仿佛同樣沒有看到慕容珩般,火如歌向后半仰著身子,偏頭看向鳳璇璣。而后者則像是察覺到了她投射過來的視線般,雖沒有立即應(yīng)聲,卻在唇角上勾起了一抹涼薄的淺笑。
“靖王妃的好意,本世子會考慮的?!币贿呎f著一邊踏上了通向船艙的樓梯,鳳璇璣像是很識趣般從那兩個火藥味兒十足的家伙中間退了出去。
走了一個鳳璇璣,畫舫二樓的甲板上只剩下慕容珩與火如歌二人。
重新用手掌支起下巴,火如歌目光淡淡的望著不斷在畫舫邊緣翻起的白色泡沫,一點(diǎn)都不想與身旁之人說話。
沉默只持續(xù)了片刻,率先開口的是慕容珩。
“導(dǎo)游是什么意思?”
聞聲,火如歌偏頭看向慕容珩那雙微微蹙起的眉峰,不由自主的發(fā)出了一個毫不掩飾的“噗”聲。
“就是……”驀地,就在火如歌正欲解釋時,船尾突然劇烈的向上躍動了一下。她一個沒站穩(wěn),竟硬生生的撞到了慕容珩身上。
只聽“噗通”兩聲巨響,火如歌跌跪在慕容珩身前,雙手撐在他身側(cè),而他的薄唇竟貼在了她的腦門上。
寂靜,絕對的寂靜在兩人四周迅速鋪展開來,像是將兩人隔絕在了一個虛無飄渺的平行世界中,讓他們只能見其形而不能聞其聲。
幾乎是在慕容珩涼薄的雙唇觸碰到她皮膚的一瞬,火如歌立即如觸電般向后一退,怔怔的瞪住了他。
望著她那驚怔的目光,慕容珩略一勾唇,修長的手指在菲薄的唇瓣上拂過,挑眉邪笑:“真可惜,怎么不是嘴……”
“混……喂!你放手!”正欲張口反駁,火如歌只覺腰部突然被一只大掌牢牢握住,緊接著往前一撈,幾乎一瞬,慕容珩那張邪肆的臉已然在她面前放大。
遽然瞪大了雙眸,眼瞅著慕容珩那兩片薄唇就要貼上來時,她毅然捂住了嘴。
“心跳這么快,怎么?莫非你對本王動心了?”黑眸微沉,慕容珩話鋒陡轉(zhuǎn),目光里染著一絲令人看不透徹的光暈。
“我就是對路邊的乞丐動心都不會對你動心!”低吼一句掙脫了纏繞在身上的手臂,火如歌沖慕容珩狠狠的做了一個鬼臉,然后毫不猶豫的走進(jìn)了船艙。
坐在原地,慕容珩瞅著艙門看了半晌,隨即瞇起了雙眼。
原來,他堂堂皇親國戚的敗家子還比不上一個路邊的乞丐……
她可真有趣。
“主子,您的臉好紅,您沒事兒吧?”船艙內(nèi),凝兒湊到了火如歌跟前,關(guān)切的問道。
“誰說我臉紅,我可沒有臉紅。是太陽曬的太陽曬的!”
“那我給您扇扇?!闭f著,凝兒立即揮動著她的小袖子,在一旁給火如歌扇起風(fēng)來。
這一主一仆身后不遠(yuǎn)處,鳳璇璣正瞇著一雙深沉的黑眸看著兩人,淡色的薄唇上徑自浮現(xiàn)出一抹不著痕跡的笑意。
“世子殿下,別怪本公主沒提醒你,那靖王妃可是個不是個簡單的角色?!彬嚨?,明月公主的聲音自身后傳來,緊接著,就在鳳璇璣循聲看去時,慕容明月已然在他身旁坐定。
“哦?”挑眉看向慕容明月,鳳璇璣看上去似乎對她口中所言之事甚感興趣。
見鳳璇璣似乎并沒有表現(xiàn)出自己預(yù)料之中的神情,慕容明月目光微閃,兩片嫣紅的唇瓣稍稍抿了抿,流露出一絲毫不掩飾的輕蔑:“不過是個人盡可夫的殘花敗柳,不值得世子殿下上心?!?br/>
盡管慕容明月并沒有挑明了說,但這畫舫之上能讓她如此不顧公主身份出言重傷的人除了火如歌外,也不會有第二個。
“多謝公主殿下特別提醒本世子,只是不知公主這么做,又是出于何心?”
