傍晚時，歐陽鏡喝得半醉，來郡主府找蘇御說話。

    言談中歐陽鏡對未來充滿期許，還說自己已混到太子黨最高層。歐陽鏡愛吹噓，蘇御并不把這話當真，還問他今天花了多少錢。歐陽鏡說剛交上去一個億，本打算交到曹圣手中，可曹圣卻不要，只道把錢送給呂太監(jiān)保存，算是孝敬太子的。

    據(jù)歐陽鏡描述，今日東宮十分熱鬧。呂太監(jiān)拿著歐陽鏡的錢，大辦酒席。流水席人來人往，據(jù)說從中午一直擺到晚上。東宮廚房忙不過來，還從外面坊市買來許多菜蔬。今日曹圣統(tǒng)計花名冊，太子黨眾竟有四百之多。

    這其中不僅有京城官員，也不限于文官。當蘇御聽到一些玄甲軍高級將領名字的時候，覺得這次黨爭終于有些火藥味了。這也正式進入沖刺階段。

    可蘇御又說：無論雙方如何鬧騰，現(xiàn)在也打不起來。

    “那勁鋒你說說看，什么時候是決戰(zhàn)之時？”

    “天賜皇帝不行的時候?！?br/>
    “宮中傳言，說皇帝尿崩，估計是快不行了?！?br/>
    “宮中傳言……”蘇御不置可否地聳了聳肩：“以我對天賜帝的了解，這個人城府極深。那些傳言我看還是不要全信吧?；实凵眢w確實不太好，但在我看來，病情發(fā)展還不至于這么快?！?br/>
    “那勁鋒的意思是……”

    “我什么也沒說?！?br/>
    “哦，好吧。”

    隨后蘇御帶著歐陽鏡來到耳房小院，在這里放一張小方桌，擺上一大盤涼拌菜，一大盤炸魚，一大盤切片醬肉。蘇御邀請老黃也過來坐著，陪著歐陽鏡小酌幾杯。小嬛童玉童璽三人在一旁伺候。在蘇御指揮下，輪流過來坐下吃點。

    歐陽鏡心情大好，喝了兩杯酒，抖了抖袖子站起身來，像個大猴子似的在小院里又蹦又跳，引得眾人哈哈大笑。忽而樓上人影晃動，錦衣婢王珣向下張望。

    歐陽鏡望見王珣，伸手從腰上摘下一塊腰牌晃了晃，沾沾喜道：“王大姐兒，今日曹總監(jiān)軍送我監(jiān)軍行衛(wèi)腰牌一枚。以后咱也是吃皇糧的人了。”

    王珣道：“別唬我了，當我不知，那腰牌是沒有品秩的?！?br/>
    歐陽鏡笑道：“甚麼也瞞不過姐姐，不過曹監(jiān)軍說了，已替我書寫轉籍文書。只消通過兵部簽印，便能轉為仁勇校尉。正九品吶。你看，我連文書一并帶來。王大姐兒帶我去見侍郎大人?！?br/>
    “我?guī)闳ヒ娛汤?？?br/>
    “別當我不知，兵部左侍郎王邱大人，正是唐氏二老爺家女婿，也是你的堂兄。你們堂兄妹的，怎說不上話來？”

    “咱唐家官員，不參與黨爭。休要找我?！?br/>
    “這是公辦，即便我拿去兵部，王大人也是要簽的?！?br/>
    “那你就去兵部去辦唄。何來找我？”

    “咱不是親近么，另外也方便與王大人結交，再送些禮去?！?br/>
    這時王珣擺擺手道：“不說了，郡主在統(tǒng)計大賬，你們小點聲來，休擾了郡主?！?br/>
    王珣此話一出，小院里頓時沒了動靜。而這時東大倉剛好下班，馮瑜和唐小肥從后門走了進來。見這邊有席，唐小肥舌下生津，呲牙一笑。小丫鬟知道蘇御好脾氣的，，欲討些熏肉吃吃。

    見唐小肥站在那里笑嘻嘻模樣，蘇御便招手讓她和馮瑜一起過來吃點。而這時唐憐也從北市回來，在屋里尋找蘇御不見，便來后院。后院里一下子人多了起來，可是礙于郡主*威，大家不敢發(fā)出聲響，只是悶頭吃著。

    這時只見月門處有人過來，是王珣和小胖丫鬟史瑤，史瑤懷中還抱著酒壇。

    王珣來到眾人面前，雙手插袖，站得筆直：“郡主說了，歐陽鏡常來送禮，卻一直未曾招待，心中過意不去。如今府里有御賜美酒，拿來贈與歐陽鏡。今日你們在后院聚會，且放松些，不必太過拘謹?！?br/>
    王珣走后，歐陽鏡小聲對蘇御說：“勁鋒啊，我發(fā)現(xiàn)你在府里的地位比以前高了?！?br/>
    “何以見得？”

    “我一個區(qū)區(qū)九品小官，能有什么面子？我送的那些禮物，對于郡主來說，也不值一提?？ぶ髻n酒，是因為我是你的朋友，說到底是沖你面子。你老弟的面子是越來越大啦。正二品大城郡主，整個大梁朝一共就仨。人家還是唐氏門閥的大管事。兄弟，加把勁兒把她拿下！”歐陽鏡拍了拍兜：“哥這里有藥?！?br/>
    ——

