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涼如水，皎月如勾，萬籟俱靜的時刻，一道白影如同飄蕩的孤魂，靜靜穿過老舊簡陋的走廊，順著微微作響的樓梯拾級而上，緩緩?fù)崎_盡頭的木門。
無數(shù)星辰灑下清冷的輝光，俯瞰著一切。在這些永不熄滅的燈火間，深邃的黑暗仿佛無底的黑洞般吸引人的心魂。
深深吸氣，吐出一口冰白的霧氣，他不勝寒意地抱住白色風(fēng)衣下單薄的肩膀，原地適應(yīng)了一會兒，走出建筑物投下的陰影。月光照亮一張清俊儒雅的面容，黑曜石色澤的長發(fā)像灑了銀粉似的閃閃發(fā)亮，秀長的眼眸浮動著憂慮，急切地在群星里搜尋，像要找某個無望的希望。
果然！修長潔凈的手指無意識地抓緊扶欄，維烈低下頭，垂落的黑發(fā)遮住了臉。
和他上次在泫月之塔看的結(jié)果一樣，拉克西絲、扎姆卡特和月都死了，接下來……
不！握起拳頭，一種破釜沉舟的決心從溫靜的黑眸射出：即使和眾神對著干，他也要保住剩下的人！
不過，冥王已經(jīng)變成席恩的部下，倒是不用再顧忌，問題是賀加斯。如果救不了帕西斯，王一定會瘋狂?？墒菦]有試驗(yàn)樣本，緬和零也想不出辦法，看來只有把帕西斯架上手術(shù)臺了。
火速掏出一只連接天線和按鈕的水晶耳環(huán)戴上，魔界宰相撥弄了半天，失望地嘆氣。
還是不行……他不知道席恩是怎么攔截超光速通訊的，但是他和摩耶的聯(lián)系徹底中斷了，這下只能求助這個世界的人。眾神？不行，羅蘭？不行，帕西斯…也許，去跟他談?wù)劇?br/>
突然，他沮喪地一拍額頭：不行，眾神連東城的門檻也不會讓我進(jìn)。
自己這邊，唯一有能力壓制賀加斯的只有史列蘭，可是他已經(jīng)明說不會對哥哥出手，而且賀加斯若返回神域，會連史列蘭也一并拖走，到時除了他和肖恩，再無人能對抗席恩。
想到?jīng)Q裂的友人，心臟一陣絞痛，痛到眼前發(fā)黑，無法呼吸。那一千年里，若非有肖恩陪伴，他早就撐不下去了。明知是厚顏無恥的奢望，還是在心底偷偷祈禱友人總有一天會原諒自己，而肖恩也的確寬恕了他，然而在丑惡的真相暴露后，碎的終究是碎了。
自作自受?？嘈α艘幌?，維烈緩慢地吸氣、吐氣，竭力壓抑滅頂?shù)耐纯?，然后撥通了某個號碼。
約好見面的地點(diǎn)和時間，他正要用小型投影儀調(diào)出平面地圖，再使用異能做定點(diǎn)轉(zhuǎn)移，身后響起一個熟悉的女聲：“維烈，你怎么起來了？”
“楊、楊陽！”魔界宰相反射性地轉(zhuǎn)過身，右耳下的菱形水晶跟著搖晃。黑發(fā)少女露出好奇之色：“咦，你什么時候戴耳環(huán)了？還只戴一個?！本S烈慌忙拔下通訊器塞進(jìn)口袋，尷尬地粉飾：“嗯…這個是，紀(jì)念品?！?br/>
老爸，你一點(diǎn)不擅長說謊，就別白費(fèi)力氣了。楊陽斜睨他，也沒拆穿，畢竟人人都有自己的私事。
“天這么冷，你還跑出來，當(dāng)心又感冒——傷好了嗎？”
“嗯。”維烈點(diǎn)點(diǎn)頭，注視女兒與自己神似的臉龐，皺起眉頭，“楊陽，我發(fā)覺你對席恩放了太多感情了，這很危險(xiǎn)。”楊陽欲言又止，抿著唇不說話。
夜的寒氣在兩人之間流動，有些顫抖的溫潤男聲也像被夜風(fēng)翻動：“我知道，我和他是一丘之貉，沒資格說他。你也大了，我不該干涉你的感情問題，但他不是個可以托付的好對象。相比之下……”
“你想到哪去了，維烈！”楊陽啼笑皆非，走上兩步，認(rèn)真地凝視他的雙眼，“別胡思亂想了，我是覺得他很特別有點(diǎn)被吸引，但那和戀愛是兩碼子事。其實(shí)我主要想了解他、打動他，別忘了他是肖恩的哥哥，就算我們能殺死他，這種勝利又有什么意義？當(dāng)然是盡量和平解決?！?br/>
“原來如此?！本S烈放下心頭的大石。楊陽笑著拍拍他：“傻爸爸，別總是鉆牛角尖，那天是我說重了，席恩哪能和你比，至少你懂得反省?！?br/>
“不，你沒說錯，我是偏心，肖恩也沒怪錯?！本S烈轉(zhuǎn)過頭，看著云層后若隱若現(xiàn)的金輪月，“那個時候，我把我對肖恩的愧疚發(fā)泄到席恩頭上。我本沒有必要折磨他，但是我折磨他，折磨他就像折磨我自己。還有……我討厭他和父親一樣的氣質(zhì)！討厭得想吐！”
楊陽感到近乎反胃的心驚，澀聲道：“維烈，你就這么愛爺爺嗎？”維烈疲憊地垂下眼，用一種干冷的語調(diào)道：“我是不得不愛，若不是為了對父親的承諾和一個渺茫的心愿，我根本不會活那么久。也許我是怨恨他的，但是恨比愛累人?！?br/>
“活著對你只是負(fù)擔(dān)嗎？”楊陽越聽越難受，沖過去抓住他的手，“答應(yīng)我，任何時候都不要輕生！”維烈一怔，隨即綻開淺而真摯的笑靨，抬起另一只手輕撫她的發(fā)梢：“不會的，我現(xiàn)在很幸福，有你，也有了父親的下落?！?br/>
“就是嘛?！?br/>
“想必你也不想繼承摩耶？”
“才不要咧！”楊陽敬謝不敏地劃叉叉。維烈忍俊不禁，蒼白的俊容在月下像要消失般透明。楊陽莫名的心慌，緊緊摟住他。
“怎么了？”維烈詫異女兒的舉動。楊陽喃喃道：“沒事的，會雨過天晴的，肖恩會原諒你，席恩那家伙不肯罷休就請他住五星級牢房，我們陪他蹲，用磨的總能水滴石穿?！?br/>
維烈為她的異想天開好笑不已，又心下感動，輕拍她的背：“好了，楊陽，去睡吧?！?br/>
“不可以死哦！”
“我保證，我發(fā)誓?！?br/>
目送她離去，魔界宰相的神情從輕松到沉寂，抬頭看了看天色，握緊兜里的終端耳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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瞬間移動帶起不穩(wěn)定的氣流，拂過魔族特有的防護(hù)罩，視野漸漸清晰。開滿了雪絨花的庭園里，他看見她坐在噴水池邊緣，白皙的纖指無聊地?fù)芩｜c(diǎn)點(diǎn)晶瑩宛如斷了線的珍珠，不可思議的流麗。
剪短的銀發(fā)在她的頸側(cè)和耳畔向內(nèi)翹起，花朵般拱衛(wèi)著清秀優(yōu)美的容顏。她的神情卻找不到一絲柔弱，清傲凜然，就像一株白梅，在玄冰中傲然綻放，耳下也垂蕩著菱形的別致耳飾。
紫水晶似的眸令人不敢逼視的銳利寒酷，淺淺揚(yáng)起的笑意似嘲非嘲：“難得你會聯(lián)絡(luò)我?！?br/>
“王。”維烈兩指并攏放在胸前，欠身行最敬禮。
“說吧，有什么不得了的大事?！狈评蛭鱽啌芰藫馨l(fā)，將一切怨恨陰謀隱藏在表皮下。注意到她的動作比上次見面靈活了許多，維烈心一沉。
他造了孽，衍生出更多的孽。
定了定神，維烈苦澀地道：“是這樣的，帕西爾提斯他……可能撐不了多久了?！背龊跛饬?，菲莉西亞毫無異狀，只有她的眼，更加清晰冷亮：“不要拐彎抹角，維烈，你一千年沒拿出辦法，事到如今我也不指望你能救他，只是要我做好心理準(zhǔn)備你可以回去了，還有事就說?！?br/>
“是…是的?！本S烈心口發(fā)涼，卻不明白這股不祥的預(yù)感由來何處，結(jié)結(jié)巴巴地?cái)⑹鲎罱l(fā)生的事。菲莉西亞專注聆聽，末了沉吟道：“你想孤注一擲，再向席恩挑戰(zhàn)？”
“不是，是求他救帕西爾提斯。據(jù)楊陽說，他曾經(jīng)吃了史列蘭一小部分神格，說不定能剝奪賀加斯在帕西爾提斯身上的意識。對于神的構(gòu)造，也應(yīng)該沒有人比他更清楚。”
“計(jì)劃得很好，可是他會救帕西斯嗎？”菲莉西亞諷笑。維烈一咬牙：“他不救也得救，如果談判破裂，我會扣押哈瑪蓋斯做要挾?！?br/>
“哦，他的養(yǎng)子嗎？我可不認(rèn)為那個男人會對誰付出真情?！狈评蛭鱽啿槐酚^態(tài)度，“你也未必會贏。”維烈窘紅臉，默認(rèn)。
“他已經(jīng)這么強(qiáng)了……”銀發(fā)少女目光飄遠(yuǎn)，幽幽地道。
感覺這一剎那她孤單得像一抹幽魂，黑發(fā)青年心里升起難言的情愫，囁嚅著想安慰，對方再度武裝的眼神又凍結(jié)住他：“可以試試，有把握就做吧，不要拖拖拉拉?！?br/>
“是！”維烈轉(zhuǎn)憂為喜，主君的肯定讓他想起很久很久以前，幾乎遺忘的感觸。
“維烈，魔界的技術(shù)能夠分析出一切嗎？包括神力？始源之海？”
“這…應(yīng)該行?！?br/>
“嗯?！狈评蛭鱽啗]有多言，垂眸掩蓋眼里燃燒的火焰：既然席恩成為了始源之海的化身，萬不得已，只有消滅這萬物的源頭。
說起來容易，做起來難，她和仇人的差距何止千里。真的走到那步，也代表……
透骨的冰涼，千年的煎熬等待變成了一場空。菲莉西亞語聲轉(zhuǎn)冷，手腕在夜空劃出亮銀的弧線：“維烈，過來，抱緊我?！?br/>
并非邀約，而是命令。
“呃！”魔界宰相傻眼，臉紅到耳根，“王……王？”
“不要讓我說第二遍?！?br/>
遲疑著邁步，中途情不自禁地加快，維烈在一股前所未有的沖動下，擁緊這具柔軟又纖弱的軀體，希望將自己的溫度分給她。菲莉西亞卻沒有他那樣的旖旎情懷，紫眸冷酷的堅(jiān)冰下是深不見底的悲涼。
力量被子女分光，身體至今還在世界樹里，丈夫危在旦夕，養(yǎng)父有了戀人和新的朋友，她唯一能依賴的，竟然是這個罪魁禍?zhǔn)住?br/>
她只剩下……他。
悲哀的認(rèn)識突破自控，白嫩的柔荑狠狠拉扯烏亮的發(fā)，維烈猝不及防地痛呼了一聲：“好疼！”
“疼？你也敢嚷疼？”菲莉西亞冷笑，月百合般的笑顏卻散發(fā)出猙獰的氣息，“你知道什么是真正的疼？”維烈縮了縮，不敢吭聲，也不忍心放手。菲莉西亞笑得更森冷：好樣的，他還敢露出這種無辜又委屈的表情。
決定了，她要把他往死里整，虐到她滿意為止。
“現(xiàn)在抱我上去，鋪床侍侯我睡覺?！?br/>
“遵…遵命。”還不知道自己凄慘的未來，維烈在困惑之余慶幸有補(bǔ)償?shù)臋C(jī)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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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維烈這家伙，竟敢吃我老婆的豆腐?！?br/>
曲著一只膝蓋，光復(fù)王隨興地坐在屋頂上，不悅地瞪視懸浮在面前的水晶鏡。
銀亮的長發(fā)如同清澈的溪流，從線條優(yōu)美的肩背傾瀉而下，鋪展開來，蜿蜒成華麗的波浪。細(xì)膩的半透明肌膚與白色絲綢外袍幾乎融為一體，修長勻稱的肢體比例完美，遠(yuǎn)勝精靈的大理石雕像。長睫掩映下，琉璃似的碧瞳沉淀了千年的滄桑，清極也艷極。
光的羽翼收攏在背后，像是潔白的雪花，又像是晶瑩剔透的玉石，看似實(shí)物，又朦朦朧朧宛如虛像。就和他整個人一樣，美得如同月光的結(jié)晶，卻散發(fā)出浮月般一碰即碎的虛幻感。
“我叫他照顧菲莉西亞，可不是要他伸出魔掌。這混蛋，看錯他了，那還是我寶貝女兒的身體?！编洁爨洁臁?br/>
拿起旁邊的酒瓶喝了一口，溫暖的琥珀之光卻刺痛了他的雙目：菲莉西亞也意識到了吧，肖恩師父已經(jīng)不再屬于他們了。
不過，那個瘋丫頭可不像他這么好說話，希莉絲最好自求多福。
醇厚的酒香混合著雪的清冷香氣，帕西斯不禁陶醉在這樣美妙的氣息里，閉目養(yǎng)神。抱怨歸抱怨，他信任維烈的人格，更從不懷疑妻子紅杏出墻的可能——別人也罷了，維烈那愣頭愣腦的家伙哪里及得上他這樣英俊瀟灑**出眾天上地下絕無僅有的大帥哥？
雪落有聲，像唱著一首亙古寂寞的歌。亞利安族的血被這溫柔**的聲音牽動，他不自覺地哼起一曲記憶中浮現(xiàn)的歌謠，很久很久以前，母親唱的安魂曲。
大概又會讓她失望了吧，莉拉生前一心希望他走出仇恨，成為一個好人，結(jié)果他還是不受感化，標(biāo)準(zhǔn)的壞胚子。
他早已掙扎得累極倦極，什么時候死都是一種解脫，只是賭著最后一口不服輸?shù)臍猓蜖繏斓膸讉€羈絆——不解決席恩，他走得也不安心。
柔和的曲調(diào)突然中斷，銀發(fā)青年睜開眼，意外地看到一個深藍(lán)色短發(fā)的少年踏月而來，輕盈地降落，當(dāng)下吹了聲表示驚訝的口哨：“喲，小雷，難得難得，你居然會來看我?！?br/>
“你在這里喝酒？”沒搭理他的調(diào)侃，雷奇眼神復(fù)雜地凝視他手里的威士忌，“這是神官的習(xí)慣。”
“我和他融合了不是?！迸廖魉股裆匀舻剜嬅谰疲瑸⒚搮s不失優(yōu)雅的姿勢也像極了雷奇懷念的那個人，沉黃的眸浮起陰郁：“既然如此，你對楊陽的感情也一樣吧，那就把她搶過來！”
“喂，你今天吃錯什么藥？”帕西斯愕然。抱歉他對他家親愛的一往情深，對一個身材平板的小丫頭沒興趣。
“最近……她和你兒子走得很近?！崩灼嬉а赖溃壑械呐飧?。帕西斯綻開過來人的笑容：“哦，我知道，諾因已經(jīng)愛上她了。楊陽似乎也對他有好感，只是她還沒發(fā)現(xiàn)?！?br/>
“這怎么可以！”雷奇徹底爆發(fā)了，臉頰因激動而漲紅，“神官是那么那么愛她，她怎么可以背叛他！”
“我的分身已經(jīng)死了啊?！?br/>
“那也不行！神官才死了多久，她就喜歡上別人了?。克詶罨ǎo情無義！我決不饒恕她！”
“喂，妨礙戀人，是會被馬踢死的?！毕肫鸢舸蝤x鴦的魔王陛下，帕西斯也怒了。被他的氣勢所懾，雷奇稍稍冷靜下來，但臉上的憤恨依舊濃烈：“過個三年五載，我可以諒解，可是神官才死了多久？她怎么對得起他！怎么對得起自己?。 ?br/>
“嗯…時間是短了點(diǎn)。”
“她跟別人也罷了，偏偏是和諾因！”
“諾因怎么了？”做父親的不平，他的兒子固然頑劣任性目無尊長，卻也出落得一表人才。雷奇深深看進(jìn)他眼底，像要尋找昔日的影子，一字一字道：“神官以為諾因是他的兄弟，他這輩子最恨的也是這個‘兄弟’！同樣是私生子，同樣的年紀(jì)，拉克西絲和魔封劍都選擇了諾因！叫他怎么能服氣？他還誤會楊陽和諾因訂婚，傷心地去世——所以諾因絕對不行！”
“……”感到殘留的情緒，帕西斯煩惱地?fù)軗茴^發(fā)，好聲好氣地道，“吶，小雷，我說過，我分身的意識已經(jīng)不存在了。你這么做，他也不會知道、得到安慰，只會讓活著的人不痛快，就放過那對小**吧?！?br/>
“不！”雷奇堅(jiān)持。帕西斯神情一冷：“那就休怪我不客氣?！钡雇藘刹剑灼骐y以置信地瞪大眼：“為什么？你就袒護(hù)你兒子，不為神官想想？你們…你們都偏心諾因！”
“廢話，諾因那么像菲莉西亞，沖著那張臉我就挺他。不過小雷，我明白一件事，我的分身不會希望你這么做?！?br/>
“閉嘴！”雷奇嘶啞地喊道，眼淚奪眶而出，“我當(dāng)然知道神官是什么樣的人！所以我更不能原諒！他們怎么有臉！神官死了，他們也別想幸福！”帕西斯一言不發(fā)地將他打回原形，拎著脖子提起。