“你!”被鳳璇璣不冷不熱的反將一軍,慕容明月一張秀美的瓜子臉頓時漲的通紅。只見她猛地站起身,一跺腳便朝著船尾的方向走了過去。
而她那個伶牙俐齒的貼身丫鬟此刻卻也跟拔了舌頭的麻雀般,一聲不吭的緊隨其后而去。
眼瞅著明月公主氣呼呼的從鳳璇璣面前走開,火如歌露齒一笑沖鳳璇璣比劃了一個大拇指。而后者,也很配合的頷首示意。
直到畫舫漂行至湖心,火如歌才真正明白了這龍游大會的精髓所在。
原來,這湖心正中有七座高逾兩丈的浮屠塔,塔內(nèi)無人,塔心處供奉著天啟國七位得道高僧的舍利子。七座浮屠塔呈北斗七星狀排列,由于每顆舍利子散發(fā)出的光芒不同,因此令七座浮屠塔四周的水域均呈現(xiàn)出不同的顏色。
瞅著那散發(fā)著朦朧光暈的舍利子,火如歌能明顯的感覺到,藏于自己身上的鬼魂們正在瑟瑟發(fā)抖。不著痕跡的伸手撫了撫系在腰間的荷包,她逐漸抿直了雙唇。
毫無疑問,這些在塔中鋪設(shè)結(jié)界的舍利子是集天地之靈氣的上等貨色,也難怪天啟帝能如此放心。畢竟舍利子張開的天然結(jié)界,可是比深宮禁軍還要管用百倍的防御屏障。
天色逐漸變得濃墨重彩起來,相應(yīng)的,七色舍利子的光暈也越發(fā)明顯。
就在明月公主等女眷逐漸沉浸在這片如同人間夢境般美輪美奐的景象中時,畫舫上所有以武傍身的人均在同一時間內(nèi)聽到了一連串氣泡破裂的聲響。
驀地,電光火石之間,遽然從前后左右同時躍起一片黑影,黑影所過之處,皆爆發(fā)出一蓬令人作嘔的血霧。與此同時,畫舫四周赫然響起連片的“噼啪”聲,待火如歌定睛看去,一向淡定的她也不由得倒吸一口涼氣。
食人鯧!
她原以為最多就是些*主義者派來攪攪局的殺手,可看著那逐漸從血水中漂浮起來的骨架,她幾乎是立即扼殺了這個想法。
如此狠辣如此不留余地的手段,恐怕除了慕容珩那種將變態(tài)修煉到一定境界的人類之外,也就只有盤龍山莊做的出來。
可不待她震驚完,蒙面殺手已經(jīng)沖殺了進(jìn)來。
耳邊滿是女子刺耳的驚叫和男子怯懦的求饒?;靵y間,不知是誰斬斷了燈芯,華麗的畫舫瞬間陷入了無邊的黑暗與寂靜。
真正的高手,往往在看不到對方的時候也能準(zhǔn)確的將目標(biāo)一擊必殺。如此,才稱得上一個稱職的殺手。而對于這一船平日里養(yǎng)尊處優(yōu)成習(xí)慣的皇室成員來說,很不幸,他們碰上的正是這樣一群不僅稱職且從不失手的頂尖殺手。
突如其來的黑暗讓本就恐怖的氣氛更甚,平日里囂張慣了的明月公主哪里見過如此陣仗,只聽她驚叫一聲,兩腿一軟便跌暈在原地。
她這一聲驚恐的尖叫仿佛潑進(jìn)滾油的冷水,只一瞬便將殺手盡數(shù)激活。一時間,刀劍相撞,金鳴四起?;鹑绺栉孀∧齼旱淖?,將她藏在了船艙內(nèi)一個狹窄的壁柜中。
驀地,她只覺背后一凜,猛然回身,卻發(fā)現(xiàn)慕容珩與鳳璇璣竟同時來到了她的近旁。
目光很快在兩人伸過來的手上掠過,火如歌突然生出了一種極其古怪的感覺,索性誰都不去拉,她就那么站在了原地。
見狀,慕容珩挑挑眉,以一種半開玩笑半認(rèn)真的口氣道:“殺手太多,殺了一批很快就有一批頂上,依本王看……”
“這是一次有組織有預(yù)謀的殺人計劃?!甭柭柤鐚⑺脑挷缃舆^來,火如歌刻意歪曲了他的意思。
“就我們幾人,這陣勢還不夠。”說著,慕容珩推開面前一個被他刺穿的蒙面人,語氣十分顯得遺憾。
“不一定要全殺,這么多人,難免是障眼法?!币荒_踹飛從另一側(cè)飛撲上來的蒙面人,鳳璇璣語氣淡淡。
“就為了一只獵物,這可不怎么劃算。”背對著兩人,火如歌向前跪地一沖,雙手白刀子進(jìn)紅刀子出,左右各有兩個黑影順勢倒下。
“主子!”
“二哥!”
金屬碰撞的聲音在逐漸減小,就在慕容珩與鳳璇璣二人將火如歌四周的殺手清理的差不多時,展風(fēng)護(hù)著慕容齊一路尋到了三人面前。
借著由浮屠塔中散發(fā)出來的細(xì)微光芒,火如歌清楚的看到,展風(fēng)幾乎全身上下都浸透了鮮血。根本分不清究竟是他自己的還是那些亡命于刀下之人的。
“展風(fēng),你身上的血……”動了動唇,火如歌看向展風(fēng)。
“這都是那些殺手的血?!甭犅劵鹑绺璧囊蓡?,展風(fēng)的回答略顯生硬,像是極不習(xí)慣般。
說話間,身受輕傷的太子也在禁衛(wèi)的隨護(hù)下與眾人會合。緊隨其后,方才不知所蹤的蕭凜將一個半死不活的蒙面人丟到了眾人面前。
以刀尖將蒙面人臉上的黑布挑去,借助火折子散發(fā)出來的光亮,眾人盡皆鎖起了眉峰。不是因?yàn)闅⑹值拿婵锥嗝床豢杀嬲J(rèn),而是殺手在暴露了真面目的一瞬自盡了。
目光落在順著殺手黑紫色的唇角緩緩淌下的粘稠鮮血,火如歌突然眉心一痛,只覺一道強(qiáng)光襲來。她下意識的推開了慕容珩,待回過神來,一灘濃黑的顏色正在她左肩處以極快的速度綻放開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