洛府。
宋文禹心事重重地坐在貴賓席上,面沉如水,任誰都能夠瞧出來此刻他并不開心。
“文禹兄,”宋文禹回過神來,抬頭見到是洛騰,神色復雜地點了點頭,“文禹兄怎么一個人坐在這兒,文淵呢?”
“文淵剛入鴻臚寺,好些人都不太認識,父親帶他到處轉轉?!?br/>
洛騰聽了宋文禹的回答,默默坐到了他的身邊,“那太好了,我便可以留下來與你說說話,聊聊天了?!?br/>
宋文禹知道他的難處,抬起眼來看著洛騰,剛想說什么,洛騰又道:“與你喝杯酒就走?!?br/>
“你不留著看新人行禮了?”
“還是不了,你沒瞧見那些人的眼神嗎。都是在準備看戲呢,我也不想留下來惹人閑話,徒留尷尬,”洛騰搖了搖頭,苦笑道。隨后拿起桌前的一杯水酒,與宋文禹手里的杯子輕輕一碰,一飲而盡,“先干為敬,回頭再聊吧?!?br/>
宋文禹點了點頭,也沒有留他。直到看著他的身影淹沒在人群之中,這才將杯中酒也喝了個干凈,剛將空杯放下,孟一葳又坐到了宋文禹的身邊,“怎么一個人在這里喝起悶酒了?你今日是嫁妹妹,應該開心才是?!?br/>
宋文禹有些無語地瞧了孟一葳一眼,孟一葳見狀,連忙擺了擺手道:“好了好了,我也是想來寬慰你幾句,你不想聽,我便不說了。我見宋璃今日被喜娘牽到房間里去的時候也沒鬧什么動靜出來,還以為是她想通了呢。”
孟一葳提起的這一件事,是宋文禹現(xiàn)在最不愿意去細想的。他眉頭微微一皺,依舊沉默不言。剛才的那一杯酒,似乎不足以平息他心中的煩悶,于是他便又將酒杯添滿了,順手還給孟一葳倒了一杯。
孟一葳見他這般,有些意外,“你今兒個到底是怎么了?不像平常的你了。”
宋文禹兩指捏著酒杯,學著先前洛騰的樣子碰了一下放在孟一葳面前的,道:“我平常應該是怎么樣?!?br/>
“你倒是把我問住了,”孟一葳一時之間不知該說什么好,他斟酌片刻,這才道:“你從小到大,向來都是咱們中間最為出色的。從不逾矩,也從不會做錯事。哪怕是喝酒,都是事不過三的?!?br/>
宋文禹聽了孟一葳的話,不免有些失笑,“我平日里是這么不近人情的嗎?”
孟一葳詫異地看了他一眼,將自己剛才說的話又在腦子里過了一遍,這才道:“你哪只耳朵聽到我說你不近人情了,我分明就是在夸贊你才是。”
“那還真是謝謝了?!彼挝挠硇α诵Γ质且槐葡铝硕?,事不過三的原則已經(jīng)被他自己打破了。
孟一葳盯著宋文禹手中已經(jīng)空了的酒杯,一時之間不知道說些什么,便開始胡亂找話題了,“你祖母的病情如何?”