“好了好了?！贝笫职矒崞疵ヒУ男±驱?，銀發(fā)青年低喃的語氣帶著一絲蒼涼，“做這種事，最后只有你自己會快活。楊陽是他喜歡的人，只要她過得好，我…他就滿足了?！?br/>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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魔界宰相次日天亮才腰酸背痛地回來，累得倒頭大睡。而幾個少女相反的早早起床，開始一天的忙碌。
楊陽帶著史列蘭上街買菜，這位是必要的陪同。對著暗黑神那張美美的臉，所有的老板都會自動降價，更無力抵擋她的殺價。因此，她愉快地哼著歌，蹦蹦跳跳地走在前面。
空氣清新寒冷，晨曦染紅了遠(yuǎn)處積雪的山峰，萬里無云的藍(lán)天預(yù)示了晴朗的天氣。賣早餐的手推車陸陸續(xù)續(xù)推到固定位置，煎腸和面包的香味令人食指大動。拜貪吃的表妹所賜，楊陽也算深諳此道，在最合口味的攤頭點(diǎn)了玉米餡餅、炸鱈魚條和熱乎乎的羊奶，簡單卻美味。
“今天中午就吃上星期腌的兔肉，周末加菜，再做辣馬鈴薯、洋蔥湯和燉野菜，你覺得怎么樣？”楊陽邊吃邊考慮。史列蘭眨巴晶燦的黑瞳：“我要吃楊陽前天做的肉末烤薄餅?！?br/>
“噓！那個我晚上偷偷做給你吃，現(xiàn)在肉價不便宜，讓大家知道很難看?！?br/>
史列蘭似懂非懂地哦了一聲。這時，響起一個沉著的男聲：“滿愿師小姐，史列蘭大人?！?br/>
“啊，克魯索?！睏铌柛吲d地起身迎接?？缰姴阶呓那嗄暌活^罕見的綠發(fā)，長得非常清爽干凈，不意氣飛揚(yáng)也不特別俊美，但是看著他，會有一種平靜、舒坦的心情。
攝政王陛下有眼光。
“坐，早飯吃過沒？”
“我自己做了三明治?！笨倕⒅\長依令坐下，很厚道地點(diǎn)了一碗海鮮粥。黑發(fā)少女擔(dān)心地道：“一大早就吃腥氣的東西，你身體受得住嗎？”
乘著侄子攻打王都，拉克西絲成功救出了心上人。但羅蘭早就有備，雖然沒能困住她，卻事先讓義父下了詛咒，眾神又追加了神罰。饒是拉克西絲已貴為光神，也只能有限地延長部下的壽命。
“我喜歡吃魚?！笨唆斔骰匾园踩坏男v。楊陽于心不忍，用手肘捅捅無動于衷的神祇：“史列蘭，你就不能叫秦蒂絲他們再網(wǎng)開一面？還有解開黑龍王的詛咒。”
“我必須尊重同伴的決定，上次已經(jīng)是破格通融?！笔妨刑m為難地道，“目前的我也解不開龍的詛咒。”攻城戰(zhàn)中，席恩對他施加了極強(qiáng)力的封印，又因?yàn)殡p神之間的連帶關(guān)系，他若沖破封印賀加斯也會脫困，主宰帕西斯的身體。
“別在意，滿愿師小姐，生死有命?！笨唆斔骺吹煤荛_，“何況在閣下過世的時候，我就該追隨她的?！睏铌柛煽龋杭热凰麄冇行漠?dāng)同命鴛鴦，她也就不阻撓了。
吃得差不多時，她瞥見一道眼熟的身影穿過人群，穿著白底藍(lán)邊的軍服，頭戴象征高階軍官的水手帽，一條長辮甩啊甩，正是蒼穹軍團(tuán)長肖恩·普多爾卡雷。
“肖恩，你怎么跑來這兒了？”
“哎，楊陽?！弊匕l(fā)青年腳步一頓，飛奔過來，一視同仁地打招呼，俊朗的面容雖溢滿喜色，琥珀色的雙眸卻透出焦慮，“帕爾的軍隊(duì)去西城了，我想向諾因請示出兵。”沒辦法，帕西斯和亡靈騎士團(tuán)只買他的帳。
“這樣啊，他在難民收容所，從這條街直走左拐就到了。”楊陽指點(diǎn)。肖恩卻瞧著剩下的早點(diǎn)，饞涎欲滴地問道：“我可不可以吃一點(diǎn)？”楊陽飛起一腳，吼得毫無淑女風(fēng)范：“快去！軍情緊急，你還有空吃飯！”
“好嘛?！蔽?，貪吃鬼走了。保姆長嘆一口氣，真想撒手不管，全是幫問題兒童。
直到友人走遠(yuǎn)，她才想起父親也在那里，如果他們不巧碰上……
更倒霉的，她剛想喚人，就看到卡薩蘭城主抄近道出現(xiàn)，睡眼惺忪，衣衫不整，手里還拿著一本書。
“諾因！”史列蘭開心地?fù)]手。克魯索行了個端正的軍禮。楊陽不知所措：“唉，肖恩剛剛?cè)フ夷??！?br/>
“干嘛？”某低血壓患者發(fā)音含糊，顯然還沒睡醒。楊陽凝了顆水球給他洗臉，再遞出手帕，將戰(zhàn)場的變故說了一遍。
“那老**還真不安分?！敝Z因沒有追上去，滿臉起床氣地擦拭，“蒼穹軍團(tuán)不能走，南方的守備力量會不足?！?br/>
“可是普通人不是亡靈的對手，就算西城的騎兵驍勇善戰(zhàn)，也——”
克魯索插口：“以威司特守將的性格，不會貿(mào)然出戰(zhàn)，反而有可能在南城的壓力下，向西城進(jìn)軍。謹(jǐn)慎起見，可以讓火鳥軍團(tuán)頂替蒼穹軍團(tuán)，換血徽和逆十字過來?！碑?dāng)然，他是在確定楊陽設(shè)了隔音結(jié)界后，才說出自己的建議。
諾因想了想，把手帕還給心上人：“我要跟大家商量一下，希莉絲作為人選不太適合?！?br/>
“那你快去吧?！睏铌柦辛藘蓚€玉米餡餅，熱氣騰騰地包好塞到他手中，“喏，辛苦了?！敝Z因盯著她溫暖的笑容，一時控制不住，俯身吻了她。
“咦！”楊陽的笑意僵在唇邊，像中了石化術(shù)一樣愣住。發(fā)覺自己犯了怎樣的錯誤，諾因也僵成石膏像一座：這下慘了，時機(jī)還沒成熟，他就做出這種事，楊陽不跟他翻臉才怪。
“哎呀呀，殿下，我打賭你絕對不敢吻楊陽小姐，你也不用真的做給我看吧?！?br/>
就在現(xiàn)場一片死寂的當(dāng)口，一個略帶輕佻的男性嗓音化解了僵凝的氣氛。諾因狼狽地抬起頭：“吉…吉西安?！?br/>
宮廷術(shù)士長一把勾住他的脖子，朝還沒回過神的黑發(fā)少女露出萬人迷的笑臉：“抱歉抱歉，是我不對?！睏铌柨偹惴磻?yīng)過來，又羞又氣：“你們怎么…怎么這么無聊！”
“才不無聊，這小子對女人半點(diǎn)興趣也沒有，我這是在熏陶他?！奔靼草p松蒙混過去，順便暗示，“他只對你另眼相看，我就想試試，也是開玩笑，別放在心上?！北凰@么一說，楊陽只好忍氣吞聲，紅著臉怒視某個登徒子。
“對不起?！敝Z因并不后悔，只懊惱過于沖動。
“算了，下次不許再這樣。”楊陽疾言厲色地下通牒，轉(zhuǎn)念一想，這和被希莉絲強(qiáng)吻的感覺差不多，也就釋懷了。反正諾因長得像女生，不吃虧。
拉著主君走到僻靜的角落，吉西安低聲罵道：“你這笨蛋，要不是我正好來找你，你就完了！”
“知道了啦。”諾因別扭地道謝，“你來吃早飯？我請客?！?br/>
“我才不到這種臟兮兮的地方吃飯。聽著，別操之過急。楊陽表面溫和，骨子里倔得很，逼急了她，一輩子不理你都是客氣的——你還真是選了個難搞的對象。”
“羅嗦！”
習(xí)慣了他的不識好歹，吉西安只是聳了聳肩，換上嚴(yán)肅之情：“葉爾瑪接到消息，席恩馬上就要迎娶普萊瑪斯帝國的雅娜爾公主，身邊還多了一個美得不可方物的少女——你認(rèn)為這代表什么？”
“那老僵尸也陷入愛河了？”諾因隨口問，不覺得這個情報(bào)有什么價值。吉西安頭痛地按了按額角：“錯！代表他的勢力又壯大了！我們務(wù)必查明那少女是什么人！”
“怎么查？”
這倒是問到點(diǎn)子上，卻難不倒吉西安：“叫史列蘭拜托風(fēng)神，在這件事上，我們是一國的。”
*******
她做了個夢，一個關(guān)于洪荒的夢。
世界剛剛成型，荒涼的大地上毫無生機(jī)，天空是灰色的，靜得連時間的流逝也感覺不到。
好寂寞……
本能地討厭那樣的風(fēng)景，她翻了個身，沉入更深的夢境。這一次，她看到空曠的建筑物，雕刻著群星圖案的巨型穹頂氣勢宏偉，腳下流動著云霧似的白煙，如同海洋般無邊無際。兩個一模一樣的身影佇立在她面前，左首的烏發(fā)如墨，扎成馬尾的式樣，臉上的神情單純而新奇，狹長的明眸是新綠的色澤；右首的則正好相反，灰白的發(fā)以青繩挽起，赤紅的瞳仿佛染血的名刀，冰澈而銳利，冷靜淡然的神態(tài)像任何事都不縈于懷。
咦，這個人的氣質(zhì)好像父親！夢里的女孩睜大眼，不停地打量他。
[看哪，奧古諾，我創(chuàng)造了一個怎樣的生命！]
黑發(fā)男子振奮地握拳，語氣充滿炫耀的意味。白發(fā)人冷淡地認(rèn)同：[有進(jìn)步，那么她是‘女性’嗎？]
[對，和我契合，她也是完美的、成功的。]綠眸專注地凝視她，無邪也無情，[所以你可以走了，今后這里是屬于我和黎姬的。]
表情絲毫未變，似乎毫無觸動，無性別的初代神一言不發(fā)地轉(zhuǎn)身，踏著沉靜優(yōu)雅的步子遠(yuǎn)去。她看著他，想出聲，想拉住他，卻發(fā)不出聲音，動彈不得……
“不！”
無形的桎梏被意志粉碎，伸出的手停在半空，想要喚回的神祇卻不見了，映入眼簾的是澄藍(lán)的天空，身下萌芽的嫩草宛如天然的絨毯，溫柔和煦的陽光照耀全身，帶著甘甜花香的微風(fēng)輕拂臉頰。
胸口急遽起伏，籠罩著霧靄的黑眸像是蒙了輕紗的黑珍珠，明顯尚未清醒；柔亮如金絲的秀發(fā)浸透了冷汗，波浪般鋪展。
躺在草地上的女孩看上去只有八、九歲，卻已美得如詩如幻。
冰寒徹骨的冷風(fēng)毫無預(yù)兆地刮起，卷起一場盛大的雪，紛紛揚(yáng)揚(yáng)的純白花瓣肆意飛舞，漆黑的夜空取代了藍(lán)天，與隨風(fēng)蕩漾的黑色發(fā)絲不分彼此，修長的身形浮現(xiàn)在永夜里，白皙俊秀的容顏上，蒼銀的眼眸冷冷俯視她。
“又在偷懶？”悅耳卻欠缺情感的低沉聲音。
“父親~~~”小女孩跳起來，撲進(jìn)他懷中，撒嬌地蹭啊蹭，“人家才沒偷懶呢，卡雅很用功地學(xué)習(xí)，功課也都完成了。”
“是嗎?！崩w長優(yōu)美的手指輕撫她璀璨的金發(fā)，“那明天起我教你魔法?！毙⌒〉呐駬P(yáng)起期待的眼神：“卡雅成年后是不是可以一直跟著父親？”魔王一怔：“是的，我說過?！?br/>
“現(xiàn)在不行？”
“你需要？”
“嗯！”用力點(diǎn)頭，女孩緊緊抓住他柔軟的黑天鵝絨長袍，“我老是做奇怪的夢！”席恩平靜無波的銀眸閃過一道異彩：“什么夢？”卡雅一指點(diǎn)唇回憶：“我也說不清，很多很多。剛剛我夢見一個叫奧古諾的人被另一個大壞蛋趕出去，他好可憐哦！”說著，純潔的小臉浮起同情之色，蹙眉輕顰的樣子足以使無數(shù)人心碎，付出一切代價只愿博取她一笑。
席恩沉吟片刻，輕輕按住她前額的金色郁金香神印，注入安撫的精神波。
“沒事，你還小，難免受到殘留記憶的影響，大了就能控制了。”
“那奧古諾還在不在？”
“不在了，卡雅，他是我的老師，你的前身母神黎姬也不存在了?！背榛厥?，第二代魔法神徑自走向遠(yuǎn)方的神殿，晶瑩的白雪繞著他飄揚(yáng)，不時掠過夜色的長發(fā)，像星星的碎片般四散，“我們是我們，將來有誰指著你的鼻子大叫褻瀆，你也當(dāng)耳邊風(fēn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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窗外，寒風(fēng)呼嘯，一望無際的雪白花海如潮涌動，悠遠(yuǎn)的沙沙聲宛如一首優(yōu)美動人的小夜曲，冰晶似的花瓣飛翔于夜空之下，像螢火蟲一樣閃閃發(fā)亮，暈染似的銀光與金色燈盞勾勒出黑衣青年清冷寂然的側(cè)影。趴在地毯上看植物圖鑒的小女孩偶一抬頭，將這一幕烙進(jìn)記憶的最深處。
“父親，世上有永不失效的魔法嗎？”
甜美如百靈鳥的嗓音跳躍著歡快的音符，震動了桌上晝夜不熄的蠟燭。
“永不失效？”低醇磁性的聲音在浮動著燭光的書室里蕩漾開來，冰冷卻帶著難以言喻的魅力，“為什么問這個問題？”
“因?yàn)椤比彳浀睦w指點(diǎn)了點(diǎn)書頁，卡雅滿臉憧憬，“這種花叫[永恒]，是戀人的守護(hù)花，枯萎時花瓣也不凋落，忠貞不一，好浪漫哦！”
“……”黎姬是這樣的性格嗎？
席恩無力地?fù)芰藫馨l(fā)，語調(diào)依然平靜，卻滲入一絲輕嘲和純粹的理性：“這個宇宙沒有永恒不變的事物，卡雅，神也會死，魔法當(dāng)然有時效?！笨ㄑ欧浅Ｊ骸笆菃?？”
“精靈的書有很多無病**的東西，你盡量少看。”
“我覺得很有趣??！父親，愛情是一種魔法？”
“愛情？魔法？”魔王一愣，認(rèn)真思索，比對自己的經(jīng)驗(yàn)，“有點(diǎn)像…不，本質(zhì)不同。魔法能夠控制，愛情不能?！?br/>
“這么說，父親愛過人？”卡雅雙目燦亮，活像酷愛八卦的三姑六婆。席恩斜睨她，隔空彈了個暴栗：“小孩子家，想些什么亂七八糟的，乖乖看你的書去?！?br/>
“哼！”卡雅生氣了，把書一合，大聲道，“不看了！我要睡覺！”
“那去睡?！毕髦匦履闷鸸ぞ叩?，一筆一劃地雕刻原本戴在右腕的銀鐲?？ㄑ诺诺诺排苓^去，拉扯他的黑袍下擺：“父親也睡啦，一起洗澡?！?br/>
“真拿你沒辦法。”考慮到小鬼的精神安定，席恩只得無奈地放下手頭的工作，“成年以后可不許再任性?！比祟惪梢栽缡?，神明卻要循序漸進(jìn)，一造成心理陰影就是永久的。
“卡雅不貪心?！毙⌒〉呐裥﹂_顏，伸展雙臂。
抱起她，魔域之王走出裝飾精美的奢華房間，穿過曲折幽深的長廊，沿著螺旋樓梯往下，弧形穹頂垂掛的水晶分枝吊燈流光溢彩，圍繞著眾神禮贊的壁畫與掛毯妝點(diǎn)著墻壁，厚厚的純白絨毯完全吸收了足音，四下安靜得令人窒息，只有懷里溫暖的小生命傳來心跳聲。
“這里真美?！眱墒汁h(huán)住他的肩膀，卡雅由衷贊嘆，睜著好奇的眼問，“父親，人界還有比這更美的地方嗎？”
“多得是?！睕]品位的魔王陛下感覺不出漫長歲月沉淀的精致風(fēng)情和人為雕琢的華麗，反而是充滿自然氣息的地方更能引起他的共鳴。
“耶！那我要快快長大，出去見識一下！”
“在那之前，你要學(xué)會自保。我有很多敵人，你的出生也不受一批人歡迎?！?br/>
“他們是壞人？會來打我們？”還太過年幼的孩子有點(diǎn)緊張。瀆神者淡淡地道：“不，他們是善人善神，我們是邪魔邪神?！笨ㄑ艈∪涣艘魂嚕骸翱伞墒强ㄑ攀呛煤⒆?。”
“你是我女兒，不幫我?guī)驼l？”
“對哦。”未來的邪神立刻接受了自己的立場，顯露出惡魔本性，“那我做壞事，您不會罰我？”
“視情況而定。”席恩斷然否定她美好的幻想。卡雅失望地磨蹭：“討厭~~~”
眼角瞥見一扇鑲嵌珍珠的青銅巨門，席恩停下腳步，指著門扉道：“那里面是黎姬的豎琴，將來由你繼承?！?br/>
“我不會彈琴啊?！?br/>
“不會就學(xué)，任何技能都有用，再選個最喜歡的。”
“那我要當(dāng)神戰(zhàn)士！”卡雅興奮地?fù)]舞小拳頭，“我看過圖片，好威風(fēng)！”席恩有些意外地打量她：這小妮子和依路珂一樣是暴力派？
“好吧，等你學(xué)好語言和魔法，我派個老師來教你?！蹦莻€成天哭哭啼啼的水精靈總算有用處了。
