混亂之龍是誰？
由四郎搖搖頭，其實人人都知道混亂之龍，只是有些人不知道混亂之龍就是那個人而已。
由四郎沒有開口，一旁的無盡則雙手抱胸，目光落在前方小丘上的破樓，顯然對于作出解釋同樣興致寥寥。
年長一些的近神軍看一眼長官，得到默許后才開口問面前的兩個年位同僚：“你們認(rèn)為近百年來，對帝國影響最大的事件是什么？”
兩個年輕戰(zhàn)士被突如其來的問題弄的一愣，情不自禁對視一眼，同時看到彼此眼中的疑惑。
“……是……亦神者的出現(xiàn)？”其中一個猶猶豫豫地回答。
年長者沒有給出確認(rèn)，而是看向第二個人。
“是二十幾年前的反抗軍？”另一個年輕人恍然。
“你說的沒錯，”年長者點點頭，又指指第一個給出答案的人，“你說的也沒問題?！?br/>
由四郎拍拍手，三個人同時收聲轉(zhuǎn)向他。
“實際上，這兩件事有一個共同的起點，都圍繞著相同的一個人?！庇伤睦山K于加入對話，“那就是反抗軍首領(lǐng)，被稱為羅將軍頭號宿敵的龍先生。”
“龍……龍王就是……混亂之龍?。俊?br/>
兩個年輕人當(dāng)然聽過龍先生的名號，這個帝國百年來的頭號大敵已經(jīng)變成學(xué)校歷史課的一大重要章節(jié)。
這位占領(lǐng)第七區(qū)，幾乎成功分裂整個帝國，與軍方對抗近十年，被軍方和反抗軍共同稱為龍王的人，竟然就是他們口中的“混亂之龍”。
但是兩個人隨后就想到，“混亂之龍”這個稱呼的確名副其實，這位龍王給整個帝國帶來的正是無比的混亂。
只是最后，羅將軍依然令他簽訂了和平協(xié)議，組建近十年的反抗軍就此解散，第七區(qū)重新回到帝國管轄，羅將軍也因此成就軍神的稱號，而那位龍王從此下落不明。
有人說龍王已經(jīng)被軍方處死，也有人說他正關(guān)在帝國皇都的天牢里，甚至有一小撮流言傳說龍王出賣了反抗軍加入軍方。
至于最終真相，無人知曉，任何書本上也沒有寫明。
而此時，由將軍告訴兩位年輕的戰(zhàn)士，他們面前的小樓正是失蹤二十余年的龍王住所。
由將軍說過，他們要來拜訪這個世界上的第一位亦神者，這意味著……
“沒錯，”由四郎看出他們心中所想，大方承認(rèn)，“龍王就是這個世界上第一位被帝國所知曉的亦神者?！?br/>
聽完由四郎的話，兩個年輕人的心中除了驚訝，還有一股慢慢升起的莫名興奮。
長官此刻帶他們來到龍王藏身之地，這幾乎是把建功立業(yè)的大好機會給兩個人端上桌。
“長官……我們是要……徹底除掉龍王？”其中一人激動和緊張的滿臉通紅，即使在月光下也能看到他漲紅的臉。
“除掉混亂之龍？”聽到這里，一直懶得發(fā)表評論的無盡終于忍不住開口嘲諷，“老話常說人貴有自知之明，憑你們兩個就想除掉龍王？你們能不能動動腦子想想，如果龍王那么好殺，那么近神軍上上下下這么多人，包括十幾位亦神者，早就動手了?！?br/>
“長官，沒那么夸張吧，他再厲害，也不過是只身一人，況且都已經(jīng)快要過去三十年了。就算他當(dāng)初是真是龍王，恐怕現(xiàn)在也早就爪牙褪盡了，如果我們這次真是來了結(jié)他，一會進去我給他一槍就是了?！眲偛耪f話的軍人一臉不屑。他很看不起面前幾個人的膽小樣子，哪里還像個軍人，他不敢把這種情緒落在由四郎身上，只好把話里的重心放在“混亂之龍”上。