    不敢鼓吹宿命，但蘇御發(fā)現(xiàn)總有那么一小撮人，他們賺錢是真的很容易。比如歐陽鏡這廝。在他身上發(fā)生的事，會給人一種錯覺：不是他在掙錢，而是錢在找他。

    有的人精打細算一輩子，想破腦袋去賺錢，到最后可能還賠個底兒掉。再看歐陽鏡，他連錢都不數(shù)，那錢卻好像天上飛來一般。

    見此狀，難免讓人感嘆一句：命中有時終須有，命中無時莫強求。當然，這句話很消極，蘇御往往只是感嘆一句，并不當真。該努力時還是要努力才對。

    可能是經過唐靈兒的同意，王珣又下來一次，帶著歐陽鏡去見兵部左侍郎王邱。其實歐陽鏡不去找王邱，他的兵籍也能落定?？墒枪俑k事的效率實在不敢恭維。如果走正常途徑，兩個月之內能批下來，就算挺不錯的了。

    蘇御閑來無事，也跟著走了一趟，與那王邱混了個臉熟。其實二人早就見過，只是一直未曾說上話。經此事見面，自然很快熟絡。言談得知，王邱還是虎將王操天胞兄。而王操天正是甄霸道和史進沖的拜把子大哥。

    這三個人在神策軍中非常有名氣，是出了名的“橫愣渾組合”，能打仗也能作死。王大將軍，甄二將軍，史三將軍，被譽為神策三虎將。在蘇御還沒來唐府的時候，就聽說過這三個人。所以剛見到史進沖時，就喊上一聲史三將軍。

    王氏家族，是唐氏門閥八大家將族群，那王操天還是郡主府里王珣、王秀、王竹的族兄。

    ——

    ——

    蘇御回到郡主府時，已快到子時。

    小嬛童玉早已困得發(fā)蔫，唐憐說今天她給蘇御洗腳，小嬛自然不會推遲。而此時最小的丫鬟童璽已經睡得深沉，大家都沒去打擾小家伙。唐憐便自己來到蘇御屋里。

    跛腳丫鬟端著木盆走進來，放下木盆，回頭把書房們關上，又把臥室門關上。

    蘇御沒等唐憐過來伺候，自己把外套掛在衣架上：“有時間再去聯(lián)絡一下雁師姐。告訴她大師兄已經走了。具體去了哪里我也不是很清除。這次大師兄走得決絕，我還聽梅紅衫說，大師兄讓佛生門的人重歸神教?？磥泶髱熜忠呀洀氐追畔铝??！?br/>
    “哦。”唐憐看起來情緒不高，蹲下來給蘇御退鞋。

    “見到雁師姐，你就對她說我現(xiàn)在很忙。對神教事務越來越覺得力不從心。既然大師兄放下了，她也應該放下才對。如今夜無良捅了大簍子，親王黨不管他們，而皇后正要辦他們。現(xiàn)在袁昆跑了，城中只剩下鬼見愁、鬼頭鷹部分勢力在活動。我覺得咱們的機會來了?！?br/>
    “蘇師兄要去找皇后？”

    “當然，我要把神教引入正途，不能總搞江湖上的那一套?，F(xiàn)在還不知皇后會派哪個衙門去辦夜無良。不過我希望是二師兄的右羽林衛(wèi)。”

    “金吾衛(wèi)里亂糟糟的，二師兄不是金吾衛(wèi)右統(tǒng)領嗎，怎么又是右羽林衛(wèi)了？”

    “你不知道？”

    “爹爹從來不跟我說二師兄的事。其實我與二師兄至今為止還沒見過面呢。他本來就是我們神教里最神秘的一個?！?br/>
    蘇御點點頭：“金吾衛(wèi)本身也是玄甲軍序列第三師。一共是一萬兩千人，分為十二衛(wèi)。二師兄的右統(tǒng)領，指的就是右羽林衛(wèi)統(tǒng)領。受玄甲總副將金吾衛(wèi)中郎將趙亞夫指揮。但由于金吾衛(wèi)的特殊性質，所以趙亞夫只有現(xiàn)場指揮權，卻沒有調集權。調集權只掌握在皇帝一人手中。如今皇后似乎也可以調集。但我覺得她是需要先取得皇帝同意的。其中左右羽林衛(wèi)留在皇城之內，距離皇帝和皇后最近。二師兄是怎么混到這個位置的，你也一點不知道嗎？”

    唐憐想了想：“我只是知道一點點，這不是爹爹告訴我的，是我沒事的時候瞎琢磨的?！?br/>
    “沒關系，隨便說說看?！?br/>
    “蘇師兄知道程萬奴嗎？”

    “聽說過，程萬奴在的時候，犁萬堂只是個小跟班。后來程萬奴離開皇宮，還成立了紅黑神教。我還聽說，陳千缶曾經在羽林衛(wèi)任職。不過他那個時候只是一個巡邏小頭目。不過后來他和程萬奴一起參與過唐皇后和孟貴妃的那場宮斗血戰(zhàn)。然后程萬奴就消失了。陳千缶離開皇宮，繼承了神教教主的位置。”

    唐憐道：“我猜二師兄是程萬奴安排到宮里的。而二師兄武功那么好，所以才被安排在重要位置。”

    蘇御盯著唐憐，覺得少女目光不夠平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