邊城的百姓們很容易知足，雖然年前有了一次雪災(zāi)，還有之前的流感瘟疫什么的，可都在趙屹焱的主持之下沒多大動蕩，倒是冬日沒有敵國的侵?jǐn)_，他們放心不少。

    而在鐘離回來之前，以前每家每戶捐贈過東西的人家都被送上了豐厚的禮物，讓他們很是高興。

    所以今年的邊城百姓過得比之前更好。

    而這時候聽外面人說鐘家大公子即將娶親，還是之前做過青樓女子的人，出乎意料地并沒有人出來說些流言蜚語，反而大家不絕于耳地朝著鐘家公子送祝福。

    齊管家從百花樓里面出來，就見外面一群人已經(jīng)圍住了他，將手中的東西朝他遞了過來。

    “你是鐘家的管家吧？我之前見過大公子的，你能不能幫我把這一匹布轉(zhuǎn)交給他？這是我親自織成的，絕對好用。”

    “還有我，還有我，這是我積攢了一個月的雞蛋。想當(dāng)初我去買雞崽兒的時候，大公子還少收了我不少銅板呢！”

    “我也是，我也是，這是我的禮物，麻煩管家?guī)Щ厝グ?！?br/>
    ……

    齊管家雖然自詡王府里面出來的，可并沒有見過這種場面，頓時臉色一變，后退幾步看著面前大家送上來的東西，陷入猶豫當(dāng)中，猶豫不定。

    這……這怎么得了？

    而且，就算是之前慶陽王打退敵人的時候，也沒見大家這樣熱情??？

    其實他想錯了，不是大家沒有這樣的熱情，而是趙屹焱距離大家太遠，就像是只能遠觀不能褻玩的那種，而中鐘離則不同，從之前的包子鋪到后來的匯八方，大家都熟悉的很！

    齊管家皺眉站在原地。

    這里是百花樓的門口，大家不是都對百花樓這些妓院嗤之以鼻嗎？可現(xiàn)在看來，為什么全然不對？

    百花樓的老鴇出來一看，不由嬌笑兩聲拍了拍齊管家的肩膀，讓他將這些東西給收下。

    “您不收下，這些人是不會離開的。大概您是內(nèi)院管事，還不知道鐘公子的影響力，如果不是鐘公子的話，我想現(xiàn)在邊城還沒有這么紅火吧！”

    齊管家聞言看了她一眼，然后艱難的笑了笑，讓人將這些禮物收下，然后一一登記造冊。

    等到所有的東西弄完之后，已經(jīng)一個時辰過去了！

    他站在百花樓門口，朝著外面揚聲開口。

    “我會將大家的好意轉(zhuǎn)給鐘家公子的。還請大家在大公子成親的那天，多喝幾杯。”

    沒有得到鐘離的允許，他私下承諾下來。

    外面頓時一片轟然叫好聲，讓齊管家臉上的笑容也大了幾分。

    只是等離開之后，齊管家身后跟著的小廝卻是皺眉小心翼翼地開口。

    “齊管家，等回去之后二公子會不會處罰您??？”

    他這樣地?fù)?dān)憂并非沒有道理。

    畢竟哪個家里的豪門大戶成親的時候會請這些人吃飯？簡直是滑天下之大稽！

    齊管家眉頭一皺，卻輕笑著搖搖頭，眼光閃爍。

    “你以為我們家二公子是一般人嗎？”

    如果是一般人的話，會在這短短的一年多兩年時間內(nèi)創(chuàng)造出一個鐘家？

    如果是一般人的話，會引起慶陽王和四皇子的關(guān)注？

    如果是一般人的話，會不顧自己損失配合官府在雪災(zāi)的時候買藥救人？還是說會不顧自己安危健康，拋下一切進入其他人聞風(fēng)喪膽的軍營？

    他剛開始也覺得鐘離挺傻的，可在得知鐘離得罪權(quán)貴，整個村子和佃戶們都不離不棄地維護，鐘離從軍營回來時候百姓們那奔走相告的模樣之后，他再也不敢將面前身材矮小的鐘離不放在眼里。

    胸有溝壑，勃然大氣，說的就是他吧？

    齊管家想到剛剛被眾多百姓圍著的場面，忍不住心中激蕩，就連行走的時候，下巴也比平時高抬幾分。

    路上不時還有人朝他道喜，他笑盈盈地一一打招呼過去，模樣平和地跟其他豪門大戶的管家截然不同。

    他身后的小廝看著齊管家的模樣，忍不住伸手撓撓后腦勺，許久之后才悶頭悶?zāi)X地開口。

    “齊管家，我不知道你說的是什么意思，我只知道，你也不是一般人?！?br/>
    齊管家倒是笑了笑，有些無奈地?fù)u搖頭。

    不過心里面卻異常感激王府的老管家將自己給分配到鐘家莊子。

    等他回家，小心翼翼地將自己的臨時決定告訴鐘離，就見他神態(tài)詭譎的看著自己。

    齊管家心中一個咯噔，難不成自己猜錯了？

    可腦海中又有一個聲音告訴他，鐘公子一定不會反對的。

    這，是直覺。

    “哦？你代替我同意了？什么時候，你一個管家也能代替主家了？需不需要我再給你強調(diào)一下你的身份？”