和金碧輝煌的主風(fēng)格相同，浴室也是用鑲金嵌玉的雪白巖石砌成，由圣矮人建造，通過地下管道引水，分別有一冷一熱兩個浴池。因?yàn)楹＞`的習(xí)慣，席恩走向冷泉。
花紋鏤空的頂端潺潺涌出一股股清澈的水流，順著墻上的空心貝殼流進(jìn)底下巨大的扇形水池，美妙的叮咚聲高低起伏，永無止境地迂回敲擊。褪下衣袍，解開束發(fā)的白色絲帶，黑亮的長發(fā)如瀑傾泄，遮住仿佛玉石雕塑的軀體。水面泛開水晶色的波紋，搖曳著映出模糊的身影。沖洗了一會兒，細(xì)膩如瓷的纖長手指撫向頸后，攏起濕潤的發(fā)，露出天鵝般雅致的頸項(xiàng)。水花四濺，席恩側(cè)過首，看到小丫頭尖叫著跳出冷水，奔向溫泉的懷抱。
“來嘛，父親，這里熱啦，我們來打水仗！”
魔王當(dāng)然不會奉陪這么幼稚的游戲，做了幾個模樣可愛的水傀儡，讓她又叫又跳玩?zhèn)€不亦樂乎。
玩夠了，家教良好的女孩開始洗衣服，吸掉水分疊好。雖然她比較喜歡自然晾干的味道，但是只要父親在，神界就永遠(yuǎn)是黑夜。
席恩奇怪地看著小女兒坐在瓷磚上穿**襪：“都要睡覺了，你穿什么襪子？”
“好看嘛！”愛美的女神堅(jiān)持，還喚出一面小鏡子梳頭發(fā)。做父親的無言地站在一邊，自認(rèn)不懂女性心理，不管大的還是小的，人類還是神明。
換上有紗質(zhì)花邊的絲綢睡衣，在金發(fā)上別了個向日葵形狀的發(fā)夾，卡雅才滿意地轉(zhuǎn)向等得不耐煩的父親，連聲問道：“怎么樣？怎么樣？”
“嗯嗯?！睒?biāo)準(zhǔn)的敷衍。
嘟起小嘴，卡雅悶悶地低著頭走路。席恩不明白她莫名其妙發(fā)什么脾氣，突然感到熟悉的波動，回到起居室時，果然看到養(yǎng)子一如既往的溫柔笑靨：“咦，剛洗好澡？卡雅這個打扮真可愛?！?br/>
“大哥~~~”卡雅幸福地?fù)湎蛩胪揪X地東張西望，“二哥沒來吧？他最壞了。”
“放心，他惡作劇被麗芙禁足?！?br/>
“哈哈，活該?！?br/>
愛憐地摸摸她的小腦袋，哈瑪蓋斯笑著注視養(yǎng)父：“要吃夜宵嗎？我?guī)Я四鷲鄢缘谋『蓻龈夂涂ㄑ畔矚g的桂花糖藕?！毕黝h首，卡雅振臂歡呼。
當(dāng)刷好牙的女孩抱著兄長送的大布偶甜甜入睡后，古代龍的化身又沏了一壺清香怡人的花茶。
“主人，您要一直留在這里嗎？”
“嗯，等卡雅成年。”
“有件事——”哈瑪蓋斯頓了頓，“您不是叫哈克魔幫守望者們整理紀(jì)錄，他們匯報(bào)肖恩先生和維烈宰相絕交了?！彼共皇切覟?zāi)樂禍，而是希望這類消息能稍微降低養(yǎng)父的怨恨指標(biāo)，報(bào)起仇來手下留情一點(diǎn)。
“絕交？”席恩嗤之以鼻，眉間是不加掩飾的輕蔑，“小孩子的過家家，不用理會，他們馬上又會和好了。”哈瑪蓋斯張口結(jié)舌：“呃？”
手肘撐著雕琢得美倫美奐的象牙扶手，魔王優(yōu)美地偏過頭，烏黑柔亮的發(fā)絲滑下肩頭，平淡的語氣聽不出是嘲諷還是厭煩：“只要賽普路斯一扮可憐，肖恩就會不忍心?！?br/>
“但、但這次他們是為您。”
“？”席恩不解。哈瑪蓋斯詳細(xì)敘述經(jīng)過，一邊將泡好的茶遞給他。席恩沒有馬上喝，沉浸在柔和的茶香里，眼底有回憶的神色：“噢，我知道，那個時候，我看透了他的心。這也沒什么，肖恩還是會原諒他。連潔西卡被殺的事他都原諒了，何況我?！?br/>
“……對肖恩先生而言，維烈宰相就那么重要嗎？”哈瑪蓋斯無法接受。
“不，他天性不會記仇，忘記不愉快和過去的速度比誰都快?！毕鳒\淺抿了口茶，輕笑如霧，“再說，畢竟過了一千年了?！痹倩厥?，他也不再嫉妒那個傻瓜弟弟，只是依舊看他純潔的嘴臉不爽。所謂的兄弟情早已所剩無幾，那個可笑的愿望，應(yīng)該是他自身的軟弱。不然，他在靈魂神殿的心之間看見的，就不會是哈瑪蓋斯。
話說回來，對肖恩的復(fù)仇在千年前就圓滿落幕，和維烈的過節(jié)是另一回事，也別為難帕爾和莉了。賀加斯若回歸神職，反而多個麻煩。
思索著，席恩驀地一震，兩只潔白的小手解開他領(lǐng)口的黑水晶扣，一一扣回正確的位置。黑褐色的短發(fā)下，淺藍(lán)的大眼漾著笑意：“您又走神了？”
不自在地沉默，席恩任他掬起自己的發(fā)細(xì)細(xì)梳理，有所觸動地想起女兒的問題：“哈瑪蓋斯，龍的誓言是永遠(yuǎn)嗎？”
“是的?！毙↓垐?jiān)定地微笑。
“這不可能。”魔王直截了當(dāng)?shù)卦u價，指出其中的錯誤，“在時間之下，沒有永遠(yuǎn)?！?br/>
“時間的盡頭就是永遠(yuǎn)啊，主人。”哈瑪蓋斯失笑，輕柔地束起他的黑發(fā)，動作帶著綿綿不絕的情感，“您不相信也無所謂，能證明一切的，確實(shí)只有時間?！?br/>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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無巧不成書，一開完軍議會出來，肖恩就撞見路過的友人。
兩兩相望，氣氛尷尬異常。
“對…對不起?！本S烈囁嚅著往旁邊閃，自己也不知道這句對不起是什么意思。肖恩本來想無視他，還是忍不住疑問：“你怎么在這里？”
“楊陽叫我來幫忙?！甭牭剿舶畎畹目跉?，維烈心下刺痛，臉色泛白地咬了咬唇，“我正要走?！?br/>
“嗯。”肖恩邁開大步。臨時想起一件事，維烈喚住他：“等等，肖恩！”然而當(dāng)友人轉(zhuǎn)過頭，他又遲疑著不吭聲。
“到底什么事？”見希莉絲等人也陸陸續(xù)續(xù)走出會議室，肖恩皺了皺眉，拉著他走進(jìn)隔壁，關(guān)上門，“有話就說！”維烈依然猶豫不決，半晌才掏出一只清亮透明的小音樂盒：“這個…是王要我交給你的。”
肖恩趕緊打開，養(yǎng)女令人懷念的清脆嗓音流瀉而出：[肖恩師父，好久不見，我很想你，閑話也不多說了，這次的事我聽維烈說了——你在搞什么?。≌勰ハ鞑皇谴罂烊诵?，你跟他慪什么氣??？]
神情從狂喜到冷寂，肖恩蓋上盒子，直視友人不安的眸子，冷笑：“你折磨我哥哥，可不是因?yàn)檫@個原因?！?br/>
“……是的?！本S烈鼓起勇氣澄清，“可是這真的不是主因，我是不該對他那么過分，但一想到你和王……那也是冥王給我的水晶球，他說那種精神刑罰可以限制席恩對你的干擾。”
“你只罰我哥哥，為什么不罰底下的人??？”
這回維烈無言以對，良久才道：“他們…他們也知錯了?！毙ざ鳉鈽O，差點(diǎn)扁他一拳。
“好，他們知錯?！睔庀⒉环€(wěn)地笑了笑，“我也沒權(quán)利要求你大公無私，但我至少可以選擇不再信任你！兩次就夠了！第一次你為了瑪格蕾特殿下濫殺無辜，第二次你因?yàn)橄飨衲惆职株P(guān)押他上千年，第三次呢？萬一哪個魔族再有什么閃失，你不會再發(fā)瘋？抱歉，我累了，禁受不起。”維烈踏前一步，急切地道：“不會了，肖恩，我發(fā)誓！我會約束大家決不再對人界做出任何破壞行為！就算…就算再發(fā)生類似的不幸，我也不會訴諸武力——求求你，相信我！”
沉默擴(kuò)散開來，在兩人之間激蕩出無形的漩渦，肖恩沉吟不語，當(dāng)他的視線落在手里的音樂盒上，眼神不自覺地軟化，吐出兩個字：“算了?！?br/>
維烈大喜過望，清俊的臉龐頓時恢復(fù)血色。
得知此事，再對照某人兩次“永遠(yuǎn)不原諒你”的宣言，魔王陛下唯一的感想是：在他親愛的弟弟看來，永遠(yuǎn)大概就是一頓飯的功夫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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最后，諾因還是決定讓希莉絲頂替肖恩。
亡靈騎士團(tuán)的行動非常迅速，已經(jīng)進(jìn)入西城境內(nèi)，情況刻不容緩。只有以騎兵為主的火鳥軍團(tuán)能最快實(shí)現(xiàn)交接，其他隊(duì)伍在攻城戰(zhàn)中也多少有損失，還有一個原因，是希莉絲本人竭力爭取。
來送行的楊陽見父親和友人在一塊兒，喜出望外：“你們和好了？”
“嗯。”維烈回以同樣欣喜的笑容。肖恩卻一臉冷淡地別開眼?？闯鏊€不是完全釋懷，楊陽也不強(qiáng)求，技巧地轉(zhuǎn)移話題：“那開個歡送會吧?！?br/>
“不用，救兵如救火，我這就整隊(duì)出發(fā)?！鄙泶┤盅b的希莉絲系上羊毛披風(fēng)，天空色的眼眸閃爍著鋼鐵般的冷芒，“肖恩你也別磨蹭，和我一起走?！?br/>
“可…可是這邊也有急事啊?！睏铌栂然剡^神，急切地道。肖恩三人都是一怔：“什么事？”
“我剛剛和希露菲爾聯(lián)系過，他們好象有什么計(jì)劃，針對席恩的?！?br/>
“啊，我也有個計(jì)劃。”維烈指著自己，“不過這里不方便說?！睏铌栒霌Q個地方，肖恩皺眉道：“你們又要上門挑戰(zhàn)？”
“不，只是和他談判一下?！?br/>
“維烈，你最好不要去?！睏铌栆灿X不妥，“席恩會宰了你。”感覺被女兒小瞧，維烈很不高興：“之前是我大意，這次未必會輸了。何況是帕西爾提斯的事，我非去不可?！甭勓?，楊陽和肖恩都表現(xiàn)出關(guān)切的態(tài)度。希莉絲略一沉吟，道：“那肖恩你留在這里，我直接和亞法交接，別耽誤太久，也別鹵莽行事。”
“嗯，你也小心?！毙ざ髂克团汛筇げ诫x去。
楊陽的臥室里，歐塞靜靜地坐在一邊逗弄寵物。眾人都習(xí)慣了他的旁聽，沒有理會。肖恩迫不及待地問友人：“你是想要席恩救帕爾？”維烈點(diǎn)頭：“他不是吃了史列蘭的神格嗎？也許可以……”
“不行！”打斷的正是暗黑神，“月已經(jīng)試過了，那個人和賀加斯融合過深，即使毀滅賀加斯那部分的神格，他也會變成精神上的廢人?！?br/>
“我知道，所以…所以只是抹殺意識，不是把靈魂——”維烈難以啟齒地訥訥。史列蘭眉峰一聳，臉上浮現(xiàn)怒色。楊陽和肖恩看得忐忑不安，原本喜悅的心情跌至谷底——史列蘭決不會傷害他哥哥。
深吸一口氣，黑發(fā)神祇才勉強(qiáng)平順地道：“的確，在附體上的這點(diǎn)意識對我們不算什么，哪怕消滅了也不會造成根本的影響。”楊陽戰(zhàn)戰(zhàn)兢兢地問道：“這個…你們現(xiàn)在不是全部的意識嗎？”
“是的，我們的力量，就是我們的意志。真身力量太大，完全下來會破壞人界的平衡，所以降臨只是一小部分靈魂。在此期間，我們的真身會陷入沉睡，也就等于有了弱點(diǎn)。因?yàn)楦襟w就是一個橋梁，或者說通道，只要強(qiáng)度足夠，就能打擊真身，甚至令我們死亡。”壓抑不滿，史列蘭詳細(xì)解釋。維烈喜道：“這么說，可以用這種方法打倒席恩？”
“你夠了沒啊，不是剛剛說談判！”肖恩神色不善。
“可是談判破裂的話，還是要——”維烈也有點(diǎn)生氣。楊陽見氣氛惡化，急忙好言勸道：“肖恩，我們是要做好最壞的打算，維烈說的沒錯。而且…我不得不說句難聽話，我們必須打倒席恩！他以玩弄我們?yōu)闃罚诌t早會拿維烈開刀，你受不了就退出吧，但我們不會坐以待斃。”
“我啊，誰也不想再責(zé)怪了?！敝币曀陉资愕碾p眸，肖恩一字一字道，“仔細(xì)追究，我、維烈、席恩都有錯。但恨人太累，如今也不是我那個年代了，維烈自責(zé)了千年，席恩也被他折磨了千年，一切都扯平了，我不想再怪罪他們?nèi)魏我粋€。席恩也不像從前那么恨我了，你沒發(fā)現(xiàn)嗎，他是還討厭我，巴不得讓我痛苦，但是已經(jīng)沒有那么強(qiáng)烈。不然，我們這批人早被他玩死了?！闭f到這里，他牽起一抹苦澀至極的笑意，隨即強(qiáng)行正色，轉(zhuǎn)向友人，“而維烈，我會保護(hù)他，他是我的朋友，我舍不下和他的交情，不過我不會幫他對付席恩?！?br/>
“為了王和帕西爾提斯也不愿意？”維烈無法接受他的結(jié)論，“肖恩，帕西爾提斯撐不了多久了！”這是一貼重藥，使得肖恩當(dāng)場失去血色。楊陽也憂心忡忡：“真的這么糟嗎？”
“是的，當(dāng)初冥王預(yù)言過，他頂多活到今年?！?br/>
“那么…你要我怎么做呢？”肖恩嘆息著垂首，“殺了席恩？抱歉，我打不過他，也沒本事要他救人，席恩他…是不會懺悔的。”維烈露出如鯁在喉的神情：“所以他是個無藥可救的人渣?！彼冀K忍不住對那個人的憎惡。
肖恩閉了閉眼，似乎在克制某種沖動：“夠了，維烈，我不想聽你罵他，老實(shí)說我恨不得把你們倆都吊起來痛打一頓?！弊杂X失態(tài)，魔界宰相紅了臉：“抱歉?！?br/>
“言歸正題，我是想和席恩再談?wù)?，不管有沒有用。上次我發(fā)覺哈瑪蓋斯對他很有影響力，拜托他求情的話——”
“對，我的計(jì)劃也是這樣，用哈瑪蓋斯做人質(zhì)，就不怕席恩拒絕了?！?br/>
“這是下策?！睋?dān)心友人又生父親的氣，楊陽不失時機(jī)地補(bǔ)充，“那孩子我認(rèn)識，真的很好，但萬不得已，我們也只有挾持他?！毙ざ髂J(rèn)，半晌，形同妥協(xié)地嘆道：“眾神那邊呢？只有我們?nèi)耸挚峙虏粔??！?br/>
楊陽松了口長氣，笑道：“我會和希露菲爾商量。當(dāng)然，我們也要好好計(jì)劃，不能重蹈覆轍?！?br/>
一群白癡。輕撫變成貓的寵物迷你豬，深淵領(lǐng)主下垂的眼睫掩蓋了一閃而逝的冷笑：龍是吃素的？還被我聽到，不用打就輸定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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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盟軍告危的情形下，諾因?qū)嵲诔椴怀隹赵賲⑴c屠魔行動，然而一得知心上人也在其列，他就拋下公務(wù)趕來了。
“你搞什么！又想被席恩抓起來嗎？”
“可是，既然是談判，總得口舌比較好，能調(diào)停的人去咯?！泵鎸σ活^吼獅，小羊少女還是擺出勇于對抗的姿態(tài)。她不是往自己臉上貼金，環(huán)顧己方陣營，肖恩是想都別想，維烈和席恩相看兩厭，史列蘭只會被塞糖吃，其他人更不用提。她不去，誰來做基本的交涉？雖然以她在席恩面前屢屢碰壁的經(jīng)驗(yàn)看，這次多半也談不攏。
果然諾因一口否定她微小的希望：“對那老僵尸說情根本沒用！除非你們打得過他！或者拿人去換，比如用維烈去換帕西斯，你肯嗎？”
“但…但是我們總要試試啊。”楊陽跟他說理，“索貝克的時間不多了，談判破裂的話，我們就綁架哈瑪蓋斯。”
“然后席恩再綁了你，比誰狠，我打賭只要他戳你兩刀，我們就手軟了。再說哈瑪蓋斯算什么東西，你們還真當(dāng)席恩很寶貝那小鬼啊?！敝Z因挖苦。肖恩持不同意見：“那天席恩的表現(xiàn)你也看到了，之前我們怎么打他也不出現(xiàn)，可是你一拔哈瑪蓋斯的翅膀，他就拖著那樣的身體來救他，可見哈瑪蓋斯對他而言，是特別的。”