剛一問完,又覺得這話說得有些不合適,剛想改口,就聽到宋文禹回道:“自打前幾日再次昏厥之后,便不曾醒來過?!?br/>
孟一葳嘆了一口氣,忽然想起父親的叮囑,他雖無心鉆營于這些事情,卻并不愚蠢,“我府上有一些貴重藥材,回頭給你拿些去。”
宋文禹抬頭看著他,剛想要說不用,孟一葳又開口道:“你先別急著回絕我,旁人送你東西或許是有所圖謀,可我孟一葳送你東西,可沒有其他意思,只是想要幫一點忙?!?br/>
宋文禹一怔,苦笑地點了點頭。好事不出門,壞事傳千里。祖母病重的消息不知為何,就像是長了翅膀一般飛出了宋府,傳遍了大街小巷。這幾日不僅有皇上御賜的名貴藥材,平日里交好的幾戶人家也都紛紛送上了自家準備的慰問之物。
不僅如此,就連平日里不怎么走動的人家,也或多或少地表達了自己的慰問之意。宋文禹很清楚,這些人的目的都不單純,所以能拒絕的便都拒絕了。
只是孟一葳將話說到了這份上,反而讓他找不出半點回絕的理由。孟一葳見他沉默,便知道剛才說的話已經(jīng)堵了他的后路。換句話說,宋文禹一開始確實是有不收孟家禮物的意思的。
這個想法讓他很憋屈。孟一葳平日里很少繃著臉,現(xiàn)如今他眉頭緊鎖,嘴巴緊緊抿成了一條線,倒讓人在他身上瞧出了幾分孟尚書的影子。
宋文禹見話多的他一反常態(tài)地只喝悶酒,便道:“你也變得和平日里不一樣了?!?br/>
孟一葳沒好氣地瞪了他一眼,沒上他的當,“只許你變,就不許我變嗎?文禹,我知你心中所想,也明白你為何如此??墒俏夷芾斫猓⒉淮砦医邮??!?br/>
孟一葳氣呼呼的樣子忽然讓這凝重的氣氛輕松了幾分。正在這時,洛家的仆人已經(jīng)站在大廳外頭報了個時辰。孟一葳喝空了杯中水酒,站起身來就要走,“行了,旁的我也不說了,就一樣,明兒個我去你家,你可不能將我和我的東西拒之門外。咱們就這么說定了?!?br/>
說著,他拍了拍宋文禹的肩膀,不等他有所回應,便離開了這桌主席。他剛一離開,宋格非就帶著宋文淵回來就座了,“文禹,我剛才好像瞧見了孟一葳?”
“是了,他過來和我說會兒話,”宋文禹如實答道,卻并沒有說太多。
宋格非自然也明白有些話是不便在這個場合說的,也就沒有再細問。約莫又過了一刻鐘,洛府的管家便將宋格非給請到上座去了,只留下宋文禹與宋文淵兩兄弟坐在主席上觀禮。與此同時,阿金與莊曉夢則坐在女眷的主席上。妯娌二人并沒有多做交流,可是阿金卻看得出來,莊曉夢此刻心里一定是滿腹疑惑,卻不知去找何人說。
畢竟,宋余氏與宋璃這母女倆今日的表現(xiàn),太過反常。
“觀禮完畢,弟妹是想要回宋府,還是在這兒等二弟?”眼見著新娘子已經(jīng)被送入新房,阿金來到莊曉夢身邊,輕聲問了一句。
莊曉夢身子一顫,仿佛這才回過神來。她看著阿金,眼里滿是疑惑,“大嫂,宋璃她……”
“她沒事,”阿金篤定地答道,又笑著問道:“你是打算等著二弟一起回府里嗎?”
莊曉夢下意識地點了點頭,見阿金并不想聊這個話題,便也沒有再問了,“大嫂你呢?”
“我?我其實不太喜歡這個場合,不過弟妹如果是想要等他們兄弟倆,我便陪著你一起等吧。至少咱們二人有個伴?!卑⒔鹨贿呎f著,一邊拉著她的手來到了洛府的花園子里坐下。
莊曉夢跟阿金一起坐在水邊的亭子里,瞧著對岸的人聲鼎沸,越發(fā)覺得阿金選的這個地方實在是好。既從這嘈雜的環(huán)境之中脫離出來,又能時刻關注到宋文禹兄弟倆的動向。
莊曉夢有些崇拜地看著阿金,“大嫂來過這兒嗎?”