    鐘離似笑非笑的開口。

    齊管家卻不卑不亢地朝著鐘離搖頭。

    “二公子，這是喜事。我聽小公子他們經(jīng)常說，千里送鵝毛，禮輕情意重。從我采買東西到他們送東西過來也不管短短半日時間，足夠證明一切。所以小人做主，應(yīng)下這件事情。”

    鐘離危險的瞇了瞇眼睛，目光沉沉地看著他。

    “所以，如果因為這件事情你被我給攆出去的話，你就不后悔？”

    齊管家淡笑著抬眸，眼神定定地看著鐘離半晌之后才輕笑一聲。

    “我一心為主家，并不感覺自己有什么錯，所以也不會后悔。倘若二公子覺得我錯，那自然攆我出府，我依舊不覺得自己有錯?！?br/>
    鐘離定定地看了他半晌，發(fā)現(xiàn)他當(dāng)真沒有反悔的意思，忍不住哈哈一笑，朝著對方點點頭。

    “好！好！好！好一個不卑不亢，好一個不屈不撓。不過，我之前讓你給我準(zhǔn)備的人，你帶好了嗎？”

    齊管家頓時精神一震，鐘離猛然提起這件事情必定不是問問而已。

    想到那個可能性，他飛快地點點頭。

    “好了！一共五個人，有兩個天資不錯，其他三個較為魯鈍，不過人品都是好的，這個您毋庸置疑。”

    他恭敬的朝著鐘離開口說道。

    鐘離屈起手指輕輕叩擊著桌面，許久之后才輕輕地點點頭。

    “好了，我知道了。這件事情麻煩你了。不過這五個人最近帶出來吧，讓他們趁著我大哥結(jié)婚的時候，好好地練練手。到時候瞧瞧哪個比較好，你帶走?！?br/>
    其他的，就留下吧！

    齊管家眼神一亮，忍不住看向鐘離，連呼吸都粗重幾分。

    “二公子……”

    鐘離笑了笑，朝他搖搖頭。

    “你也不是蠢人。之前我不敢把你放在外面是因為不知道你的身份。既然你是趙屹焱派來的，我也沒什么好說地。你只要好好地收了你的心思，該有的什么我會對你一樣不少?！?br/>
    這是利誘，也是威脅！

    一個點名了對方是趙屹焱的手下，如果他吃里扒外，趙屹焱絕對不會放過他。

    而另外一個，則是點名了讓他收起之前那些花花腸子，只要乖乖聽話，什么都會有。

    齊管家重重地點點頭，甚至還有些不敢置信。

    畢竟他一直以來都是做二把手的，如今要是出去獨當(dāng)一面的話……

    不過看著鐘離那巴掌大的小臉，他狠狠地將牙關(guān)一咬，重重地點頭。

    “二公子放心，小人必定會辦好的。再者，我兒子如今年方一十有二，我想……”

    鐘離皺皺眉頭，有些煩躁地朝他擺擺手。

    “你這是干嘛？我自然用人不疑，疑人不用。說了重用你就不會對你懷疑，還要什么人質(zhì)？更何況，既然你從我的府上出去，難不成還想要你兒子一輩子都當(dāng)人家的傭人？我也聽人說過，你那個兒子，讀書很好?！?br/>
    齊管家頓時瞪圓了眼睛朝鐘離看過去，剛剛才平復(fù)的心情又重新涌起驚濤駭浪來。

    這二公子他……

    鐘離從袖管里面掏出一張紙拍在桌面上，笑著抬眸。

    “想必齊管家也知道，我之前已經(jīng)將外院管事王慶林的賣身契給他了吧？雖然你并不是死契，可到底說出去不好聽?！?br/>
    一人為奴，全家為奴，這律法還真是……

    變態(tài)！

    而為奴為婢者，終身不得入朝為官。

    如果之前鐘離所說的只是讓齊管家面動的話，如今的這張紙就直接讓齊管家心動了。

    他目光灼灼地看著那張紙，許久之后直接朝著鐘離跪下，“砰砰砰”地磕了三個頭。

    有誰不想要出人頭地？有誰不想要當(dāng)人上人？

    可惜，他的身份決定了他根本不能這樣！

    就算他從鐘離府上私自離開，可還有慶陽王府，想也知道，慶陽王怎么會答應(yīng)？

    可有了鐘離的話，這件事情的性質(zhì)就大不相同。

    讓他，怎么能不感激？

    這簡直是給他兒子一個重生的機會，他又怎么能拒絕？

    “謝謝二公子，謝謝！”

    鐘離紋絲不動地坐在椅子上生生地承受了他的動作，然后笑瞇瞇地讓他起身。

    “不需要，只要你以后好好給我干活就好?！?br/>
    打一巴掌，再給一個甜棗，這種事情他痛起來自然駕輕就熟。

    齊管家起身將自己的契約收好，紅著眼眶走出了鐘離的書房，當(dāng)一路走到自己的房間的時候，才終于忍不住捂著眼睛老淚縱橫。

    到底，要熬出頭了！

    只要自己兒子好好地，好好用功就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