諾因不以為然地?cái)[手：“那是為了麻痹我們，再一舉消滅使徒，救哈瑪蓋斯不過是順便，畢竟是他的部下?！北贿@么一說，本來很有信心的眾人都不禁動搖。史列蘭開口道：“那個男人確實(shí)非常重視他的契約龍，我看得到他的心。”
“那也不行！人質(zhì)的做法太不保險(xiǎn)，除非你們能提出更有力的計(jì)劃！”諾因依然不讓步。眾人面面相覷，他們也考慮過這個問題，特地關(guān)照史列蘭保護(hù)好他的神女，但誰也不敢拍胸脯保證萬無一失。敵人的強(qiáng)擺在那里，幾次敗績也留下了心理陰影。
“……如果月和扎姆卡特在就好了?！绷季?，楊陽低聲道，眼眶泛紅。諾因眼神一動，態(tài)度軟化下來，坐在沙發(fā)上：“好了，與其懷念已故的人，不如想想現(xiàn)在?？傊@件事要從長計(jì)議，我們必須多準(zhǔn)備幾個方案，確保萬一失敗，我們還能全身而退——對了，陽，只要史列蘭一喝醉，蘭修斯就會出來吧？”
“咦？”楊陽一怔，“是的，你找他有事？”
“當(dāng)然，問問他還有沒有幫手，他點(diǎn)化的這把劍，我也要問他怎么用?！敝Z因邊說邊起而行，從柜里拿出一瓶葡萄酒，遞給半身，“喏，正好叫他管管兒子，幫我們擺平一個敵人。”
蘭修斯的兒子，無面之王歐斯佩尼奧……歐塞??？猛然想起混亂神曾提起自己兒子的小名，楊陽掩嘴而呼，反射性地左顧右盼，這才發(fā)現(xiàn)那個氣質(zhì)冷媚的孩子不見了。注意到她的舉動，肖恩第一個反應(yīng)過來：“你找歐塞？他一向不和諾因待在一起的啊?！?br/>
對哦，諾因毀了他的家園，間接害死他的親人。楊陽放下心：應(yīng)該是我多慮了，吉西安他們不是查了確實(shí)有這個人。
史列蘭已經(jīng)喝下半杯酒，頭暈?zāi)垦５乜吭诎肷響牙铩铌柕热似料㈧o氣地等待，他們都領(lǐng)教過那位大神的魅力。
還是逶迤而下的漆黑發(fā)瀑，遮住了那張讓紅塵失色的容顏，黑袍下伸出的手抓著猩紅色的斗篷，隨著手指慢慢松開，一股令人喘息的變化悄然散放，他緩緩抬首，那一剎那，仿佛在最深幽的黑夜驚起一池漣漪，覆滅了萬物的瑰麗。
“你們還真是一次比一次落魄。”天籟般的嗓音，懶洋洋的語調(diào)，盡管說著嚴(yán)肅的話題，卻使人感覺不出緊迫感，“我可是已經(jīng)退休的老人，你們連我僅剩的養(yǎng)老金也要榨取？”
楊陽張大嘴。諾因罵道：“說什么胡話！不解決席恩，你和賀加斯也沒得混了！”蘭修斯笑吟吟地直起腰，隨手撥了撥發(fā)，引起一片抽氣聲。
“那個男人很守規(guī)則，照理不會推翻我的后繼者和賀加斯?！背醮裨捴杏性挘柫寺柤?，“算了，先處理眼前的問題。”
“眼前的問題？”楊陽等人愕然重復(fù)。同時黑芒一閃，異樣的波動從體內(nèi)穿梭而過，視野全部變成黑白，質(zhì)感變得像紙糊的墻壁背后，一個人影逐漸清晰，虛假的偽裝片片剝落，裸露出真實(shí)的樣貌。
“無面之王！”楊陽失聲大叫，和記憶里一模一樣：及肩的烏黑發(fā)絲，飄逸的寬大袍服，帶有透明感的無瑕美貌，連懷抱的粉紅小豬也毫無二致，只有一雙鮮艷得妖異的紅瞳，顯出本質(zhì)的不同。
“這家伙，居然是內(nèi)奸！”諾因既震驚又困惑，他是不關(guān)心食客，但吉西安和月都那么細(xì)心，應(yīng)該不會讓敵人混進(jìn)來才對。而且，直到現(xiàn)在，他也沒感到惡魔的氣息。
“父親……”歐斯佩尼奧的驚訝不亞于他，整個人呆在當(dāng)?shù)?，連逃跑也忘了。蘭修斯浮起復(fù)雜的微笑：“好久不見，小歐塞，我是不反對你學(xué)壞，但魔化可不有趣?！?br/>
“你…不是死了？”愣了好一會兒，歐斯佩尼奧回過神，四下環(huán)顧尋找突破口：無論如何，他都要把消息帶回給席恩！
“別讓他跑了！”諾因拔劍急追，他速度再快也快不過身隨意動的深淵領(lǐng)主，歐斯佩尼奧眨眼不見。蘭修斯制止想用魔法追蹤的肖恩：“不用，他逃不掉，保護(hù)我比較重要?！睏铌柕赡浚骸澳闶窃摫凰嵋蝗?！”
“兒子打老子終歸不對?！蹦成窈翢o愧意。話音剛落，歐斯佩尼奧的身影又出現(xiàn)在眾人面前，絕美的小臉如罩寒霜，冷冷地道：“你把我關(guān)在負(fù)位面不夠，還把我關(guān)在這個鬼地方？”
“我很高興你的出生啊，小歐塞，你不高興嗎？”沒有受到兒子的指控影響，蘭修斯依舊一臉云淡風(fēng)清的笑，“沒考慮到你的體質(zhì)不適應(yīng)神域，是我的錯；如果我的決定讓你受苦，我很抱歉?！?br/>
“……你以前從來不會認(rèn)錯，也不會道歉，也許我該感到榮幸了。”歐斯佩尼奧苦笑了一下，神色褪去脆弱和一絲凄然，“算了，我不痛快是我自己想不開，到這把年紀(jì)再算帳也沒意思，如果你還念父子情分，就馬上放我走?！?br/>
“你要去哪兒？”
“當(dāng)然是回吾主身邊?！?br/>
“你這家伙，身份敗露了還想跑？”謹(jǐn)慎起見，諾因拋出束縛用的法器，握緊劍柄鎖定他的一舉一動，“我們還要叫你把情報(bào)吐出來！”歐斯佩尼奧不屑地輕哼：“那就試試看啊?！毙ざ魈で耙徊剑骸暗鹊龋莻€孩子呢？真正的歐塞，他怎么樣了？”
“吃了。”
“吃了？”眾人怔怔重復(fù)。深淵領(lǐng)主毫不動容地道：“不吃了他，我哪來這么完美的假身？吾主特別關(guān)照過，這里還有幾個精明人，為了不被拆穿，我可真花了不少功夫?！睏铌柌桓抑眯诺氐芍骸澳恪闶巧癜?，怎么做得出這種事！”
“錯，我現(xiàn)在是惡魔?！睔W斯佩尼奧綻開絕艷的笑靨，瞇細(xì)的笑眸滴血的紅，為那張童顏更添魔性的美。楊陽等人看得心下戰(zhàn)栗，偷瞄那位父親，看他怎么辦。維烈小聲道：“魔化是什么？是席恩做的嗎？”
“不?！被卮鸬氖菞铌?，語氣愧疚，“上次在泫月之塔，索貝克出手太重，逼得他拋棄了神性?！?br/>
“還拋棄了神性？”蘭修斯喃喃，他本以為兒子只是被控制，支配之權(quán)杖是他插在深淵之井旁邊，稍微思索就能推測出原委。
手指疾彈，金黃色的光束沒入歐斯佩尼奧的胸口。楊陽等人紛紛驚呼。
“嗚！”歐斯佩尼奧猝不及防地倒退半步，眼中射出兇光，“用不著你多管閑事！”在他發(fā)難之前，蘭修斯見機(jī)地捏了個手印，異形空間立刻關(guān)閉，將深淵領(lǐng)主牢牢鎖死在內(nèi)。
“咦…呃？”楊陽等人呆了呆。諾因質(zhì)問：“怎么回事？他呢？”
“在里面啊?！碧m修斯指著漸漸變成粉末的家具，這是動作還不夠快的證據(jù)，“喏，我現(xiàn)在可打不過他?！北娙四康煽诖舻厍浦ざ鞑唤獾貑柕溃骸澳愦虿贿^他，又怎么能把他關(guān)起來？”
“商業(yè)機(jī)密?！?br/>
“……”
楊陽面露不安：“這樣好嗎，蘭修斯？”混亂神好笑地瞅著她：“你不但性子悶，還優(yōu)柔寡斷。你們不是要去找席恩談判，難道還放歐塞回去，告訴他你們的陰謀？”楊陽滿臉通紅。
“不過，有件事拜托你，歐塞這樣子，應(yīng)該是魔化后被控制，不能直接解開，他會喪失好不容易保留的理性和智識，叫賀加斯先凈化。他肯的，歐塞可是他的小侄子。還有，千萬別告訴他我還在生的事?！?br/>
“為什么？”楊陽等人大奇。蘭修斯琉璃般明粲的眸此刻微微黯淡：“我只是殘留意識體，任務(wù)完成就會消失，那笨蛋一定會認(rèn)為又是他害死我，在那里窮鉆牛角尖。我這個做弟弟的，可真辛苦?！?br/>
“相見不如不見嗎？”楊陽有感而發(fā)，“但是萬一他知道了，會很難過的?！?br/>
“這難過比得上再一次失去？”蘭修斯笑著反問。楊陽無言以對。蘭修斯猶豫片刻，道：“何況，如果他想挽留我，到時就麻煩了。神職只有一個，我會和史列蘭沖突，我們兩個必須有一個消失——想必你不希望他死吧？”楊陽點(diǎn)頭如搗蒜，點(diǎn)完尷尬地僵住。蘭修斯放聲大笑：“別擔(dān)心，死亡對我而言不過是舒適的安眠，不用內(nèi)疚?！?br/>
“請問，您可以幫我們嗎？”見他談吐比史列蘭成熟許多，維烈試著請求援助。
“哦，對于神力的運(yùn)用是我比較熟練，但史列蘭才是真正的‘混亂神’，擁有大部分權(quán)能?！碧m修斯瞥了他一眼，寬慰道，“他也很聰明，別小看他，你們把他當(dāng)孩子寵，他當(dāng)然長不大——我一些收藏倒是可以給你們，楊陽，我告訴你暗語，叫他去靈魂神殿拿吧?！北娙舜笙?。
“別再給我揮霍一空。”
“……是?！?br/>
******
“哦，這就是席恩主子的‘女兒’嗎？”
領(lǐng)主們圍成一圈，對美到?jīng)]天理的女孩評頭論足。
“長得真漂亮。”饜魔之王格蕾茵絲有些吃味——這么美，叫魅魔們立場何在？
“她的夢更美麗。”夢魘之王奇蜜拉一臉驚艷，“純金色，比席恩主子黑乎乎一團(tuán)好看多了?！蹦跬秮砝淅涞囊黄常罕赴。揖褪呛诤鹾跻粓F(tuán)。
“她不怕我們呢?！币卟≈趺方馨搀@奇地道，“也不像其他神看到我們會嫌惡?！痹{咒之王克魯摸著下巴評價：“看起來很強(qiáng)?！笔妊趵聘裼脦讉€小把戲測試了一下，笑道：“是個聰明的孩子?！?br/>
“她的氣息和我們比較接近?！卑涤爸醢雇袪栐儐柕乜聪蛑骶?。席恩頷首肯定：“她是邪神?！?br/>
“卡雅才不邪惡呢！”金發(fā)女孩揮動小拳頭抗議，“人家是好孩子，全宇宙最乖的小孩！”
“哦，這位可愛的小姐就是我們的小公主？”紫焰之王薩菲艾爾步出傳送之環(huán)，溫和秀逸的臉龐噙著令人放松戒備的淺笑?？ㄑ叛矍耙涣粒娒嬗∠髽O好，日后她會從此魔身上體會到皮相有多么不可信。
“咦，不是還有一個很美很美的大哥哥嗎？”數(shù)來數(shù)去少了一位，卡雅奇道。除了薩菲以外的眾魔一致?lián)]手：“那個你就忽略不計(jì)吧?！毕骷m正他們的偏見：“我另外派歐塞有事?！卑雇袪栒ι啵骸爸髯?，別怪我沒提醒您，他一定會怠工的。”
“不會?！毕鞯氐?，接過養(yǎng)子泡的茶啜了一口，“那個水精靈在房間里？”格蕾茵絲咧咧嘴：“是啊，整日以淚洗面。”
“這座塔都快被她淹了?！逼婷劾a(bǔ)充說明。梅杰安感嘆：“難怪是‘水’精靈。”薩菲反應(yīng)最快：“您是要她教殿下？不必如此吧，我們每一個都可以教她?！绷砣荒行灶I(lǐng)主一齊點(diǎn)頭，有意教出一個集武藝、魔法、陰險(xiǎn)于一體的女杰。
“我想先讓她學(xué)會黎姬的絕活，這對她熟悉自己的力量有幫助。”席恩瞥了眼女兒，她正跳啊跳，想摸薩菲法杖上的蛇形雕刻。深淵領(lǐng)主垂下黑水晶長杖任她摸個夠，心道喜歡這種東西，還自稱是好小孩？
“什么絕活？”拉菲格問道。
“彈琴。”
男惡魔們頓時退避三舍——他們可不會這玩意兒。
“我也會?！弊钣兴囆g(shù)修養(yǎng)的饜魔之王以纖指繞起主君一縷冰泉般湛藍(lán)的發(fā)絲，含笑靠近他平淡無波的俊顏，“確定不要我教？那個水做的女人可是會罵褻瀆之類的話，傷害孩子幼小的心靈哦?！?br/>
“走開啦！”卡雅生氣地分開他們，叉腰做茶壺狀，“父親已經(jīng)是有拖油瓶的老男人，你要追求他，也該先通過我！”席恩回以一串長長的省略號。格蕾茵絲撥了撥發(fā)，露出感興趣的神色：“喲，看來不是玻璃娃娃?！?br/>
“當(dāng)然！我是神戰(zhàn)士！”
“哈哈哈，袖珍型的神戰(zhàn)士？”格蕾茵絲故意捏她的臉?？ㄑ挪桓适救醯胤磽?。席恩出聲制止兩女無聊的爭執(zhí)：“卡雅，跟我上去。”小小的女神不敢違逆，乖乖答應(yīng)：“是?！?br/>
“你們也商量一下課表，排好給我?！蹦踝呦蚵菪系拇罄硎A梯，一龍一神跟在后面。
“父親，為什么不咻一聲飛上去呢？”想起薩菲的出場方式，卡雅納悶地問。
“為了不讓你養(yǎng)成懶惰的習(xí)慣。”
“……”
“脂肪是戰(zhàn)士大敵?！陛p點(diǎn)妹妹挺翹的鼻，哈瑪蓋斯揶揄?？ㄑ艢鈽O：“人家才不胖！”席恩冷哼：“成天嘴巴不停，連花和葉子也拔下來嚼，遲早肥成豬?！鄙衩鞯捏w質(zhì)不宜消化食物，更別說幼體。
卡雅大受打擊。哈瑪蓋斯安慰：“不會的，你飯量又不大，是好奇對吧？”
“嗯，人家只是想嘗嘗味道?！笨ㄑ呸抢X袋反省，“不過我不要胖，我再也不貪吃了?！?br/>
“你這哪算貪吃，肖恩先生還要…啊！”哈瑪蓋斯捂住嘴，緊張地看看養(yǎng)父，勉強(qiáng)沖妹妹一笑，“沒什么。”
肖恩？卡雅眨眨純凈的黑眸，記下了這個名字。
禮貌地叩門，里面?zhèn)鞒瞿_步聲：“歐塞？”看清門外站的是誰，娜夏驚怒交集：“是你！”卡雅仰頭打量未來的老師，她身穿白浪邊的水藍(lán)色連衣裙，容貌纖美。
“出去！這里不歡迎你！”娜夏正要關(guān)門，瞥見仇人身后的女孩，駭然尖叫，“母神?。。?？”
“她是我的女兒卡雅?！毕鹘榻B，開門見山地道出來意，“從今天起，由你教她豎琴和劍法?！焙冒胩觳怕犨M(jìn)他的話，娜夏死死瞪視他：“你…你褻瀆！”她以為對方是刻意給了女兒這樣的長相。
“不能換個詞嗎？聽著，我希望你能明白自己的處境。這丫頭也自稱是好人，不會惹你厭。”
“我不教！不教！太惡心了！你簡直大逆不道，連這種事也做得出來！瘋子！背神者！她也是個怪物，和你一丘之貉！”娜夏口不擇言地罵道。哈瑪蓋斯越聽越怒?？ㄑ糯舐暤溃骸拔也灰?！我討厭她！”
席恩不為所動地指著娜夏：“這是第一課，讓你知道世上有各式各樣的人?！笨ㄑ攀芙蹋骸芭丁！?br/>
娜夏快被這對父女氣死，砰地關(guān)上門：“滾！我決不答應(yīng)！”
這里是我的地盤啊。魔王在心里提醒?？ㄑ叛壑橐晦D(zhuǎn)，伸手示意他抱，然后附耳道：“放心，我會讓她喜歡我，再一腳踢開她?！焙吆?，此仇不報(bào)非君子，她和父親是好欺負(fù)的嗎？
“嗯，有志氣。”席恩嘉許，撫摸她柔軟的金發(fā)，“那我等你成果，別失敗了?！?br/>
“是！”
放下女兒，席恩轉(zhuǎn)身離開。哈瑪蓋斯遲疑地往回看，發(fā)覺妹妹的邪惡本性有抬頭的跡象。
“最近下面有沒有什么動靜？”
“主人，現(xiàn)世才過了兩個小時啊。”哈瑪蓋斯快步跟上，“有情況的話，歐斯佩尼奧大人和守望者們都會及時報(bào)告?！毕鞒烈鞯溃骸拔沂侵副娚?，他們的反應(yīng)太慢了，也許他們終于吸取教訓(xùn)，打算暗地里對付我。”
“呃，那邊只有埃娃小姐，她也沒法探聽到很內(nèi)部的事。”
“沒錯，最近是危險(xiǎn)期，在下一場戰(zhàn)爭開打前，他們還有段空閑，可能會再攜起手來?！毕髯哌M(jìn)傳送之間，懸浮在天頂下方的水晶球發(fā)出柔和的白光，照亮了他清雋爾雅的容顏和黑曜石地面上的秘銀法陣。哈瑪蓋斯關(guān)起沉重的石門，柔聲勸慰：“別擔(dān)心，主人，卡雅很快就能為您分憂解勞了?！?br/>