“并沒有,只是我覺得,這內城里的宅子構造,應該是一樣的,便碰了碰運氣,”阿金眨了眨眼睛,如是回道。
這番說辭,旁人估計不會信,可是莊曉夢卻深信不疑。她笑瞇了眼瞧著阿金,眼神之中帶著些羨慕,又好似帶了些其他說不清道不明的情緒,“以前就經(jīng)常聽人說起嫂子,那時曉夢便在想,若是曉夢如嫂子一般聰慧剔透,便好了?!?br/>
阿金聽了莊曉夢的夸贊,心情并不愉悅,因為莊曉夢夸贊的并不是通天閣的大小姐梁金,而是沈家的千金沈默金。阿金一想到本尊那么一副跋扈任性的樣子,就一陣頭疼,“弟妹謬贊了,傳聞多半不可信?!?br/>
“哪里。單就大嫂來看,必然是可信的?!?br/>
莊曉夢輕聲細語地回道,甜美的模樣、溫柔善良的性子,讓人對她生不出半點厭惡疏離的意思。阿金嘆了一口氣,很是無奈地看著曉夢,沒有再說話。
二人有一搭沒一搭地聊著,約莫過了半個時辰,就見到宋余氏帶著李嬤嬤在與女眷一一告別。阿金與莊曉夢雙雙站起身來,來到了宋余氏的身邊。
“婆母,您臉色不太好,媳婦給您要一碗醒酒湯來?”莊曉夢與阿金向宋余氏行了禮之后,一抬頭就瞧見宋余氏的臉色蒼白如紙,連忙說道,并上前扶了宋余氏一把。
宋余氏擺了擺手,一心想要快點離開這個讓她覺得渾身不適的地方,“我沒事,咱們還是先回去再說吧?!?br/>
“那……不等公公了嗎?”莊曉夢回頭看了一眼熙熙攘攘的賓客,壓根就找不著宋格非的影子,更別說宋文禹與宋文淵了。
“不等了,他們喝夠了,自然就會回去了。我現(xiàn)在頭暈得很,只想趕緊回府?!闭f話間,宋余氏的臉色更差了。阿金見狀,二話不說便與莊曉夢一道將宋余氏攙扶出府,并護送上了馬車。
一路上,婆媳三人都未說話。宋余氏自打上了馬車開始,便一直靠在一邊閉目養(yǎng)神,阿金與莊曉夢見她身體狀況不佳,自然是不敢發(fā)出一絲一毫地聲響的。
馬車剛在宋府門前停穩(wěn),宋余氏便第一個下了車。等到阿金從馬車上下來的時候,莊曉夢已經(jīng)攙扶著宋余氏離開了。
“姑娘,今兒個大夫人這是怎么了?大姑娘好不容易嫁出去了,她理應高興才是?!?br/>
阿金搖了搖頭,也是百思不得其解。主仆二人向著東廂房的方向走了沒幾步,忽然她靈光一閃,從腦子里冒出來的這個想法讓她渾身打了個激靈,“難道……是她給宋璃下的致幻藥已經(jīng)無效了?宋璃在新房里胡鬧起來了?”
“若是如此,以大姑娘的性子,剛才那場喜宴都會被她折騰了才是。怎會沒有一點動靜傳到前院里來?”
“也罷,不去想了吧。橫豎也不關我們什么事兒,若是真發(fā)生了什么不得了的事情,等你家姑爺回來,自然就知道是怎么回事了?!?br/>
……
阿金并沒有猜錯,宋璃的致幻藥在她被送進洞房一個時辰之后便醒了。剛剛清醒的那一會兒,她竟然還一陣恍惚,以為自己是嫁給了洛騰。
直到被強行灌藥之前的記憶如潮水一般涌來,她才忽然意識到,自己究竟在哪兒。
爾后,她便低聲笑了出來。那一連串低沉而又瘋癲的笑聲,讓伺候在一旁的小雀腿肚子直打顫,“姑娘,您……您怎么了?您……”
小雀話還沒有說完,就被暴怒而起的宋璃重重甩了一巴掌。她低呼一聲,立馬跌倒在了地上。挨巴掌的半邊臉火辣辣的疼,小雀噙著淚,咬著唇不敢哭出聲,生怕自己的哭聲會換來更多的毒打,“姑娘……姑娘息怒……”
“我母親人呢,她在哪兒?!彼瘟Ю淅涞厍浦蛟谧约好媲安桓姨ь^的小丫鬟,聲音冷靜得聽不出半點憤怒。
“大夫人……大夫人應該還在前院……”小雀小心翼翼地答著。
“那你便把她請過來。你告訴她,我已經(jīng)醒過來了。她若是不來……”宋璃又慢慢坐回到床上,她沒有把話說完,只是紅唇一彎,冷笑了一下。
小雀聽得那一聲冷哼,嚇得身子一顫,連滾帶爬地出了新房。她剛一離開,宋璃臉上就連那一抹瘆人的笑意都不復存在了。
且說小雀領了命令,跌跌撞撞地來到前院,她先尋到的是李嬤嬤。李嬤嬤看到她臉上的傷,大驚失色,連忙將她引到了宋余氏的面前。宋余氏瞧著小雀那腫得不成樣子的半邊臉,只覺得心涼了半截,就連手上的茶碗都有些端不住了,“她醒了?”