“哦？”由四郎微微轉(zhuǎn)頭打量對方一眼，“你比大將軍還強?！?br/>
“屬下不敢！”近神軍士兵嚇得臉色一變，立刻低頭行禮。
“即使過了近三十年，大將軍都不愿在‘混亂之龍’面前表現(xiàn)出殺意，你現(xiàn)在在他的房前談?wù)撊绾螝⑺?，那豈不是說明你豈不是比大將軍還要強大？”
“屬下……”近神軍士兵臉色變了又變，額頭脊背冒出層層冷汗，他再次行禮，咬牙說:“屬下知錯?！?br/>
由四郎不再看他，也沒有再追究，不過臉上的神情更加嚴(yán)肅，“記住，無論時間過去多久，混亂之龍依舊是混亂之龍，我可以再向你們透露一個你們可以知道的機密，當(dāng)年那場戰(zhàn)爭，龍王并沒有失敗?！?br/>
兩個年輕人猛的抬頭，就連知道混亂之龍存在的年長士兵都忍不住看向由四郎。
由四郎卻早就猜到幾個人的反應(yīng)，并沒有任何意外，因為當(dāng)他第一次聽說這件事的時候，他的表現(xiàn)和幾位下屬此刻的樣子一模一樣。
“混亂之龍，自稱龍先生，領(lǐng)導(dǎo)叛軍八年，在人數(shù)武器都處于絕對弱勢的情況下，與帝國軍方對抗多年不敗。即使是大將軍橫空出世，披掛上陣，也用了四年才取得了和平。也許絕大部分百姓以為，是帝國戰(zhàn)勝了叛軍，甚至當(dāng)時大多數(shù)參戰(zhàn)士兵也滿心以為是大將軍與龍先生大戰(zhàn)三天，親自取下對方首級，才結(jié)束了戰(zhàn)爭。可惜，只有帝國高層和近神軍才知道真相?！?br/>
由四郎瞥了一眼三個目瞪口呆的屬下，淡淡一笑。
“實際上，雖然的確是龍王首先傳遞出求和的信號，但只是因為他發(fā)現(xiàn)，反抗軍與帝國對抗的越久，死去的人就越多，對普通人生活的影響就越大。”由四郎聳聳肩，頗有些無奈，“沒錯，最后戰(zhàn)爭結(jié)束，只是因為龍王心里累了，他承受不起那么多逝去的生命?！?br/>
“大將軍用絕不追究任何人責(zé)任，且第七區(qū)三十年只繳半稅的諾言做為條件，從龍王手里交換了叛軍解散重歸于民，而龍王自我放逐，再也不參與世間之事。”
無盡冷著臉，身為一名軍人，更是一名近神軍，這件事無疑是對他們的侮辱，但即使是羅將軍本人也對此并不否認(rèn)，甚至多次上書舊皇說明緣由，希望取消自己軍神的稱號。只不過大戰(zhàn)之后帝國急需一名全民偶像提振士氣凝聚人心，所以舊皇駁回了羅將軍的請求。
想到這里，無盡一改沉默的表現(xiàn)，對由四郎說：“由將軍，找龍王求助這件事，我不贊同，他也未必會愿意幫我們。更何況龍王與大將軍早就有過協(xié)議，不允許他出面參與世間的事。”
由四郎搖搖頭，“方枕戈既然曾經(jīng)是反抗軍的小頭目，那么只要方枕戈還存有一絲理智，他就有可能聽從龍王的話。即使沒用，龍王的能力十有八九可以克制方枕戈，面對曾經(jīng)共進退同生死的戰(zhàn)友，我相信他不會放任不管的?！?br/>
“至于他與將軍的協(xié)議……”由四郎緩緩說，“亦神者，本來就不屬于這個世界，處理亦神者的事，仔細(xì)來看，算不上破壞他與將軍君子協(xié)議。我相信將軍也會理解?！?br/>
“無論如何，屬下都認(rèn)為找龍王尋求幫助不是一個好主意。當(dāng)然，如果將軍一意要去，我是不怕他的，我只是覺得我們沒有必要主動惹這個麻煩?！睙o盡說，“更何況金手和傀儡師已經(jīng)在路上了，龍王出不出手，對我們影響不大?！?br/>