“卡雅？她是很有資質(zhì)，但還不成氣候。”席恩淡然道，“我對她也沒什么期望，只要她別自認(rèn)高人一等就行了?！惫斏w斯心一酸，正要說話，有所感應(yīng)地從懷里掏出一只精致的懷表。席恩微一皺眉，轉(zhuǎn)過頭：“我不是千叮萬囑別帶魔道具做空間轉(zhuǎn)移?！?br/>
“對…對不起，我不放心依路珂一個人在家，就給了他這個通話工具，也能即時掌握兩邊的時間?！惫斏w斯慌忙解釋，聽了一會兒，浮起怪異的神情，“主人，他們說抓住一個魔族?！?br/>
“什么！”饒是以席恩的冷靜，也怔了半秒。
******
“混蛋！你們放開我！等著瞧，維烈哥哥會來救我的！”
云中塔的底層大廳里，眾位深淵領(lǐng)主再次興致勃勃地圍觀一個白發(fā)金瞳的女孩，眼光像看一頭珍稀動物，伍菲勃然大怒，卯足了勁掙扎。麗芙不費(fèi)吹灰之力鉗住她，卻不敢掉以輕心：“有沒有厲害的法器？這小鬼會放電，轟塌了半座宮殿，幸好迪安留下兩個異能封禁環(huán)，但是都沒完成?！?br/>
“我來。”格蕾茵絲手一揚(yáng)，一道黑光化作纖細(xì)的長鏈結(jié)結(jié)實(shí)實(shí)捆住伍菲嬌小的身軀，正是魔王陛下也吃過虧的封器[撒爾達(dá)之黑索]。
“父神！”依路珂頭一個看到沿階走下的父親，開心地?fù)]手，滿臉邀功。伍菲掙了兩下沒用，抬頭望去，只見一個有著纖長雙耳的年輕男子緩步走來，深藍(lán)的天鵝絨長袍與他的發(fā)色眸色十分相稱，呈現(xiàn)出驚人的和諧感，白皙的面容宛如冰雪一般無瑕，那雙眼也冰冷得不像生物，帶著漠然的探究，將她從頭打量到腳。
一時間，雷之幽鬼不寒而栗，心底升起前所未有的恐懼。
“這可真是意外的收獲?！蹦в蛑跣α?。
******
豐饒之風(fēng)吹遍西城大地后，維烈就將翹家的同伴送回魔界。但是他前腳走，還沒玩夠的伍菲后腳又偷溜出來，帶著記錄水晶球[小晶]和剛孵化的寵物魚昆姆。
游蕩了大半年，在瞻仰精靈遺址，黑之導(dǎo)師的豐功偉績時，她聽聞艾斯嘉大陸發(fā)生的變故，以自己的渠道鎖定西琉斯王國的二皇子列文·嘉蘭諾德·奧斯卡為嫌疑人，興沖沖跑去踢館，卻不料反而被抓，使她的自尊心蒙受莫大傷害。
“奇怪的瞳孔，還不是幻術(shù)?！毕鲉蜗ス虻兀皇挚圩》斝∏傻南骂M，端詳她金黃色的虹彩膜和沙漏形的漆黑瞳仁。
“那當(dāng)然！這是我們魔界的高新技術(shù)，諒你這野蠻人也不懂！”盡管被折磨得奄奄一息，也不知道對方在自己身上動了什么手腳，伍菲還是不改鄙夷的高傲姿態(tài)。
魔王淺淺一笑，不與她一般見識，取下她手腕上的異能封禁環(huán)，道：“來，試試對我發(fā)雷。”
“咦！”雷之幽鬼瞪大眼，隨即，哼哼冷笑，“你自找的！”
一秒、兩秒、三秒……半分鐘過去，什么事也沒發(fā)生，伍菲的瞳孔因驚恐而放大：“你…你對我做了什么??？”
“成功了?！毕鞔蛄藗€響指，頗有成就感。
很早以前他就對異能術(shù)士很感興趣，研究了楊陽的體質(zhì)后，更是確立了早期的理論。異能其實(shí)不是一種能量，和召喚師的原理一樣，這種人天生磁場特殊，能夠通過精神力的輻射造成超自然現(xiàn)象，精神力越強(qiáng)能度越高，從這個意義上，和法師沒有本質(zhì)區(qū)別。只要調(diào)整其磁場，或者改變魂質(zhì)，就能廢除異能。
只是過程復(fù)雜了些，還需簡化……嗯。
“你這該死的低等動物，快把我的能力還給我！”長久以來作威作福的力量突然失去，伍菲慌亂得不知如何是好，歇斯底里地大吼。
“低等？”席恩眨眨眼，輕戳她的額頭，以純理性的口吻道，“你并不比我高等?！?br/>
“胡說！”
“是真的，艾斯嘉大部分物種都比你們高等，你們并不是優(yōu)先進(jìn)化的生物，是受環(huán)境或人為影響產(chǎn)生的變異體，學(xué)術(shù)上叫做[瑪格隆畸形癥候群]。”越發(fā)當(dāng)她是不學(xué)無術(shù)的小女孩，席恩耐心地講解。伍菲幾時受過這樣的恥辱，氣炸了肺：“你才畸形！兔子耳朵！”
魔法神臉側(cè)宛如白玉雕成的長長尖耳輕顫了下，看起來的確很像兔子耳朵，雷之幽鬼一瞬間覺得……真的好可愛。
不過，精靈不是都被維烈哥哥殺光了嗎？
“那你就是漏斗眼。”席恩禮尚往來。
“啊啊啊~~~我要?dú)⒘四悖 蔽榉茝氐讱獐偭?，“你到底懂不懂美啊？這是我最崇拜的‘沙漏之眼’，雷斯林的招牌耶！”席恩一怔：“雷斯林？”
“哼，諒你也不知道，他是比你強(qiáng)N倍的法師，掌握了過去與現(xiàn)在的強(qiáng)者，又酷又帥，是我的偶像?！蔽榉齐p手捧頰，一副沉浸在夢幻中的小女生模樣。直接從讀心得知是小說人物，席恩噴笑：“噗…哈哈哈，受不了，聯(lián)軍竟然輸給你們這幫小孩子，太可笑了！”該說是同樣水準(zhǔn)嗎？不，這是實(shí)力差距，絕對的鐵拳道理。
至少他不認(rèn)為那位巾幗不讓須眉的潔西卡比維烈那萬年幼稚男差勁。
“什么？哼，他們打不過我們，當(dāng)然只有被我們踐踏的份?！?br/>
“對，所以現(xiàn)在輪到你被我踐踏了?！毕髡酒鹕?，居高臨下地俯視她。伍菲怒極，強(qiáng)撐了幾下爬不起來，虛張聲勢地吼道：“別得意！維烈哥哥會來救我的！”
“你自己不會想辦法逃出去嗎？”席恩冷笑，“果然是沒腦子的小鬼?！?br/>
“你…你搶了我的能力，還有小晶和小昆，還要我自己逃?。俊蔽榉普Z塞，半晌吼回去。
“哦，這個水晶球倒是很有趣?！狈◣煆难锾统鼍w狀的攜帶電腦，“告訴我怎么用。”伍菲立刻恢復(fù)傲慢的態(tài)度，高高抬起下巴：“才不告訴你！野蠻人，下賤的螻蟻，還說自己不低等，有本事自己操作啊，諒你也不會！”
席恩沒有生氣，瞥了她一眼：“這是你做的嗎？”伍菲一窒：“不…不是……”
“那你有什么好得意的，你們不過是一群得天獨(dú)厚、仗著父輩的財(cái)產(chǎn)洋洋自得的小孩子而已，還自以為是高等動物，是人才有這樣的錯覺，習(xí)慣把群體的優(yōu)點(diǎn)和特質(zhì)認(rèn)為是自己的，從而藐視不如自己所屬群體的人們，甚至盲目覺得自己更加優(yōu)等?！蹦跻阅_尖挑起對方的下巴，浮起一貫淡漠無溫的笑意，“證據(jù)是，沒了異能和工具，你連讓我一腳踩死的價值也沒有。”
“你……你……”伍菲滿臉通紅，眼淚在眼眶里滾來滾去。以往只有她作威作福的份，從來沒受過這樣的屈辱。
“走開！別碰我！有什么了不起！”她口不擇言地罵道。
“是比你了不起。”魔王輕笑，抬足踏在她背上，碾了兩下。小龍?bào)@訝至極，他的養(yǎng)父極少會折辱人，他猜測兩人之間有什么仇怨。
伍菲氣得眼前發(fā)黑，胸口一陣陣發(fā)堵，忍不住放聲大哭，一邊哭一邊斷斷續(xù)續(xù)說著“我會告訴維烈哥哥，讓你不得好死”之類的話。
席恩索然無味地收回腳，這樣心態(tài)和幼兒沒兩樣的仇人，令他一點(diǎn)報(bào)仇的快感也沒有。
“你是誰？”哭了好一會兒，伍菲才勉強(qiáng)吞下哭聲，上氣不接下氣地問。
冰瞳里的火焰搖曳了一下，魔王靜靜地微笑：“我叫席恩?！?br/>
“……席恩？”伍菲怔怔重復(fù)，腦中浮現(xiàn)出片斷的記憶，那是一抹水晶球里的冰色魂焰，曾經(jīng)被她和其他起哄的魔族踩在腳底玩弄，怒氣頓時消散，轉(zhuǎn)為得意洋洋，“哈！原來你就是那個被維烈哥哥關(guān)起來的人渣啊，還囂張呢，那時候被我踩在腳下當(dāng)皮球……”一言未畢，肋下被重重踢了一腳，整個人痛得縮成一團(tuán)，鋪天蓋地的龍威籠罩住她，嚇得她窒息，當(dāng)場涕淚交流，瑟瑟發(fā)抖。
“讓我殺了她，主人?。?！”
極度驚恐中，她依稀聽見少年的怒吼。
席恩橫舉法杖攔住暴怒的小龍，不知為何，他不想看到養(yǎng)子這么對待人：“冷靜點(diǎn)?！?br/>
“……太惡心了！”古代龍的化身勉強(qiáng)按捺住狂怒之情，胸膛劇烈起伏，鄙視地瞪著趴在地上啜泣的女孩，“魔族就是這種人！”
“賽普路斯教出來的兒童軍?？傊F(xiàn)在是我的俘虜，我需要她，取得更多魔界的情報(bào)?！毕魑⑽Ⅴ久?，有些后悔讓養(yǎng)子參與這件事，雖然他有時候覺得哈瑪蓋斯的人格過于善良，但并不想他改變性格。
明了養(yǎng)父的心意，哈瑪蓋斯心下嘆息。
“嗚嗚嗚……我會叫維烈哥哥殺了你們……”伍菲繼續(xù)哭著威脅。哈瑪蓋斯無力地瞅著她。
對這樣的敵人，也實(shí)在沒什么好說的了。
“我下去一趟，你跟我來?！睕]心情再跟伍菲糾纏，席恩揮杖設(shè)下魔法囚籠，攜著養(yǎng)子離去。
王宮的損失比席恩想象中小，他布置的鏡環(huán)發(fā)揮了最大效果，伍菲一開始破壞就被彈進(jìn)影世界，多數(shù)人連她的影子也沒瞧見，當(dāng)作是天災(zāi)，多少有些情緒不穩(wěn)。席恩出面安撫，再叫神殿舉辦大型的祈福儀式，平定了這場風(fēng)波。
一回到塵世，繁雜的人際關(guān)系就自動纏身，魔王只得聽取臣子們的報(bào)告，做出適當(dāng)指示。自從體會了民間生活，年幼的國王自覺懂事了許多，但還不能獨(dú)力處理政務(wù)。
好不容易空下來，法師又一頭鉆進(jìn)實(shí)驗(yàn)室，忘了女兒也忘了兩個妻子。但是當(dāng)他整理手稿時，不經(jīng)意地瞥見一旁雕琢精美的高腳金屬杯，目光凝滯了一瞬。
屋里很靜，雪落聲非常溫柔，哈瑪蓋斯趴在他的膝上沉睡，呼吸輕不可聞，蠟燭搖曳著它明滅的修長身體，在打磨得十分光滑的黑檀木桌上投下變幻不定的影子，映照著窗戶的紋路和銀器的花紋。
緩緩剪斷心底的某根羈絆，席恩毅然揭下封條。
女子娉婷的身形從水銀色的霞光中裊娜地透出，瑩柔的光輝仿佛為她披上一層輕柔的白紗，明麗的嬌顏更添幾分朦朧如幻的美感，乍現(xiàn)的艷色，比月光更耀眼，幾乎令人生出明月墜落于房間的錯覺。
輕軟的秀發(fā)蕩出眩目的亮線，一雙明媚的碧眼定定注視他。黑發(fā)皇子一陣暈旋，當(dāng)年的情景清清楚楚地浮現(xiàn)。
金發(fā)活潑的少女，像夏日里輕盈的燕子，總是笑若銀鈴，自信而堅(jiān)強(qiáng)。
那個喜歡梨花也如梨花的珂曼家主，高潔凜然，堅(jiān)定的眼里隱藏著深不見底的溫柔。
被這兩個女子所愛的弟弟，是世上最幸福的人。
然而他的眼，卻追隨著美麗驕傲的校花，之后的英雄王妃。
也許你只是嫉妒，才喜歡。席恩自嘲。
內(nèi)心深處卻有個聲音說：不是的……
“迪安，你為什么恨肖恩？你到底是誰？”貝爾妲接著上次的話頭問。席恩合上眼，淡淡地道：“怎么，他從沒提起有個哥哥嗎？”
“這…沒有?！必悹栨_擊得掩住嘴，端詳他的臉，“原來你是他哥哥，那這不是你的身體吧？”
“嗯?！便y眸睜開，不帶一絲感情地回望她，“你要去冥界？還是轉(zhuǎn)生？”
“去冥界！我有一大堆人要見！”
“那我打開冥界之門?！毕魈鹗譁?zhǔn)備施法。貝爾妲大喊：“等等等等！你怎么突然放了我？肖恩被你干掉了嗎？那我跟你沒完！”席恩輕哼：“放心，他活蹦亂跳?！?br/>
貝爾妲舒了口長氣，將注意力轉(zhuǎn)回眼前的男子：“你…我們之前認(rèn)識嗎？我是說你用迪安的假名以前?！?br/>
“不認(rèn)識?！毕骼涞胤穸?。貝爾妲很懷疑：“是嗎？那你怎么叫我貝姬？對了，你的真名是？”
“這你沒必要知道?！彼麖膩頉]在她的人生留下痕跡，死后也不必報(bào)個多余的名字，“關(guān)了你那么久，我很抱歉，除了不找肖恩的茬以外，你可以向我任意提一個要求?！必悹栨С聊季茫蛔忠蛔值溃骸拔覇柲闳齻€問題，你老實(shí)回答?！?br/>
“……好。”作繭自縛的某人承諾。
“你的名字？”貝爾妲促狹地笑著，豎起一根指頭。魔王別開眼，不甘不愿地道：“席恩?！?br/>
“席恩……”清脆的女聲回味似的念出，無意間撥動了對方的心弦，帶來難以自抑的震顫，“很有韻味。第二個問題，肖恩哪里得罪你了？”
微微沉醉的意識剎時清醒：“全部?！毖院喴赓W。
浪費(fèi)了一個問題，貝爾妲暗暗切齒，驀地，臉頰浮起兩朵紅云：“最后……你是不是喜歡我？”
席恩沒有臉紅，他早就不是青澀的毛頭小子，但他確實(shí)震愕得措手不及。
靜默持續(xù)彌漫在室內(nèi)，久久……直到五分鐘后，被受不了的貝爾妲打破：“夠了！你是不是打算沉默到世界末日?。俊钡鹊眯慕沟男↓堃餐低祷顒恿艘幌率帜_，嘆氣。
“……”魔王還是默然。
“真是，和肖恩完全不同的性格?！焙眯Φ?fù)犷~，貝爾妲鄭重地道，“謝謝，對不起?！毕饕汇?，輕聲道：“嗯，沒關(guān)系?！?br/>
“那送我走吧?！本`開明亮的笑靨，貝爾妲干脆地告別生者的世界。
揮動法杖[烏洛諾斯之影]，吟唱古老的咒文，黑色的光點(diǎn)逐漸凝固成拱形的大門，法師靜靜目送曾經(jīng)深愛，至今也未忘情的女郎頭也不回地走進(jìn)死者的國度。
“主人，為什么不留下她？”少年清亮的嗓音響起。
“你果然在裝睡?！闭f歸說，席恩沒有不悅，輕撫養(yǎng)子黑褐色的發(fā)絲，感到絲絹般的舒適觸感，“她又不喜歡我，留下她做什么？我之前也是昏頭了?！惫斏w斯像小動物般輕輕蹭了蹭他，淺藍(lán)的大眼里是和年齡不符的沉重：“多和兩位夫人相處看看，好不好，主人？”席恩失笑：“感情是看感覺的，哈瑪蓋斯，我對希絲蒂亞和艾拉拉毫無好感。再說，我也過了戀愛的年紀(jì)了。”
“我想要個媽媽?！?br/>
“你要媽媽干嘛？”席恩很不高興，隨即自我檢討，“我對你不好？”哈瑪蓋斯抬起頭：“不是啦！我希望您有個伴！”松了口氣，魔王露出一絲真心的笑意：“我有魔法就夠了?！?br/>
無言，小龍頹喪地垂頭哀嘆。席恩用一個小法術(shù)吸干墨跡，將羊皮紙稿按照頁角的數(shù)字歸類，對養(yǎng)子道：“哈瑪蓋斯，幫我裝訂起來，有空翻成現(xiàn)代語。”
“哦?！惫斏w斯起身接過，瀏覽了幾頁，“言靈術(shù)？”
“對，也叫真言術(shù)或共鳴魔法，不過事實(shí)上有細(xì)微的差別。我打算把古今魔法系統(tǒng)整理一遍，再加上一些我自己的理解，這只是一個章節(jié)?！毕髑们米值涫疽怵B(yǎng)子仔細(xì)翻譯，沒料到自己一時心血來潮的想法會成就兩部巨著，開創(chuàng)了輝煌的后魔導(dǎo)時代，極大地推動了魔法文明，席恩·奧古諾希塔的名字也因此成為永遠(yuǎn)的傳說。
“好的，我這就翻?！惫斏w斯熟練地打洞穿線，放在字典上面，泡了一壺溫香四溢的安神茶。席恩點(diǎn)頭為謝，纖長優(yōu)雅的手指輕碰蠟燭，橘色的火苗跳躍著舞動，為房里終年繚繞的藥草冷香滲入一縷溫暖的味道。
“對了，主人，共鳴魔法是亞利安族用的魔法嗎？”
“嗯，他們稱作[奇跡之聲]和[魔曲]，亞利安族是黎姬的眷族，她的豎琴應(yīng)該也是應(yīng)用了這個原理?！毕骱戎械南悴?，尋思，“其實(shí)帕爾可以自己救自己，用[神之眠]，他大概沒掌握魔曲的精髓?！惫斏w斯大喜：“您愿意救他？”席恩揮手，腕上的銀鐲帶起一道亮色的線條：“我不會彈琴，卡雅若是學(xué)會諸神之曲，倒是能讓他解脫?！?br/>