小雀抿著唇,用力點了點頭,“姑娘讓奴婢來尋大夫人……她說,她就在新房里等著您過去。”
“她還說什么了?”宋余氏問這些話時,一直都在盯著小雀瞧。只見這小姑娘在答話的時候渾身顫抖,牙關也在打顫。看樣子,是被宋璃嚇得不輕。
“沒有……姑娘,姑娘就沒說別的了……”小雀想起宋璃穿著嫁衣坐在喜床上冷冷地瞪著自己的樣子,聲音又多了幾分哭腔。她年幼嘴拙,不知道應該怎么描述當時那種境況。她不知道怎么說,也知道不能說。
宋璃再怎么暴戾怪異,那都是宋家的大小姐,是宋余氏十月懷胎身子上掉下來的肉。她一個奴婢,又怎么能說主子的不是。小雀越想越怕,生怕大夫人不愿意去,又怕大夫人去了宋璃做出不得了的事情來。
宋余氏瞧著小雀焦灼不安的模樣,心一點點地往下沉。良久,宋余氏嘆了一口氣,認命一般輕聲說道:“你帶我過去吧,不要聲張?!?br/>
“是?!彼斡嗍系臎Q定完全在小雀的意料之外,她如臨大赦一般連連點頭,這才小心翼翼地將宋余氏領到了洛府的后院里。
“大夫人,就是這里了。”
宋余氏聞言,看了一眼那緊閉著的門扉,一時之間竟然連推開門的勇氣都沒有。小雀見宋余氏駐足不前,也不敢催促,只是沉默地站在一旁默默等著。
也不知是過了多久的時間,宋余氏忽然抬起手來,輕輕推開了那扇門。
“母親,你來了?!彼瘟б姷秸驹陂T口的宋余氏,微微笑道:“母親站在外頭坐什么?快進屋里來,陪女兒說說話吧?!?br/>
宋余氏神色復雜地盯著宋璃看了許久,這才抬步進到房間里。李嬤嬤和小雀則守在門外,為母女二人關上了房門。
“你應當知道,母親未經(jīng)邀請便出現(xiàn)在你夫家的后院里,這樣不合適。”宋余氏側身坐下,看著幾案上那一對燒得正旺的龍鳳燭,如是說道。
“女兒自然知道。只是女兒心中有一疑惑,若是今日不解,怕是會一輩子寢食難安,而這個疑惑也只有母親能夠解答。所以,女兒便將母親請來了?!?br/>
宋余氏喉頭滾動,她心里隱隱知道宋璃想要問什么,卻還是選擇了明知故問,“你想問什么?”
宋璃見宋余氏到了這個時候還在揣著明白裝糊涂,心里一陣疼,就好像有人在用手拼命拉扯她的心臟一般。宋璃臉上的笑意更甚,眼神更冷,“女兒只想問問母親,你怎么這么狠心?竟然不惜用這樣的下作手段,也讓女兒嫁給一個女兒不愿意嫁的人?”
宋璃的話讓宋余氏的臉色更為蒼白。她的嘴唇微微顫抖著,話到嘴邊,卻還是咽了下去,“璃兒”,宋余氏甚是疲憊地看向宋璃,“你若是愿意青燈苦佛地過一輩子,為娘也不會用這不得已而為之的法子了。”
“您的意思是,我不嫁給洛亭春,這偌大的一個錦北國,還沒有我的容身之處了?”宋璃一邊說著,一邊笑出聲來。在她看來,宋余氏剛才說的那些話并非發(fā)自肺腑,而是為了搪塞敷衍自己,“母親,這真是一個天大的笑話。你若只是想要給我一個借口,又何需說出這么荒謬的話來?!?br/>
“荒謬?”宋璃執(zhí)迷不悟的樣子讓宋余氏心里的那一股子愧疚蕩然無存,她痛心疾首地看著宋璃,字字真切地說道:“這一點都不荒謬。你祖母說得不錯,自打你做了那些荒唐事以后,你在王都里便已經(jīng)尋不到好去處了。而今讓你嫁去淮州你都不愿意,你和我談什么天下之大,談什么容身之處。誠然,離開王都,以你的身份想嫁給誰都不是難事,這天下之大自然也有你的容身之處。可是你會甘心于普通人家的普通生活嗎?你會嗎?”