你當(dāng)然不怕，你最多死一個分身。
由四郎還沒有回答，三個近神軍士兵心里就已經(jīng)默默對無盡的話不滿。
“我知道了，”由四郎輕聲說，態(tài)度卻堅定不移，“但是我已經(jīng)決定了，更何況既然來到這里，我們總要見上這位傳說中的龍王一面才不虛此行，不是嗎？”
由四郎話已至此，無盡當(dāng)然不能再反對下去，至于后果如何，會不會惹怒龍王而全部都被殺死，對他影響不大。反正無盡在全國各地有數(shù)百個分身，只要其中一個還活著，他都可以繼續(xù)復(fù)制自己，隨時恢復(fù)現(xiàn)狀。
見無盡不再反對，由四郎對其余幾人使個眼色，率先走上小丘。
小樓的木門看起來比外觀好不到哪里去，破破爛爛，上面全是風(fēng)沙的劃痕，漆面已經(jīng)掉了個干凈，好在還沒有什么破裂的地方，看起來依舊可以堅持很久。
由四郎站在門前，默默地深吸一口氣。
說實話，即將面對那位只存在于傳說書本還有檔案中的帝國頭號大敵，即使是身經(jīng)百戰(zhàn)的由四郎也有些緊張。
由四郎自認(rèn)自己武技和精神力量都遠不如羅將軍強大，面對那位連羅將軍在其面前都不愿露出殺意的混亂之龍，如果對方想要發(fā)難，那么由四郎不會認(rèn)為自己一行人能夠有一個人活下來。
實際上，他們可能在剛剛開始冒出反抗的念頭時就會被殺死。這不是由四郎自謙，他看過關(guān)于龍先生的絕密檔案，知道對方的能力可以做到什么程度。
那支武器人員都不占優(yōu)勢的反抗軍之所以可以做到與帝國分庭抗禮多年，核心原因就是這位龍王的能力。
由四郎輕輕敲門，門內(nèi)沒有回音。
由四郎等了一會，夜風(fēng)有些涼意，他再次敲門。
過了好久，屋里終于傳來一個蒼老男子的聲音。
“進來吧。”那人慢吞吞的說，“門沒鎖，使點勁推開就好。”
由四郎一愣，用力推門，那木門發(fā)出一聲長長的令人牙酸的吱呀聲，露出屋里的樣子。
小樓一進門是一座置物架，上面擺滿了各種各樣的瓶瓶罐罐和書籍，由四郎甚至從里面認(rèn)出一兩本前幾年流行的鬼怪小說。
“后山鬼影，”由四郎緊張的心慢慢平復(fù)下來，“想不到龍王您也會看這類年輕人喜歡的小說?！?br/>
“我老嗎？”那聲音帶著一絲古怪的笑意，“雖說是年輕人的東西，但是拿來消磨閑暇時間是最好不過的。如你所見，我最不缺的就是閑暇時間?！?br/>
追尋聲音來源，透過置物架的縫隙，由四郎可以看到書架背后的客廳，有一道瘦弱人影手捧一本書坐在沙發(fā)上，正一邊說話借著昏暗的燈光翻動書頁。
“您這門軸也該上油了?！庇伤睦衫@過書架，無盡和三個近神軍戰(zhàn)士緊隨其后。雖然無盡嘴上說不怕，可進屋的樣子依然小心翼翼。
“這里地處偏僻荒野，抹不抹油都無所謂。”那人說，突然啪的一下合上書籍。
這一聲把由四郎一行人齊齊嚇了一跳，幾個人頓時停下腳步。
“嗯……恐懼……”那人在空中嗅嗅，“全是恐懼。”
近神軍們臉上一紅，一時間沒人接話。
“你們的軍神不在？說吧，”龍先生找了個舒服的位置縮進沙發(fā)里，“近神軍找我有什么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