小龍立馬決定回頭督促妹妹。魔王取下手鐲：“啊，差點(diǎn)忘了，幫卡雅做武器?！?br/>
“休息一晚吧，主人，您幾天沒睡了?！惫斏w斯勸道，“給我設(shè)計(jì)圖，我來刻?！?br/>
“你有四只手？”席恩白了他一眼。哈瑪蓋斯搶過工具刀：“一件一件來嘛，哪，去睡去睡，今天我曬了被單，很舒服的?！?br/>
“唔……”對睡眠實(shí)在沒什么好印象的席恩情緒抵觸，“我不用睡覺，你需要?！?br/>
“我剛剛睡過?！惫斏w斯繼續(xù)勸誘，“伊莎貝拉小姐寄了本很好看的書給您，我就放在枕頭邊上，還塞了您喜歡的香草——睡啦，床很軟很香。”席恩還是想象不出那種感受，半晌，拿起小龍布偶捏了捏：“就像這樣？”
“主人~~~”哈瑪蓋斯?jié)M臉通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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到處是光的碎片。
各種顏色的光芒在虛無的空間盤旋，每一片都是一段記憶，飄忽著，從他面前游移而過。
伸手，纖長優(yōu)美的手指插入一具柔軟的軀體。他全身僵硬，看著鮮艷得刺目的液體汩汩流出，粘膩地纏上肌膚，一縷縷曼延到黑袍。腦子熱得快要爆炸，充斥著狂怒之情。
五指收緊，像要挖出什么，也像是要捏碎什么。
不不不！心底有個矛盾的自己大喊：不要——
[席恩……]微弱的女聲從蒼白的唇流瀉而出，欲語還休，顫抖得像一聲悲泣。他搖頭，想后退，兩腿卻仿佛生根了似的，眼睜睜看著染血的手從胸腔抽出，沾著心臟的碎片，掌心冰冷的觸感凍結(jié)靈魂。
他剜的是她的心，還是他的心？
尖銳的刺痛從頸側(cè)傳來，洋紅色的秀發(fā)拂過耳畔，涼涼的，不是想象中霞光的溫暖，他下意識地?fù)荛_，卻驚見另一張臉。
“霍娜??？”
灼熱的痛在胸口炸開，他捂住嘴，金黃色的血珠從指縫噴出。他看到紅發(fā)女郎倒下，露出那個白衣卓立的身影。和千年前一樣，清俊儒雅的臉龐籠罩著肅殺，黑眸寫著**裸的嫌惡，宛如斷罪者。
[逃，快逃，席恩！]有著預(yù)知能力的美麗女巫撲向他，墨綠的瞳眸溢滿驚恐和哀慟，[他會殺了你！]
她說：我不要上天堂，如果長著白翅膀的家伙都是這樣，那比下地獄還糟。
她說：神唯一的公正，就是尸體的氣味同樣糟糕吧。
她說：我也要去東方，和你順路而已。
不假思索地，他將護(hù)身結(jié)界罩向她和她肚子里的孩子，同一刻，漫天血雨染紅了他的視野。
雜亂的畫面被劇痛模糊，只有死亡的感覺，那么強(qiáng)烈鮮明，反復(fù)反復(fù)，他掙扎著，一如他這輩子所做的無望掙扎?？藓奥暫蛻K白的臉漸漸遠(yuǎn)去，只有鮮血沿著手腕纏繞、纏繞……
法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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吹熄燭火，擱下鵝毛筆，哈瑪蓋斯翻動紙頁，逐字逐句地對照檢查，確定無誤后，露出開懷的笑容。
起身舒了個懶腰，他稍微整理了一下桌子，走向內(nèi)室。用暗語開啟的門徐徐打開，晨光隨著他的身影淺淺透入，暖爐里的火焰微弱地閃著光。法師蜷躺在床上，似乎睡得很熟的樣子。剛感到一絲欣慰，小龍敏銳地看出異常，大步走過去。
汗?jié)竦囊律盐⑽⑼该?，映出顫抖的身體，披散的黑發(fā)已經(jīng)濕透，水光搖曳，因?yàn)殚L年囚禁而蒼白的容顏依然冷漠，戴著卸不下的面具，眉間的刻痕卻泄露了痛苦，毫無血色的唇瓣逸出渾濁散亂的喘息。
“主人？”哈瑪蓋斯嘗試著輕拍，貼身結(jié)界沒有反應(yīng)，頓時慌亂起來，用力扳過他，扣住肩膀搖晃，“主人！主人??！”
受到驚動的人很快睜開眼，冰色眼瞳卻焦距渙散，不復(fù)往常的冷銳。哈瑪蓋斯更加焦急，一手扶住他，另一只手拍打他的臉：“醒醒，主人！”
抽搐般吐氣，席恩習(xí)慣性地蓋住眼，喘了好一會兒，崩潰的意志才重新凝聚，擠出完全變調(diào)的沙啞嗓音：“我沒事。”
“您又做噩夢了？”哈瑪蓋斯擔(dān)憂地探向他的額頭，冰得嚇人。
“一個無聊的夢而已?！碧撊醯亻]上眼，表示不想談下去的意思。哈瑪蓋斯也不逼問，拿起床頭柜上的杯子，喂他喝了半杯水，勸道：“主人，洗個澡吧，您會感冒的?！?br/>
“嗯。”席恩含糊地應(yīng)了聲，擺手，“出去，我自己來?！?br/>
“我?guī)湍！惫斏w斯堅(jiān)持，連神不會感冒也忘了，情況絕對嚴(yán)重。
“……那幫我打盆水。”沒有再次拒絕，魔王垂下沉重的手臂。小龍連忙端來一盆熱水，將毛巾浸濕絞干，輕拭他臉上的冷汗。
溫?zé)岬母杏|放松了緊繃的神經(jīng)，席恩不由自主地吁了一口長氣。見他神色舒緩下來，哈瑪蓋斯稍覺安心，柔聲道：“又夢見肖恩先生了？”席恩輕哼：“那張貪吃的嘴臉我看到煩，早麻木了?！?br/>
“那——”
“我沒事，哈瑪蓋斯。”這回的語聲穩(wěn)定而清晰，漆黑的長睫下，流溢出一汪寒泉，“今天宮里有什么事嗎？”
“您要上去？”哈瑪蓋斯會意。席恩撥了撥濕淋淋的長發(fā)，“嗯，到霍娜那兒去一趟。”
“下午您要試衣?。 ?br/>
“試衣？”
哈瑪蓋斯一臉“你果然忘記了”的表情：“三天后就是婚禮，主人。雅娜爾殿下預(yù)計(jì)明天抵達(dá)，到時歡迎儀式、禮品過目都需要您親自主持。今天下午的試衣您也無論如何不能推了?！毕黧E然降溫的眼神明白顯出“真煩”兩個大字：“你代我去試?！?br/>
“主人……”
“好吧?！睙o奈一嘆，席恩火速做好安排，“我中午以前趕回來，這里交給麗芙和格蘭妮，你去看看卡雅，那小妮子很會偷懶?！?br/>
“是！”哈瑪蓋斯高興地應(yīng)聲，他對最后一場婚姻寄予厚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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席恩本不是一個會為夢大驚小怪的人，但夢里的一些景象提醒了他。
對于預(yù)言，他深惡痛絕，卻不否認(rèn)預(yù)知夢和第六感的真實(shí)性。某些異族和法師的直覺就非常靈敏，世上也確實(shí)有預(yù)言家存在。這種人的精神在時間的緯度上具有一定的自由性，能夠“看見”或“聽見”一部分未來。不過這能力有和沒有差不多，一方面是很難控制；另一方面，未來并非一成不變，根據(jù)各種因素有無數(shù)結(jié)果。
而主神級別的神明，原理上可以辦到。但是由于天性的不同，有的是回溯過去，有的是透視將來，還有的壓根沒覺醒。像他就是，所以那個夢應(yīng)該不是預(yù)知夢，也不是懷舊夢，只是個亂七八糟夢。
即使如此，插進(jìn)血肉的感覺還是那么真切。
握著法杖的手緊了緊，席恩凝神抽離不曾褪色的回憶，使意識專注于腳下的神道和周遭的環(huán)境。他走在星辰的汪洋里，墨石般黑亮的發(fā)絲蕩漾著清冷的光輝，血色額冠下的面容俊秀而冷漠，映著星光，在黑暗中如螢火美麗。散發(fā)出淡淡銀光的象牙法杖不斷吸收著群星的能量，頂端的深黑色晶石內(nèi)，一條無比璀璨的星河靜靜流轉(zhuǎn)。
絕對的寂靜，一不留神，好象就會迷失在星海中。銀白的光之道卻始終堅(jiān)定如一地延伸向彼方，一眨眼就跨越了無邊無際的距離。
順道拐去混亂神的靈魂神殿，那道由協(xié)調(diào)神布下的結(jié)界堪稱經(jīng)典，對魔法神而言比任何名勝古跡都值得考察。
轉(zhuǎn)了兩圈，意外瞥見幾個眼熟的身影。錯愕了一瞬，席恩投出一道咒符，粘在隊(duì)伍最后的肖恩背上。
“哇哈！”
映入眼簾的是一望無際的白色花海，昭霆興奮得一蹦三尺高，沖到最前面，帶起一陣花瓣雨，“太棒了！果然是這里！”
“昭霆，別跑遠(yuǎn)了?！睅ш?duì)的楊陽叱喝。因?yàn)楸倔w和附體不能面對面共存，史列蘭只能送他們進(jìn)空間門，也無法傳送太多人。因此包括她在內(nèi)，搬運(yùn)工總共有七個，分別是昭霆、軒風(fēng)、邱玲、莎莉耶、肖恩和冰宿。
“好美哦。”邱玲彎腰輕撫一朵花，羽毛般輕盈柔軟的觸感令人愛不釋手。軒風(fēng)雙手合十，感動地眺望四周：“嗚~~不愧是小史住的地方，就是美！”
“上次來，是和索貝克一起?！鄙蛞皭澋氐?，嬌美的小臉浮起失落之情。楊陽安慰地輕拍她的肩。冰宿環(huán)視了一圈，道：“往哪邊走？”經(jīng)過風(fēng)神的協(xié)商，兩方人馬決定再次合作，她就是和平使節(jié)。當(dāng)然只限于對魔王陛下的私斗，戰(zhàn)場上大家照樣是死敵。
有世界之鑰和封護(hù)之環(huán)的保護(hù)，羅蘭也很放心她來。帕西斯體內(nèi)有賀加斯，不方便見史列蘭的真身。
“這邊！”肖恩隨手指了一個方向，自信地宣稱，“跟著我，我的方向感比帕比獸還準(zhǔn)確?！北夼读艘宦?。楊陽丟臉地掩面：“肖恩，不用強(qiáng)調(diào)你和野獸同等級?！?br/>
一行人走后沒多久，淡淡的黑影出現(xiàn)在原地，點(diǎn)點(diǎn)冰屑繞著他飛舞，瞬間凍結(jié)的碎瓣紛紛掉落，順著黑色法衣沒入花叢。
“天堂……”低喃的語氣隱含微妙的意味，消散在風(fēng)里。
被純白簇?fù)淼膶m殿也用白石砌成，沒有一點(diǎn)裝飾，簡約而空靈。穿過大廳，進(jìn)入空曠的內(nèi)殿，一副晶瑩剔透的冰棺懸浮在水池上方，黑發(fā)絕美的男子閉目沉睡。首次目睹的冰宿、邱玲和軒風(fēng)沖擊得失神，楊陽等人也心下感嘆。
“這就是混亂神的原體？”好半晌，東城滿愿師才回過神，指著冰棺問。中城滿愿師頷首：“嗯，上次我們還以為他死了。”昭霆咕噥：“沒有呼吸啊?！北蕹烈鳎骸翱赡苌裼貌恢粑??！?br/>
“別管這些了啦！”莎莉耶急切地東張西望，“維烈不是說索貝克沒多久好活了，快找東西！”邱玲指了指一扇偏門：“是不是那里？”肖恩一馬當(dāng)先：“管它是不是，找了再說！”
推開沉重的秘銀巨門，爆射的金光?；吮娙说难邸Ｒ暳謴?fù)后，呆滯的目光凝聚在堆積如山的寶物上：神兵利器、珍奇的魔道具、禁咒卷軸、早已絕跡的儲能礦石、神代法術(shù)書以及數(shù)不盡的次等法器凌亂地散布。紫水晶是墻壁，白金幣是地毯——比收藏更驚人的，就是這豪奢的鋪陳。
“這就叫多了不稀奇？”走前幾步，冰宿撿起一枚綠寶石。溫潤得不可思議的色澤，她認(rèn)出這是一種名叫卡奈爾綠晶的極品魔鉆，一顆抵一座城池的價值。不識貨的昭霆也不禁咋舌：“要是佛利特看見，非瘋了不可。”
“扎姆卡特也會樂瘋?！蔽⑽⒁恍Γ瑮铌栕隽藗€手勢，“好吧，大家先別挑，統(tǒng)統(tǒng)裝進(jìn)帶子里，回去再分?！?br/>
“陽，你說的好象強(qiáng)盜頭子?！闭仰捯魟偮?，后腦勺挨了一拳。軒風(fēng)輕笑：“小貝比她專業(yè)多了?！?br/>
和睦的氣氛中，變生肘腋，兩扇門重重合上，回音震撼了每個人的心。
“原來你們是來找裝備。”
隨著男子低醇悅耳的聲音，室內(nèi)的空氣蕩起微瀾，看不見的絲線凝固成一個人影，坐在高高的窗臺上。過膝的法袍下，修長的雙腿優(yōu)雅交疊，握杖的手隨意擱置，另一只手撐著石臺，兩枚精美絕倫的戒指閃爍著綺麗的光輝。陽光透過琉璃窗扇折射出柔和的七彩光芒，輝映在他的黑衣上，呈現(xiàn)出奇異的暖色。
背光的臉有些模糊，冰銀的瞳卻清晰冷亮，不帶感情地俯視底下的人們。
“席恩?。?！”
女孩們慌成一團(tuán)：啊啊啊~~~這是標(biāo)準(zhǔn)的甕中捉鱉啊，完了完了！
肖恩第一時間將天杖化為圣十字劍，護(hù)住身后的同伴。冰宿也迅速拔出霜慟，盯緊敵人的一舉一動，低聲道：“冷靜點(diǎn)，這里是混亂神的領(lǐng)域，他應(yīng)該無法傷害我們?！逼^頭，席恩以一種奇妙的眼光打量她：不但眼睛，氣質(zhì)也有幾分神似。
叫什么來著？他第一也是唯一的弟子，那個小女巫……算了。打消不合時宜的懷念，魔王拉回思緒：既然東城滿愿師參與了，這多半不是普通的尋寶，而是一場合作行動的前奏?？墒牵瑲W塞怎么沒報(bào)告？
還是他想太多，這幫丫頭是特地來這里聯(lián)誼？
“你早就埋伏在這兒了？”示意火鳳凰飛到上空護(hù)衛(wèi)，楊陽握著基里亞斯之弓嚴(yán)陣以待，神情有一抹緊張，“史列蘭……你沒對他做什么吧？”席恩瞥了她一眼：“放心，他好端端地躺在棺材里。”
這話……楊陽抹汗。昭霆跳出來：“你這陰魂不散的家伙，又想干什么？”
“是你們想干什么吧?！毕髡x心。肖恩推開昭霆，直直注視他，用壓抑的語調(diào)道：“席恩，你能不能救帕爾？”
“帕爾？”席恩一怔：他們是為了帕西斯才攜手來這里淘寶？“我的確不想賀加斯醒來煩我，不過要救他，得他自己配合才行。”肖恩大喜：“你愿意救帕爾？”
“假惺惺，還不是他把索貝克害那么慘?！鄙蛞吐曋淞R。席恩置若罔聞：“三種方法，第一種危險(xiǎn)性太大，無可奉告；第二種，叫他學(xué)會[神之眠]，彈給自己聽；第三種，讓他處于無意識狀態(tài)，送到我面前，我來吃掉賀加斯。”
呃，老兄，你可不可以不要用這種說法？幾個思想不純正的少女面紅耳赤。
“神之眠嗎……”肖恩認(rèn)真記憶。冰宿比他心細(xì)：“你有沒有樂譜？”難保帕西斯不會這首曲子。席恩沉默片刻，舉起法杖在空中描繪出光的五線譜，音符跳躍著形成實(shí)體，旋轉(zhuǎn)匯聚，拉長成曲線形的金屬管，落在少女的掌心。
“喇…喇叭？”冰宿呆呆看著手里的樂器：一般有眠的都是催眠曲吧，用喇叭吹……行嗎？
“喇叭比較可愛，形狀也比豎琴好塑造?！狈◣煹慕忉屪尡娙艘魂嚐o力。
“謝謝，我會給他的?！睂橙说男愿裰匦略u估，茶發(fā)少女將小喇叭塞進(jìn)腰包。席恩掩嘴輕咳，在他神的領(lǐng)域使用投影畢竟吃力，也刺激了他心口的界元之鎖。動念間，純黑的羽翼從背部緩緩展開，隱約透光的片羽猶如亮麗的黑金，玉般的質(zhì)感，又縹緲如云絮，柔柔地包裹住黑衣青年。
驚心動魄的一幕，楊陽等人在陰影下戰(zhàn)栗。
“嗚嗚，真的好帥?！避庯L(fēng)激動地握拳，在心里飲泣：這么帥的美男子，為什么是敵人呢？肖恩瞪大眼：“你…你魔化了？”
“魔化？”席恩失笑，扯下一片黑羽，白皙的手指與黑水晶般的羽毛相映而輝，“弟弟，你魔法沒學(xué)好，這只是暗元素的凝結(jié)體罷了?！焙诿⒁婚W，暗之羽深深插入地面，以此為中心，濃烈的黑暗氣息向四面八方擴(kuò)散，在外圍滾滾環(huán)繞，一霎那，巨大的十二芒星法陣就交叉成型。
“好，這些歸我了?！?br/>