宋余氏的連聲詰問讓宋璃說不出話來。她面無表情地看著宋余氏,冷冷說道:“凡夫俗子也好,真命天子也罷。我都不要,我只要……”
“放肆!”她的這一番驚天動地的言論還未說完,就被宋余氏給喝止了,“這樣的話,你怎好意思說出口的?!”
“為何不能說出口?因為提到了圣人?”宋璃咧嘴一笑,一副豁出去了的表情,“反正我已經(jīng)坐在了洛府的新房里。從此生是洛家的人,死也是洛家的鬼,母親不用擔心女兒會牽連宋家,牽連到哥哥了。”
“你……”宋余氏被她氣得呼吸紊亂,她深吸了一口氣,別開了頭,“也罷,這個時候和你說什么你都聽不進去的。母親只是擔心你,便來看看你。時辰不早了,母親也要回去了……你,好自為之。”
“那就恭送母親了?!彼瘟χ斡嗍瞎ЧЬ淳吹匦辛藗€禮,沒有說挽留的話,也沒有再口出惡言。只是這樣的冷漠,已經(jīng)足夠讓宋余氏傷心欲絕。
李嬤嬤站在門外焦急地等著,忽然見到宋余氏跌跌撞撞地出來,連忙上前扶住了宋余氏,“夫人,您……”
宋余氏搖了搖頭,讓她什么都不要問,轉而又看向小雀道:“你好生看顧著姑娘,若是姑娘有什么不尋常的地方,一定記著第一時間給我送個口信。”
“奴婢知道了?!毙∪高B忙應道,直到目送宋余氏與李嬤嬤離開,她才認命地回到新房里伺候著。一抬頭,便瞧見宋璃已經(jīng)又蒙上了紅蓋頭,坐在了喜床上。
仿佛剛才一切,都不曾發(fā)生過一般。
這詭異的情況讓小雀暗自吞了一下口水,“姑娘,您餓嗎?奴婢吩咐廚房去弄些小點心來給您墊墊肚子?”
小雀的提議并沒有得到宋余氏的回應,宋璃的沉默讓小雀感到不安,卻只能硬著頭皮繼續(xù)在喜房里伺候著。
……
洛亭春是被人扶回來的,本來他的那些親朋好友還想著鬧洞房,可是一想到洛亭春成親之后不久就要回淮州了,便好心放過了他。一大群人簇擁著洛亭春進到喜房里之后,便都知趣地離開了。
看著端坐在喜床上的新娘子窈窕身影,洛亭春的酒一下就醒了不少。在喜娘的引導下,二人完成了之后的禮節(jié),直到掀開蓋頭之前,洛亭春都是滿心歡喜的。
若不是看到宋璃那一對冰冷的眸子,他或許還會沉浸在才子佳人的美夢里,就這么歡喜下去。
洛亭春看著那一雙分明長得很好看卻沒有溫度的眼睛,心里竟然有些發(fā)寒。他與宋璃對視良久,這才找回自己的聲音,“你要吃點東西嗎?”
宋璃沒有答話,依舊沉默。洛亭春深吸了一口氣,想要再說點什么緩解氣氛,宋璃卻站起身來,徑直往梳妝鏡前走去,“小雀,替我卸妝?!?br/>
“是?!毙∪竿低殿┝艘谎勐逋ご海l(fā)現(xiàn)他的臉色難看得緊,便趕忙低下了頭,一路小跑著來到了宋璃身后,小心翼翼地伺候著。生怕宋璃將壓在心底的怒火再轉移到自己的身上。
洛亭春尷尬地站在原地,宋璃對自己的視若無睹讓他感到前所未有的羞恥。他藏在袖里的拳頭捏得死緊,最后又無奈放開。小雀透過銅鏡瞧見洛亭春僵直站在原地的身影,莫明覺得這位新姑爺有些可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