“什么！??！”還沒反應(yīng)過來，眾人就被霸道的宣言炸得腦筋短路。昭霆破口大罵：“你這土匪！”楊陽力持鎮(zhèn)定：“這是史列蘭的靈魂神殿，你不能強(qiáng)搶。”大事不妙，如果連這最后的財(cái)產(chǎn)也被洗劫一空，蘭修斯真的會跟他們翻臉。
“沒錯，所以我把這里變成重疊領(lǐng)域?！毕髀冻黾卧S的笑，“除非得到我和他共同的允許，不然你們不能拿。但是我的權(quán)能比目前的他高，多少還能撈一點(diǎn)?！北娙藲鈽O，昭霆和莎莉耶以“人為財(cái)死，鳥為食亡”的大無畏氣概怒罵不休。肖恩最不介意，將嗡嗡作響的天杖插在地上：“只要帕爾能得救，拿不拿都無所謂。席恩，這次我感謝你，但你對帕爾所做的事，我永遠(yuǎn)不會原諒！”
沒理會他的不原諒宣言，席恩不著痕跡地瞄了眼茶發(fā)少女胸口的項(xiàng)墜，冰封的眼底流動著警惕。其實(shí)他此舉的真正目的是激怒兩件神圣器，然而天杖有了反彈，世界之鑰卻依舊不動聲色。
真沉得住氣。
“我不需要你的原諒，肖恩?！鞭D(zhuǎn)移注意力，席恩淡淡地道，“我也不會原諒你?！苯^情的話語扯痛心扉，肖恩咬了咬牙，琥珀色的雙眸情不自禁地軟化：“我們…真的不能回到當(dāng)初？史列蘭明明說，你想和我在一起，回我們的家?！毕骱眯Φ爻蛑谋〈綘科鹄淇岬幕《龋骸昂昧?，親愛的弟弟，我不想和你玩家家酒。你就當(dāng)我不講道理、無理取鬧，別再提那種可笑的要求?！?br/>
“那你的愿望是怎么回事??？”肖恩忍無可忍地大喊。感到凝肅的氣氛，楊陽等人不由得屏息。
“我們的家早就不存在了?！毕骼潇o地道，墨染般的發(fā)絲下，銀眸堅(jiān)硬一如冰淚石，“我承認(rèn)我軟弱，我沒有你堅(jiān)強(qiáng)。肖恩，你從來不回家，而我還傻傻地跑回去?！彼畾庥可涎郏ざ鬟煅剩骸拔一夭蝗??！?br/>
“是的，你一向如此。”
“夠了！”仿佛一個長久以來緊緊鎖住的匣子猛然打開，前所未有的怒氣從棕發(fā)青年身上爆發(fā)出來，使他純凈的眸子染上幾許猙獰血腥，“你還要怨我怨到什么時候？席恩，我恨你！我恨你！從你跳崖的那時侯起！你只要那一跳，就什么都結(jié)束了！叫我怎么辦？還要我好好活下去！像傻瓜一樣，我不敢想，只能笑，每天每天笑！忘了我有個哥哥，忘了媽媽被殺，不然我根本笑不出來！好，你要我活，我活！我們是雙胞胎，我連你的份一起活！可是……可是……你為什么還活著！？為什么這么恨我！??？”
窒息的靜默彌漫在兩人之間，空氣凍結(jié)般凝滯，一絲絲滲入從骨子里透出的寒意。
良久，低沉如耳語的笑聲打破沉寂，逐漸擴(kuò)大，帶著即將破碎的穩(wěn)定：
“原來一切都是我的錯？”
“席恩……”
看到兄長的笑容，肖恩只覺一盆冷水當(dāng)頭澆下，伸出的手停在半空，一片符咒四分五裂，幽幽落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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兩手空空地回到圖利亞城，久候多時的財(cái)務(wù)部長搶過空間袋抖啊抖，抖了半天沒抖出東西，愕然瞪視冰宿手中的樂器：“你…你們?nèi)チ艘惶?，就拿回一只喇叭？”未免太寒酸了吧，混亂神大人的“寶藏”。
“我們碰到席恩了。”楊陽嘆了口氣。在場驚呼迭起：“什么?。?！”
“他沒對你們怎么樣吧？”維烈緊張地問。諾因唾棄：“要是他做了什么他們還能活著回來？”史列蘭重重點(diǎn)頭：“在我的領(lǐng)域，不要緊。”昭霆一挺腰板，夸張地炫耀：“我們不但打得他落花流水，還把他氣跑了?！?br/>
“你們打得他落花流水，還氣跑他？”耶拉姆一百二十個不信。諾因等人也投來懷疑的注目：要說席恩不能出手還對，反過來打倒他？算了吧。
楊陽扁了表妹一拳，懲罰她的信口開河。莎莉耶也道：“不是你氣跑他啦，是肖恩?！?br/>
“肖恩？”維烈看向友人，見他臉色陰郁，小心翼翼地問道，“你們又吵架了？”肖恩抿緊唇，半晌，垂下肩膀：“我說得太重了?！睏铌柵呐乃谋常骸安幌旅退幉恍?，希望這次他真的泄氣，別再來找我們的麻煩?！?br/>
“我不認(rèn)為有這么樂觀。”冰宿開口道，“那個人似乎把他對他弟弟的恨當(dāng)作支點(diǎn)了，失去這個支撐，他很可能會崩潰。下次見面若他沒瘋，就還會是老樣子。”眾人聽得背脊發(fā)涼，肖恩面無人色：“瘋…發(fā)瘋？”
“瘋掉的神是什么樣子，我倒很好奇?！睙o動于衷的，茶發(fā)少女摸了摸下頜。楊陽氣急敗壞：“別開玩笑了，冰宿！”軒風(fēng)也缺乏緊張感地浮想聯(lián)翩：“瘋狂的帥哥別有一番魅力，雖然我覺得席恩現(xiàn)在酷酷的樣子最迷人?！庇嗳藷o力地拜服這個女人。
“如果他瘋了，始源之海也會失控。”剛剛想起嚴(yán)重性，史列蘭插口，“到時所有的世界都會出現(xiàn)難以想象的變故，最差的情況，整個循環(huán)系統(tǒng)會扭曲?！睏铌柕热瞬缓?，維烈結(jié)結(jié)巴巴地道：“那…那他死了的話……”
“死亡……可能沒有影響?！笔妨刑m略一思忖，“他和我們不同，失去核心意識，靈魂會崩解，與始源之海融為一體，不會再一次重生，那樣的他也等于不存在了?！币晾蚰缺氐溃骸斑@倒是方便?！?br/>
“等等，這次行動取消?！睏铌柸鐗舫跣眩跋靼牙取芫人髫惪说臉纷V給了冰宿，我們不用找他談判了。”冰宿搖了搖頭：“談判是不用，但秦蒂絲他們是不會放棄的。席恩的動機(jī)也不明朗，只是滅神還好，就怕他順應(yīng)惡魔侵略人界?！敝Z因注視她：“那老狐貍已經(jīng)準(zhǔn)備好了？”
“就擔(dān)心你們還沒意識到?！北薇苤鼐洼p地回答。
“那我們還要不要和眾神合作？”耶拉姆問了個實(shí)際的問題。邱玲小聲道：“我覺得他們好過分，拿人家的愛人威脅?！甭剁盘嵝眩骸扒窳嵝〗悖@件事千萬別告訴嗜血之王?！?br/>
“那老僵尸居然有愛人，真令人難以置信?！敝Z因嘀咕。楊陽橫了他一眼：“席恩也是血肉之軀啊?！本S烈以一種奇妙的自傲道：“父親就從沒愛過任何女人?！?br/>
是是，那你是不是可以少討厭他一點(diǎn)？他像爺爺也不是他的錯。楊陽暗暗嘆氣。
肖恩眼神一沉，刻意不看友人，一字一字道：“我不贊同他們的做法，何況惹火席恩，后果不是很嚴(yán)重嗎？”眾人首次注意到這個關(guān)鍵，一陣沉默后，諾因擺手：“那老僵尸才沒這么脆弱?！?br/>
“對。”楊陽附和，“席恩生前那么苦，之后一千年的囚禁折磨也熬過來了，神智清醒，思路正常，這點(diǎn)‘小小’的打擊算什么?！睋Q作她親愛的老爹，她就要更改戰(zhàn)術(shù)了。耶拉姆看看窗外：“的確，沒天崩地裂，看來是沒事?！闭仰芍愿信澹骸俺?！”軒風(fēng)激烈反駁：“那個把**反穿的肌肉男怎么能和偶的魔王陛下相比！”
“？”異世界的人們莫名其妙，默契地選擇忽略。
“確定他給的什么喇叭有用嗎？”維烈詢問冰宿。后者兩手一攤：“不確定，我是覺得危險(xiǎn)，一般吹喇叭只會吵醒人?！睏铌柌亮瞬梁梗骸爸辽倏梢钥隙ㄏ鲗σ魳芬桓[不通?！?br/>
“那就不能放心了?！本S烈握緊拳頭，“王對這件事極為看重，如果帕西爾提斯有個萬一，她會——”
“她會怎樣？”肖恩急問。維烈閉了閉眼：“總之，王絕對不會原諒席恩，你要做好心理準(zhǔn)備。”
“……我不會改變主意。”深吸一口氣，肖恩用全身的力氣擠出聲音，“一千年的懲罰夠了，所有的事也該到此為止。不管花多久，我都要拉回席恩，但是殺了他…我做不到?！?br/>
“你又心軟，那一千年王也在受苦?！?br/>
“沒有莉去支撐世界樹，這世界存活得到今天嗎？我恨讓我們背上這種命運(yùn)的神，但這件事我不怪席恩！”
維烈閉口不語。莎莉耶忍不住道：“那索貝克又怎么樣？”肖恩無言以對。
“最重要的，讓他勢力膨脹下去，可以嗎？”冰宿一針見血地問。諾因頷首：“對，我們每拖延一分鐘，他就多了一分鐘準(zhǔn)備。吉西安已經(jīng)報(bào)告他身邊又多出一個來歷不明的女人。”宮廷術(shù)士長聳肩：“等他進(jìn)化到混沌神的程度，這世界就沒人是他的對手了吧?！笔妨刑m糾正：“只有我和賀加斯回歸一體，父神才會出現(xiàn)?！?br/>
“打個比方啦！”
“好了?！斌w諒友人的難處，楊陽出聲，“你們別再逼肖恩，難道你們非要他弒兄不可？”
“我會和席恩談?wù)?。”這是肖恩所能做的最大讓步，而對于諾因等知情者也夠了，因?yàn)檫@次他們的任務(wù)，就是拖住席恩，好讓眾神殺死和他生命相連的另一半——霍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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整個靈魂神殿震了一下，像有什么東西狠狠撞上屋頂，霍娜手一抖，試管掉到地上摔得粉碎，三天的辛苦成果就這么泡湯。
“啊啊~~~可惡！”憾恨地大叫，法師抹抹淚，啜泣著蹲下來收拾，重新配書寫魔法文字的特殊藥水。她希望和心上人的弟弟取得聯(lián)系，卻無論如何不行，所以嘗試用法術(shù)留言的方式。
在始源之海，能量沖擊是常有的事，她也不在意，按照單子再次稱量藥劑。這時，一個音質(zhì)陌生，語調(diào)卻萬分熟悉的男聲在身后響起：“難得你有一流法師的樣子?！?br/>
“席…你是誰？”喜出望外地轉(zhuǎn)過頭，霍娜愣在當(dāng)?shù)亍Ｏ饕谎圆话l(fā)地上前，伸手要拿桌上的羊皮紙卷。
“不許看！”霍娜眼明手快地藏到背后，企圖蒙混過關(guān)，“這是女孩家的小秘密?！?br/>
嗤之以鼻，魔法神掃了一眼瓶瓶罐罐就看出她在做什么，銀眸睇來冷冷的目光。霍娜被他看得心頭直打鼓，像只兔子般往后跳：“你又換身體啦？迪斯卡爾的呢？”
“小心！”見她要撞上后面的材料架，席恩一把拽回來，斥道，“毛毛躁躁！”果然是九流的烏龍法師。
霍娜面紅耳赤，情不自禁地抓住他的黑袍，手下的質(zhì)感柔軟得不可思議，有著吸引人不放的魔力。
“你一個人來的？”左看右看不見依路珂，霍娜抬起頭，皺皺鼻子：真是，他為什么總是變來變?nèi)?？害她感覺好像和一個不認(rèn)識的男人親熱，好討厭。
“嗯?！毕髀?yīng)，正要放開她，霍娜卻緊緊拉住，臉上流露出發(fā)自肺腑的擔(dān)憂：“席恩，你沒事吧？”
他們靠得太近了，近到她能清楚地感應(yīng)到他的心情。
極度紊亂，宛如海底最深處的暗流，無聲卻洶涌。
他第一次這樣，發(fā)生了什么事？
魔王神色不動，緩緩?fù)崎_她：“沒事，我有話問你?！被裟葰鈵赖匕櫰鹈碱^，用力扯他的鬢發(fā)：“不要一來就像獄卒審問犯人一樣，至少等我泡壺茶，我們慢慢聊！”
你是囚犯啊。話到嘴邊，卻說不出口。他同樣能感到對方的關(guān)懷。確切的說，由于他的失常，霍娜的心意才能傳達(dá)到他心里。
走進(jìn)布置雅潔舒適的客廳，席恩沒有漏看角落的書架多了幾本書。抽出一本翻了翻，情節(jié)連貫，紙頁還散發(fā)出油墨香。在這個空間，霍娜雖然能隨心所欲地造物，但是不知道的東西她也沒法創(chuàng)造，而想來她記不住整本書的內(nèi)容。再瞧瞧日期，證據(jù)確鑿。
這個冒失的女人。
廚房傳來丁零當(dāng)啷的聲響和快樂的哼歌，思念如潮，淹沒了他。曾幾何時，那個紅發(fā)少女也是系著小圍裙，在廚具之間穿梭。
戰(zhàn)戰(zhàn)兢兢的生活，憂懼著不知何時會被殘忍的導(dǎo)師找到，即使如此，幸福的感覺還是漲滿了心房。
因此剜她的心時，一寸寸也像刨開自己的魂與肉，爆裂似的疼，無法磨滅的慘烈。
面無表情地垂下頭，瞥見一雙紅寶石般的眼，魔王揚(yáng)起一絲沒有溫度的笑，彎腰伸出手。認(rèn)出他是誰，灰兔蹦進(jìn)他懷里，享受那雙大手的撫摸。
抱著它在靠背椅坐下，席恩疲倦地一手支頰，烏發(fā)流水般滑落，如同一頭黑鷹收起強(qiáng)勁的翅膀。
霍娜端著茶點(diǎn)走進(jìn)，就看見這一幕，溫軟的笑意在唇邊停佇，化為僵硬。
“席恩你……結(jié)婚了？”
“?。俊彼坪醪畔肫?，席恩漫不經(jīng)心地瞄了眼無名指上的戒指，“兩個，下午還有一個?！笨酥撇蛔M腔的酸澀，霍娜重重將托盤放在小幾上：“你這花心大蘿卜！”
席恩自管自拿過杯子抿了一口，清香甘苦：“非常好。”霍娜又氣又喜，拿這個男人沒辦法。
“算了，我也沒立場管你啦。”悶悶低語，突然想起一件事，她急切地問，“是你自己娶的？”以他的性格，應(yīng)該不會自找麻煩才對。席恩捧杯汲取暖意，隨口答道：“政治婚姻，這具身體是西琉斯王國的二皇子?！?br/>
霍娜頓時笑逐顏開。席恩看在眼里，微微困惑：她的錯覺還沒醒？
“霍娜，你不恨我嗎？”
“恨你？”紅發(fā)女郎愕然。魔王放下茶杯，俊秀的臉龐一貫的淡然：“我剝奪了你的人身自由?！?br/>
“可是，你有敵人…呀！”終于意識到自己的疏忽，霍娜掩嘴驚呼。事已至此，席恩也不浪費(fèi)時間責(zé)怪，只道：“別再讓人隨便進(jìn)入你的靈魂神殿，近期眾神可能會殺上門。你不讓進(jìn)，他們就進(jìn)不來?！笔荚粗Ｊ撬牡乇P，盡管霍娜只是他的影子，在自己的領(lǐng)域也擁有絕對的支配權(quán)。
畢竟是受正統(tǒng)教育長大，霍娜心下恐慌，不安地扭絞裙擺：“席恩，你還要繼續(xù)弒神嗎？”
“這你不用管?；裟?，你是意外牽連進(jìn)來，但為了我們彼此好，你至少要保住自己的命。”席恩淡淡地道，醇厚優(yōu)美的男低音始終冷酷無情，“再忍耐一下，我會還你自由，等一切解決?！?br/>
“席恩……”霍娜輕嘆，深深凝望他，“我說過，在這里不無聊，我想和你在一起?！?br/>
就算代價是背叛母城，和全天下的人為敵。心底像有尖刀戳刺，下定決心的同時，痛苦的覺悟劃過她驀然蒼白的俏顏。靜靜觀察她，席恩露出不解的眼色：“你為什么這么盲目？”
“咦？”霍娜抬眼：對了，這笨男人還以為她愛的是他的外表哩！
“沒什么。”似乎在思考什么事，席恩無意識地將食指放在唇前?；裟刃呐K漏跳一拍，只覺他沉思的模樣分外好看。
“夢總有一天會清醒。”修長秀氣的手指落回寵物背上。席恩沒有白費(fèi)唇舌，根據(jù)他自身的經(jīng)驗(yàn)，要勸一個陷入迷戀的人尤其是女性這種感性生物擦亮眼睛重拾理智比教一群母雞游泳更難，“我會叫依路珂保護(hù)你?！?br/>
“太好了！”霍娜單純高興有個伴解悶，也不和他爭辯，她同樣明白這個石頭腦袋的男人有多難拗。
“席恩，上次你昏倒了，沒事吧？”想起唯獨(dú)哈瑪蓋斯能進(jìn)對方的靈魂神殿，霍娜多少有點(diǎn)吃味，“還有，你是不是有什么煩心事？”
“我很好。”席恩高度概括?；裟却鞌〉氐伤?，忍無可忍地大吼：“你這人怎么這么不坦白??！我是好意關(guān)心你耶！”
“……”雖然還是不想對她傾訴，席恩也無法漠視她的好意，斟酌半天，多憋出兩個字，“我很好，真的?！?br/>
霍娜算是被他打敗了，無語問蒼天。席恩指著甜點(diǎn)，用商量的口吻道：“我把這些都吃掉?！?br/>
“你真是……”霍娜啼笑皆非地扶著額頭，心里卻有一股不受控制的溫柔曼延。
算了，改明兒叫依路珂告訴哈瑪蓋斯，讓他問。
現(xiàn)在，看著他吃著她做的食物，就滿足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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通過傳送法陣來到云中塔，古代龍先去探望養(yǎng)父的俘虜，確定沒異常后，上樓尋找妹妹。
不出所料，她在頂樓的空中花園。極光般絢麗的七彩光帶下，兩條長長的走廊交握于半空，銜接處就是一座美麗的庭園。生機(jī)昂揚(yáng)的榮耀之樹無所憑依地浮在上方，伸展著茂密的枝葉與根須，這是古魔法的奇跡。小小的公主就自在地躺在深綠色的樹冠上，唱著天籟之歌。
哈瑪蓋斯不忍打擾，心醉神迷地聆聽，當(dāng)歌聲告一段落，才輕喚道：“卡雅?！?br/>
“大哥！”金發(fā)女孩雙目一亮，像只小云雀般撲進(jìn)他的懷抱，歡聲道，“我好想你哦！你和父親為什么不說一聲就走了？”
“對不起，宮里有急事?！闭ニ^發(fā)里的樹葉，少年愛憐地輕拍她玫瑰色的小臉，“和老師相處得好嗎？”卡雅得意地?fù)P起下巴：“有我出馬，還會搞不定？她已經(jīng)完全信任我啦，那個笨精靈。”哈瑪蓋斯皺眉，為她輕慢的態(tài)度不悅：“卡雅，既然她信任你，你也要真心待她才是?！?br/>
“可是，她對父親無禮不是嗎？”
“這個…是主人先殺了她的族人?！?br/>
“父親才不會無緣無故殺她的族人呢，明明是他們不自量力地找死?！笨ㄑ泡p蔑地嗤鼻，黑眸閃動著妖艷而純潔的神采，“還以為我是小孩子好騙，對我說了一大堆父親的壞話，我恨不得殺了她！和她在一起，我學(xué)到最多的就是忍耐?！惫斏w斯長嘆：“你不喜歡她，我跟主人說，給你換個老師?！?br/>
“不要，父親說做事要有始有終，我要學(xué)會她的本事，再把帳都清算了?！笨ㄑ藕俸倮湫Α?br/>
主人……深切肯定養(yǎng)父果然不適合教育孩子，哈瑪蓋斯試圖讓祖國的花朵重返正途?？ㄑ艡C(jī)靈地抓著他的手搖：“人家餓了啦，早飯還沒吃。”
“唉，好吧。”無奈地抱起這個小鬼靈精，憂慮之情在甜甜的一吻中融化。
餐桌上擺滿了以素食為主的佳肴，發(fā)現(xiàn)妹妹喜歡吃花草蔬果，味覺也和養(yǎng)父一樣偏清淡，哈瑪蓋斯用花瓣浸泡泉水，在稻米做的松軟糕點(diǎn)里揉入蜂蜜和果露，再配上營養(yǎng)美味的蛋酥和新鮮可口的漿果，讓卡雅吃得大呼過癮。
“父親怎么不來？好好吃哦?！笨ㄑ判⑿牡亓袅艘话?。
“你多吃點(diǎn)，主人有事出去一趟?！惫斏w斯摸摸她的頭，輕柔地擦去她嘴邊的糕屑，“卡雅，你學(xué)會彈琴了嗎？”女孩語帶驕傲：“嗯，一會兒我彈給你聽?！惫斏w斯大喜，本想立刻叫她學(xué)習(xí)諸神之曲，又覺不該逼得太緊，決定再緩一緩，轉(zhuǎn)移話題：“三天后主人結(jié)婚，等他來了，你要對他說祝福?！?br/>
“結(jié)婚？”卡雅瞪大眼，食欲盡失地放下刀叉，“和誰結(jié)婚？卡雅的媽媽？”
“不是，是一個國家的公主，很美哦，聽說性情也很好。”哈瑪蓋斯竭力美化未來的養(yǎng)母?？ㄑ艆s只記得書里描寫的壞后媽，生氣地跳到椅子上：“才不要咧！她有卡雅美嗎？有卡雅好嗎？她一定會蒙騙父親，欺負(fù)我們，天天要我吃毒蘋果！”
“呃，不會?！辈恢婀值南敕◤哪睦飦?，哈瑪蓋斯暈頭轉(zhuǎn)向地勸道，“她很好，不會欺負(fù)我們，你也不能嫁給主人。”
“為什么不能？”小卡雅信誓旦旦地立志，“我要嫁給父親和大哥！”哈瑪蓋斯哭笑不得，將她抱下來：“好了，我的好妹妹，接受她吧。主人孤單太久了，我希望他幸福?！闭f著，他暖藍(lán)的眸子浮起惆悵與哀傷。感染了他的心情，卡雅安靜片刻，道：“為什么要一個陌生的女人給他幸福？有我們啊?！?br/>
“這…孩子和戀人是不同的。”
“有什么不同？”卡雅不服氣地嘟嘴，抓住他的衣領(lǐng)，清越婉轉(zhuǎn)的童音直指核心，“她喜歡父親嗎？有像我們一樣愛他嗎？”哈瑪蓋斯啞口無言，半晌，說出真相：“其實(shí)，主人曾深愛一個人?！?br/>
卡雅這次是真的震撼：“她才是卡雅的媽媽？”
“不是。”溫柔的笑意浮上眉梢眼角，小龍親吻她的額頭，“你是我和主人一起創(chuàng)造的，沒有媽媽。”年幼的女神被這顆重磅炸彈炸得張口結(jié)舌：那……大哥是我的媽媽？
“那位小姐叫法娜，她背叛了主人……具體情形我也不清楚，總之，主人傷得很深，再也不信任人，我不希望這樣。如果他能再愛上人，那人也真心愛他，他的心傷就會痊愈了?！?br/>
“你怎么保證那個女人會真心愛父親？”卡雅回過神，揪著問題不放，“萬一她也背叛呢？”
“不會的?！惫斏w斯冷冷一笑，“我不會讓那種事發(fā)生?！笨ㄑ糯蛄藗€寒噤，第一次發(fā)現(xiàn)溫和的長兄也有猙獰的一面。
“你要?dú)⒘怂龁?，在她背叛時？可那時侯父親也會傷心，所以一開始別讓他們結(jié)婚最好！”那我和大哥就可以獨(dú)占父親了！卡雅想入非非?？闯鏊哪铑^，哈瑪蓋斯失笑搖首：“我們總要試試，卡雅。”
哼！卡雅還是不愿意，但也不再爭執(zhí)。在某方面，她的大哥和父親不相上下的固執(zhí)。
就看看好了，順眼也罷，不順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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拗不過女兒的纏功，魔王帶著她回到下界。美得超凡脫俗的小女孩在宮廷內(nèi)外掀起軒然大波，有臣子盛贊父女倆在一起的光景就像“夜神和光之天使”。
次日，創(chuàng)世歷1038年雪之月17日，來自普萊瑪斯帝國的新娘抵達(dá)了未婚夫所在的國度。當(dāng)時，黑發(fā)皇子好不容易在侍從的幫助下穿上足足有二十多個部件的豪華禮服，鏡子里照出的男子衣冠楚楚儀表非凡，本人卻只覺得愚蠢。
正想溜去藥草田喘個氣，變得活像老母雞的養(yǎng)子丟來叮囑：“主人，您可別亂跑?！?br/>
沉默，不耐的眼神已經(jīng)帶上一絲怨氣。往常細(xì)心體貼的小龍此刻卻無暇理他，忙得團(tuán)團(tuán)轉(zhuǎn)。
“??！雅娜爾殿下來了！”接到侍衛(wèi)的報(bào)告，哈瑪蓋斯慌忙把他往外推，“她說到花園逛逛，您快去接她，快！別忘了剪束花，要紅的！”
“我陪著父親！”也老大不爽的卡雅舉手。席恩嗯了一聲，牽起她的小手：還是女兒貼心，瞧那兒子已經(jīng)胳膊往外彎了。
只記得紅花，沒常識的魔王陛下剪了一束鮮艷妖華的血百合，而不是代表愛情的紅玫瑰，施施然向前院走去?？ㄑ乓舱藘啥浯蠹t的山茶花，一邊玩耍一邊跳躍著哼歌。
俊男美女的邂逅，情境之美一如吟游詩人的傳說，風(fēng)吹動烏黑的發(fā)絲與洋紅的秀發(fā)，時間在這一刻靜止。
她看著他，他看著她，卡雅來回看著，最后定格在父親臉上，驚愕。
他冷靜的面具破碎，慘白的臉色像見了鬼，失血的唇微啟，逸出顫抖散亂的喘息，近似**。
如鏡的銀瞳迸裂，映出屬于過去的血色，恍惚間又看到濃稠冰冷的液體沿著手腕蜿蜒、蜿蜒……那撕裂心扉的女聲欲言又止：[席恩……]
血百合紛紛揚(yáng)揚(yáng)落地，鋪開一地鮮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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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列文殿下嗎？”
禮貌地笑著，如黃鶯出谷的清脆女聲詢問。
籠罩視野的血霧陡然撕開，露出一張似熟悉又似陌生的臉。高貴矜持的微笑，帶著貴族特有的優(yōu)雅，比記憶中笑得如花甜美的少女更像是血族，這雍容華貴的夜之一族。
暗暗調(diào)息，席恩因?yàn)檫^大的沖擊而停止的大腦開始運(yùn)轉(zhuǎn)，努力分析眼前的狀況。換作常人，會以為自己掉進(jìn)一個荒誕的夢境，暈暈乎乎不知所措，但他是清醒的，太清醒了，清醒得生生重溫那挖鑿的痛，胸口氣血翻騰，仿佛一張口，就會有腥甜的液體涌出。
轉(zhuǎn)世？相像的人？還是眾神的警告？
“我是?！焙翢o破綻的平靜語調(diào)，卡雅卻感到他掌心沁出的冷汗，擔(dān)心地問道：“父親，您不舒服？”這女人果然是壞巫婆，一出現(xiàn)就讓父親失常。
“好漂亮的小淑女。”明麗如朝霞的紅瞳轉(zhuǎn)向她，雅娜爾以香扇掩面，風(fēng)姿楚楚地笑了，“是卡塔瑞亞殿下吧，您的‘妹妹’?！?br/>
席恩眼光微閃，放開女兒的手：“卡雅，你進(jìn)去，我想和雅娜爾殿下單獨(dú)散會兒步?！?br/>
“咦~~~”卡雅很不樂意，又不敢違抗，生氣地跑走：哼，去向大哥告狀！
“你們也退下吧?！毖拍葼栒燮鹕茸右粩[，儀態(tài)端莊。被卡雅的容光?；ㄑ鄣氖膛畟兓琶π卸Y告退。席恩撿起散落的花，抱在左臂彎，一言不發(fā)地做了個請的手勢。
地錦柔軟，冬薔薇隨風(fēng)輕擺，清冽的花香迎面吹來。并肩漫步的男女美得猶如一幅畫，卻彌漫著非浪漫的微妙氣氛。
“你還要裝到什么時候？”轉(zhuǎn)到僻靜的角落，魔王停下腳步，一字一字道，“法娜?！?br/>
“哎呀，被拆穿啦。”絲毫沒有驚訝的表現(xiàn)，血族少女大方地勾起他的手臂，像**般親昵地貼著他，臉上笑意盈盈，如同一朵盛開的紅薔薇，“你比以前機(jī)靈多了哦，席恩?！?br/>
“……”如果是雅娜爾，算上出發(fā)的日期和路途，斷沒可能知道卡雅。不過，以這個女人的演技，應(yīng)該不會犯這樣的低級錯誤才是。
“你怎么不說話？還對我用[真名束縛]，真不可愛?！鼻嗍[玉指爬上他的胸膛，故意在左胸游移，手下傳來一波精微的顫栗，法娜滿意地翹起唇角。席恩后退一步拉開距離：“眾神有話要你帶給我？說完就滾。”
“不識情趣?！编亮寺暎肉蛔缘玫卣归_扇子扇風(fēng)，賭氣的動作活像刁蠻的小女孩，完全不同于之前的高雅、嬌憨與**，一如她的眼，閃著狡黠多變而令人琢磨不透的光彩。
席恩以不變應(yīng)萬變：“沒話說的話，我走。”
“慢著！”纖纖素手飛快地抓住一縷烏發(fā)，法娜干脆跳到他背上，在他頸側(cè)吹氣如蘭，“你這呆子，好久不見的舊**上門，也不會說兩句好聽話——你是怎么活到今天的？女性可是占了總?cè)丝诘陌俜种呤??！保ㄗⅲ汗攀罋v的數(shù)據(jù)）
“因?yàn)槌四氵@個別有居心的女人，其他女人都對我沒興趣?！?br/>
“這么不受歡迎啊，好可憐，讓姐姐來安慰你?！?br/>
“你…唔！”冷不防被堵住唇，席恩反射性地掙扎，卻被鉗得更緊，這才想起血族是力氣僅次于巨人的種族。
事實(shí)上，他的脊椎都快被壓斷了……
正想把這條八爪魚轟成稀巴爛，驚呼聲震散了他指尖的魔法元素：“列文殿……呀——對不起對不起！”
匆忙的腳步聲漸漸遠(yuǎn)去，同時一條柔膩的小舌滑進(jìn)他嘴里。席恩眼神一沉，手用力一扯。
“啊！”法娜痛呼，眼淚汪汪地?fù)嶂^皮，“你真粗魯?！毕骼浜撸骸澳愀拄敗！闭f著，呼吸不暢地咳了咳。
愉快地瞇眼，法娜索性放下一頭盤起的長發(fā)，任絲絲霞光在指間流瀉，映得笑靨更為嬌艷明媚：“算了，這樣更像我們做了壞事~你這具身體真不錯，就是隔著一層膜不盡興?！?br/>
“你不是附身?！睕]看出她在**，席恩直接拉開她的衣襟，盯著胸口的白堊標(biāo)記，“[生命轉(zhuǎn)化]，那**出手還真大方?！?br/>
“因?yàn)槟銡⒘怂恼煞虬 ！狈群呛切Φ馈]有奉陪她的玩笑，席恩心底升起疑云：連同他的父母，這已經(jīng)是第二次了，是以防萬一的準(zhǔn)備，還是一場精心布置的局？神可以預(yù)知未來，他們不至于蠢到就等這個未來發(fā)生，再做相應(yīng)的對策吧？
“我說席恩，你讓人家袒胸露體，好像不太妥當(dāng)。”
幫她拉好，席恩一言不發(fā)地轉(zhuǎn)身離去。法娜再次撲?。骸敖o我等一下，死人！你叫冥王來沒用，宰了那個黑**也沒用！”
停步，魔王的聲音不自覺的變冷：“幾天？”
“十三天?！狈刃Σ[瞇地靠著他的背，像小貓般磨蹭，“第七天起開始腐爛，直到靈魂也爛光光，法術(shù)是連的么，他們等著你到時跪下對他們懺悔?！?br/>
“你以為——”森冷的笑意徐徐牽起，“我會為你這么做？”
“這個嘛……”法娜依舊笑眼彎彎，食指在他的心口畫圈，“席恩，你說得狠，你真能做到么，再殺我一次？”不意外地感到懷里的身子驀然僵直，她繼續(xù)吐出甜蜜的低語，“你也沒法眼睜睜看著我死，因?yàn)槟悴荒芷垓_自己這不是你的責(zé)任。你要真那么絕情，就該一照面把我的心掏出來，當(dāng)作戰(zhàn)書送到眾神面前?！?br/>
魔王不言不動，宛如一尊花崗巖。紅發(fā)少女繞到他前面，饒有興味地觀察他的反應(yīng)。
“他們給我時間，就是他們的失誤。”
“哦。”法娜雙目一亮，笑著點(diǎn)住唇，“那我是不是該一吻表示感謝？”席恩冷冷掃了她一眼：“我喜歡你是我自己的事。”語畢，越過她，再不停留。
******
當(dāng)晚，盛大的宴會燈火通明，舞曲悠揚(yáng)。
黑發(fā)皇子一如既往凝聚了全場的注目，與他身邊的紅衣佳人無比般配。
直到凌晨，席恩才得以解脫，進(jìn)入書房，心情卻異常的煩躁。一旁描金黑木架上的報(bào)信鳥有所感應(yīng)地睜開金褐色的雙眼，掃視了一會兒，重新閉目打盹。
銀制的燭臺上，蜜煉的精蠟發(fā)出爆裂聲，火苗被推門的風(fēng)搖晃了一下，哈瑪蓋斯端著夜宵走進(jìn)來，滿臉憂慮：“主人……”他本來高興養(yǎng)父終于有了歸宿，可是傍晚看見的“新媽媽”和靈魂神殿里的畫像一模一樣。
“出去！”正心煩意亂，加上生氣他對三件婚事的熱心，席恩想也不想地怒喝。哈瑪蓋斯一凜，看了他片刻，靜靜放下托盤：“好的，您早點(diǎn)休息?！?br/>
道歉哽在喉嚨口，席恩悶悶咬著羽毛筆的尾端，呵斥自己的失態(tài)。
這是怎么了，竟然亂發(fā)脾氣。
以前也是這樣，每次趕跑那個笨蛋弟弟，事后難受后悔的都是他。
晨曦中，窗外雷電交映，雨絲綿密如霧。濕氣仿佛浸透衣裳，涼到了心里。
已經(jīng)沒辦法回頭了，即使知道是誤會。
閃電凜冽地劃過天際，瞬間照亮整個書室，映出恢復(fù)鎮(zhèn)定的眼，和墻上畫了個紅色圓圈的日歷。
十三天，可能性最大的是七天后，那些家伙會上門。
拿起杯子，變涼的藥草茶沒有以往的溫暖，澀澀的，他連同苦味一起吞下去。